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千八百七十一章 发脾气
女生觉得自己要爆发了。这个家伙一直在敷衍她。不认真回答她的问题。偏偏态度又没有任何的问题。让她有气也没处撒。……“萧骁。”女子一字一顿的加重低音...“没成功。”女生低头揪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声音轻了下去,像一缕被风吹散的雾,“他收了我的名字,也说了他的——萧砚。”她顿了顿,喉头微动,像是把什么滚烫的、硌人的东西咽了下去。“但他说……‘名字不是通行证’。”宿舍里静了一瞬。有人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有人翻了个白眼,抄起枕头往女生背上砸了一下:“人家说得可太对了!”女生没躲,任那软绵绵的一击落在肩胛骨上,只抬眼笑了笑,眼睛亮得有点过分:“可我听见他说话的时候,袖口沾着一点梅瓣。”空气忽然凝滞。刚才还在笑的人停了动作,手还悬在半空;翻白眼的那个慢慢放下手,皱起眉:“……什么?”“梅瓣。”女生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浅褐色印子,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烫过,“不是干的,也不是掉下来的。是新鲜的,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边缘还微微卷着,像刚从枝头落下来没多久。”她忽然停住,目光扫过室友们的脸,声音低了些:“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袖口会有梅瓣?”“茶馆院子里的梅花,早该谢了。”几人一怔。“对啊……”最年长的林薇喃喃,“我们上次去,是三月十七号,那天你第一次被抓。现在都四月五号了。”“梅花花期短,盛放不过半月。就算气候暖,顶多拖到三月底。”“四月初……”她盯着女生,“连残红都不该剩了。”女生没接话,只慢慢卷起自己左袖——露出那段手腕。那点浅褐印子,在宿舍暖黄灯光下,竟泛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暗红光泽,像凝固的血丝混着树汁,又像被某种极细的藤蔓缠绕过后的烙印。“我问他。”她声音很轻,“我说,‘你袖子上有梅瓣’。”“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他凭什么笑?!”“晴晴你是不是又被耍了?!”女生摇摇头,嘴角却弯着,眼神却沉:“他没笑我。他笑的是他自己。”“他说,‘它自己来的。’”“我说,‘谁?’”“他说,‘梅花。’”宿舍彻底安静。窗外梧桐叶沙沙响,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钻进来,吹得桌角一张写满字的便利贴微微颤动——那是女生抄下的《茶馆营业时间》和《店主亲属关系简表》,字迹工整得近乎执拗,右下角还用红笔圈了个小小的“?”:萧砚,23岁,本地美院在读,主修水墨修复,辅修古籍装帧;三个月前因祖母旧疾复发,暂休学归家协助经营茶馆;无社交平台公开账号;手机实名认证为本人,但近三十日通话记录仅六通,全部归属同一号码——萧母。“他拒绝加我微信。”女生忽然说,“但我加了他朋友圈。”几人:“???”“他没设私密。”女生摊手,“而且他发得极少。三个月,就三条。”她掏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里一张截图——灰调滤镜,画面中央是一只青瓷盏,盏中茶汤澄澈,浮着三片完整的、近乎半透明的梅花瓣,花瓣脉络纤毫毕现,仿佛还裹着晨露;背景虚化处,隐约可见一道修长人影斜倚门框,穿素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左手垂在身侧,指节修长,无名指戴一枚窄边银戒,戒面刻着极细的、缠枝纹样的小篆——“岁寒”。“这是他三天前发的。”女生点开评论区,只有一条,来自一个头像模糊的Id:“又偷摘?”下面萧砚回复:“它落得比我伸手快。”“他没删这条。”女生指尖划过屏幕,“也没拉黑那个Id。”“……所以那个Id是谁?”有人压低声音。女生没答,只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金属壳与木纹桌面磕出一声轻响。这时,一直没开口的陈默忽然问:“你第二次被抓住,是在哪天?”女生愣了下,掰着手指数:“三月二十九号,星期五,下午三点十七分。”“萧母和老太太一起在院子里。”“她们站在西墙根那棵老梅树下。”“树上已经没花了,但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碎屑,踩上去像踩在陈年雪上。”陈默点头,从自己书包夹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用铅笔画着一张极简的茶馆平面草图,角落标注着日期:3.29。图中,西墙根老梅树位置,被红圈重重圈住;圈内写着两行小字:“树皮皲裂如蛇蜕”“树干中空,内壁有刮痕”。“你跟我说过这棵树。”陈默推了推眼镜,“你说你躲的时候,听见树里面……有动静。”女生瞳孔骤缩。她没说过。一次都没提过。她猛地抬头,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音——那晚的记忆像冰水灌进喉咙:她蜷在梅树粗粝的树洞里,后背紧贴着潮湿阴冷的木质,耳膜被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得生疼;就在萧母的脚步声停在树外三步远时,树心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像枯枝断裂,又像某扇锈蚀多年的门轴,终于松动了一寸。