风吹来,绮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她最不想听的答案。
图雅毫不掩饰,就这么说了出来。
对的,她向来如此,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
“从溪算什么?”
“我们没有机会开始,我也配不上他。”
“我和李仁一起从阎罗殿打了个转,彼此拽着对方回到人间,在沙漠他拿命为我报仇,我们就注定纠缠一生。”
“你为什么不愿嫁他?”绮春满口苦涩。
“就算你让他休了我,他也会照做的吧。”
“王妃小看了李仁,也小看我。”
“他不会这么做,就算为了我也不会。”
“我更不会这样要求他。”
“做王妃有什么趣?你过得很得意吗?”
图雅环顾四周,“不过是在这围墙里可以当家的一生,已是女人最好的处境。”
“我为什么要从一个很大的世界,主动走进一个小世界里去?”
“为了李仁我也不愿。这话我可以当着他的面说,可他不止是我爱的人,也是我的知己,他不会要求我这么做的。”
温柔的风吹来,绮春心口一阵阵翻涌着酸涩,呕得她快要吐出来。
时也激起她对图雅压抑着的恨。
“所以你来同我炫耀,是不是?”
图雅摇头,略带无奈地说,“我曾以为我可以戎马一生,我要做像我爹那样的人,可是终究逃不出这具躯体的约束……我很想有个自己和李仁的孩子。”
“我,想成为母亲。”
一阵恐惧令绮春想尖叫出声,因为图雅那双闪着金光的眼睛,带着狡猾的窥探,像锥子一样,从她眼里直刺入心间,似乎想看穿她所有的秘密。
她藏得最深的秘密——
她曾设计打掉过图雅的一个孩子,还害她永远失去做母亲的资格。
“他那样宠爱你,早晚你们会有子嗣。反正你也不在乎旁人怎么看待一个女人没夫君却能怀胎。”
绮春的声音紧绷着,有些尖厉。
“我生不出来,我以为王妃很清楚这一点。不过……王妃却有两个儿子。”
她的话散在落日的余晖里,像染就了暖光,却像冰雪一样让绮春浑身发冷。
这个杀过数不清人的女子,比她想的要可怕。
“别碰我儿子,不然……”
“绮春,”图雅语气软软,喊了声绮春的名字,“你想一想,我怎么会伤害李仁的孩子们?”
“我先去沐浴了。”图雅向前急走两步,超过绮春,接着跑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绮春的视野里。
绮春心头沉沉站在晚风里,心里琢磨着图雅的话。
莫非……她想抢走自己的儿子去养?
这不可能,她不入王府后宅,没这个资格。
……
绮春认为图雅只是在吓唬自己,毕竟两人暗中不对付。
绮春能感觉到图雅内心并不喜欢自己。
否则前面日常种种怎么解释?
她不会迟钝到不知道那么做会让绮春不舒服。
可她还是都做了,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
绮春的心思很快被小儿子的抓周宴占据。
李仁说要请许多朝廷要员到家里做客。
绮春更要上心把宴请操持得像模像样。
这次宴请,王府给京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下了帖子,宴会十分热闹。
抓周时,桌子上放了算盘、账本子、纸笔、砚台、弓、没开刃的短刀、佛珠、尺子、银锭、点心、玩具……
那孩子在桌上爬来爬去,周围一圈看热闹的大人。
只见孩子毫不犹豫爬到短刀前,一把抓起了短刀。
大家笑起来,纷纷说着吉利话——
“这孩子将来怕是个武将”
“看这体格子,生得也壮实,听说大儿子抓的是毛笔,一个从文一个文武,文武双全,多好啊……”
“王爷真是有福人儿……”
图雅穿着御赐的“朱缨甲”头戴珍珠冠,腰戴佩剑。
她唇红齿白,英气勃勃,分外精神。
她是大周唯一受封女将,大家纷纷让开,只听“靖边君”“夫人”称呼不停。
她好奇地看着这孩子,将他手中短刀拿掉放在远离孩子之处。
大家都安静下来,看着这一幕。
那孩子不理会一旁逗引他的大人,又爬到短刀处,精准选择了“短刀”。
大家哄堂大笑,图雅也笑道,“好孩子,将来定要传他杀敌之术。”
小孩子好奇地回头看着图雅,眼睛落在她的佩剑上。
突然,这孩子伸开双手,在一群人,选择图雅要抱。
图雅抱起孩子,小孩抓她头冠,拍打着她身上的护甲,在她怀中蹦得欢实。
绮春心中警惕起来,向奶娘使个眼色。
奶娘走来道,“女郎,小世子该吃奶了,他闹得女郎不消停,给我吧。”
图雅道,“慌什么,他又没哭,本君稀罕小世子,多抱会儿。”
孩子仿佛与她很有缘,不吵闹,转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图雅。
又要去摸她的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其间也有旁的人伸手要去抱孩子。
他统统不理,只要图雅。
“哟,小世子与夫人有缘啊。”
“真是的,谁也不要,只要夫人。”
“哈哈,不如看看八字,认个干娘算了。”
“也是,王爷与夫人本就一起征战沙场,出生入死,认个干亲也不过份。”
眼见事情向着自己最不期望的方向发展,绮春走过来,不由分说接过孩子,向众人笑道,“大家入座,快开席了。”
说罢又向图雅点点头,“请靖边君上座。”
转头把孩子递给奶娘。
她就知道图雅没安着好心,不想在这样的场合等着自己。‘
待宾客都到席间,她静静地走出厢房,躲到门外拐角处——
吐了。
对图雅的厌烦和对这种行为的恶心,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可她却不能像从前那样,用对付后宅女人的方法对付图雅。
只能生受着这个女人种种暗搓搓的挑衅。
从图雅出现在府里,她顺遂的生活被打乱,苦难不期而至。
苦等的夫君,眼里没了她这个妻子。
图雅住在夫君的书房,占据夫君所有注意力。
沐浴时准许别人的夫君进入浴房给她涂药。
赤着脚在书房走来走去,见外客。
把别人的夫君叫出去陪着她夜半饮酒聊天。
骑马出行与亲王并行。
加上前些日子,皇上赐了将军府,图雅恐怕要搬离,绮春以为这个瘟神终于要离开王府,好容易松了口气。
李仁不知是不是无心,提起要在他的书房旁再建一间书房,名竹意苑,专留给图雅。
哪天议事晚了,就让她留宿在此。
如此种种,桩桩件件都踩在绮春的痛处。
她尚未意识到,图雅因为身份的转变,其实已经拥有了男子的权利。
这些行为若是男子所为,只是很普通的事。
可她身体仍是女人,难免被绮春认为别有用心。
绮春吐个干净,镇静一下情绪,回到席间,身为主母,不管她多么不高兴,也要笑脸待客。
前番多少苦头,她都愿意咽下,就当还了欠图雅的债。
但是,她决不会任由自己的儿子,对着自己的仇人喊“干娘”。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