她当时以为是幻听。毕竟,心跳声太大了。可现在,陈默的铅笔尖正抵在那个红圈中心,缓缓点了一下。“你没说。”陈默声音很平,“但你手指甲里,有树皮碎屑。”“我帮你剪指甲时看见的。”“灰白色,带一点铁锈红,跟你描述的老梅树皮颜色一模一样。”“还有这个。”她翻开另一页,抽出一张拍立得照片——女生蹲在茶馆后巷垃圾桶旁,正仰头看二楼某扇半开的窗户;照片角落,一只瘦伶伶的橘猫蹲在窗台,尾巴尖垂下来,恰好搭在窗沿一道细长的、蜿蜒如蛇的暗褐色污渍上。“那只猫,你拍过三次。”陈默说,“第一次,它在窗台舔爪;第二次,它在窗台打哈欠,露出粉红色的舌根;第三次……”她指尖划过照片边缘,“它在看你。”女生后颈汗毛倏然竖起。“它一直跟着你。”陈默合上本子,“从你第一次闯进去,到第二次躲进树洞,再到你后来……”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女生手腕那点浅褐印子,“在巷子里徘徊的每个傍晚。”“我没有徘徊!”女生下意识反驳,声音却发紧,“我只是……路过!”“哦?”陈默挑眉,“那你解释一下——”她突然抽出第三张纸,是手机备忘录截图,时间戳显示为四月三日零点零七分:【晴晴:萧砚今天修一幅宋画,叫《岁寒三友图》局部。他用了三种墨:松烟、桐油烟、还有……一种加了梅汁调的宿墨。墨色发紫,干后泛金。】女生脸色变了。“你根本没进过他的工作室。”陈默静静看着她,“那幅画,挂在茶馆二楼东厢,玻璃柜锁着,离地两米三。你踮脚也够不着。”“更别说……看清墨料配方。”宿舍里只剩下呼吸声。女生慢慢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她想起四月三日凌晨,自己鬼使神差翻出茶馆后墙矮篱,蹲在湿冷泥地上仰头望——二楼东厢那扇窗确实亮着灯,窗帘没拉严,缝隙里漏出一线暖光;而就在她数到第七次呼吸时,窗内光影忽然晃动,似有谁抬手,将一截染着淡紫墨痕的食指,轻轻按在了玻璃上。那手指轮廓清瘦,无名指上银戒微光一闪。她当时以为是错觉。毕竟,隔着二十米,隔着一层毛玻璃。“你看到了。”陈默说。不是疑问句。女生喉头滚动,终于哑声开口:“……他按在玻璃上的时候,我看见了。”“不是影子。”“是真的人。”“可他不可能知道我在下面。”“除非……”她抬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那扇窗,从来就没打算挡住谁。”窗外风忽然大了,猛地撞开那扇没关严的窗,哗啦一声掀翻桌上的《茶馆营业时间》便签纸。纸页纷飞中,一张飘到女生脚边——背面,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针尖,扎出了七个微不可察的小孔,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而在“萧砚”名字旁边,同样七个针孔,围成一个微小的、闭合的圆。女生盯着那圆,指尖发冷。她终于想起来,三月二十九日下午三点十七分,自己从树洞里狼狈爬出时,萧母和老太太脸上,除了惊讶,还有一种更沉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鄙夷,甚至不是警惕。是……等待终于落地的疲惫。像守夜人等到了破晓,像钓者等到了咬钩,像……等一个早已写进剧本的角色,终于踏进指定的光圈。“她们没搜院子。”女生忽然说,声音干涩,“从头到尾,她们就站在树下,喊我的名字。”“一遍,两遍,三遍。”“没找,没翻,没撬树洞。”“就像……知道我一定会出来。”陈默点点头,把那张扎着星图的便签纸,轻轻推到女生面前。“所以,你第三次,没再偷溜进去。”“因为你明白了。”女生没否认。她只是慢慢抬起左手,用拇指反复摩挲着腕上那点浅褐印子,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我明白了。”她终于说,睫毛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流,“她们不让我进院子,不是因为我是陌生人。”“是因为……”她顿了顿,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不知是咬破了嘴唇,还是那印子本身渗出的气息。“——我进去过。”话音落下的瞬间,宿舍顶灯忽地频闪三下,惨白光线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得阴影如活物般蠕动。陈默桌上的笔记本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最新一页,纸页中央,不知何时洇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淡红水渍,正沿着纸纤维缓缓蔓延,勾勒出一朵半开的梅花轮廓。女生静静看着那朵梅。她没碰它。也没移开视线。因为就在水渍成型的同一秒,她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没有备注、没有头像的陌生号码:【梅已落尽。但根未枯。你若还想知道,明日酉时,带一壶去年冬藏的雪水,来后门。树洞不锁。】发送时间:00:00。而此刻,窗外梧桐叶影婆娑,正巧投在女生腕间——那点浅褐印子上。影子摇曳,竟与印子轮廓严丝合缝,宛如第二层皮肤,悄然覆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