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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八千八百七十二章 过界的行为
    “而且你后面请我喝奶茶了。”“我本来就不在意。”妹妹头女生笑眯眯,“我之前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每个人都有难免没控制住情绪的时候。但不是故意的大家都会理解。“而...“可她们凭什么那么笃定?”有人把这句话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宿舍里忽然安静下来,连窗外梧桐叶被风掀动的窸窣声都清晰可辨。女生——赵苘尔,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指甲盖边缘泛起一点白。她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盯着自己校服袖口上一小块洗得发毛的线头。那线头松了,一拽就断,可她没拽。“你们有没有想过……”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她们不是在找我。”众人一怔。“啊?”“不是找你?那她们在找谁?”赵苘尔抬起眼,目光很静,像一口沉在井底的古泉:“她们在等我出来。”不是搜寻,不是排查,不是地毯式清查——是等。就像守着一个早就知道会裂开的蛋壳,只等里面的人自己钻出来。“可你根本没发出声音。”有人喃喃,“连呼吸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屏住了。”“对。”赵苘尔点头,“我连睫毛都没敢眨。”她甚至记得自己当时数过心跳——十七下,十八下,十九下……每一次搏动都撞在耳膜上,震得太阳穴突突跳。她蜷在梅花树粗粝的老枝与灰墙夹缝之间,后背紧贴着冰凉砖面,连汗都不敢出。那棵树没开花,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老人手背的血管,可它身上确确实实浮着一层极淡、极冷、极干净的香气——就是梅花香。不是甜腻的香精味,不是脂粉气,是山野初雪融尽时,第一缕风掠过枯枝,抖落三两粒微不可察的冷蕊的气息。“你们知道最奇怪的是什么吗?”她顿了顿,喉结轻轻滑了一下,“那香气……是从树根底下渗出来的。”“……树根底下?”“嗯。”她点点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我蹲下去闻的时候,发现树根周围一圈的地砖颜色比别处深——不是水渍,也不是青苔,是某种……暗红近褐的印子,像陈年血痂,又像干透的梅子酱。我用指尖蹭了一下,没掉色,但指腹沾了点潮气,还带着一点铁锈似的腥甜。”宿舍里没人接话。有人悄悄把椅子往门边挪了半寸。赵苘尔却笑了下:“别怕,我没舔。”“……谁怕了!”一人脱口而出,又立刻噤声,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你真没舔?”“真没。”她摊手,“但我想过。”空气又凝了一瞬。“然后呢?”终于有人打破沉默,“你被揪出来之后……萧母和老太太,说了什么?”赵苘尔眼神晃了一下,像水面被石子击中,涟漪未散,底下却已沉入更深的东西。“她们没骂我。”“哈?”“真的。”她吸了口气,“萧母先开了口,说‘又来了’,语气熟得很,像说‘你今天晚饭吃了吗’。”“……‘又’?”“对。”她舌尖抵了下后槽牙,“不是‘怎么又是你’,是‘又来了’——三个字,平平的,没起伏,像在念一句天气预报。”“老太太更怪。”她声音越来越轻,“她一直看着我,眼睛不眨,嘴角往下压着,可眼角的纹路……是松的。”“松的?”“嗯。”她比划了一下,“那种笑纹,本来该往上翘的地方,是往下走的,可皮肤又没绷着,反而有点塌,像……像一张旧宣纸被水洇过,干了以后皱巴巴的,可皱得不紧,软塌塌地耷拉着。”“你观察这么细?”“因为我当时腿软。”她老实承认,“站都快站不稳,只能盯着她看,分散注意力。”众人一时无言。良久,有人问:“后来呢?”“后来……萧母让我进屋。”“啊?”“不是赶我走,是让我进屋。”她苦笑,“老太太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直到我跟着萧母往里走,才突然伸手,拽住了我的手腕。”“……她拉你?”“不是拉。”赵苘尔摇头,“是‘搭’。”她抬起左手,食指与拇指虚虚圈成一个环,悬在空中:“就这儿,手腕内侧,三阴交往上一寸的位置。手指凉,力道很轻,可我整条胳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为什么?”“因为……”她停了几秒,仿佛在确认自己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她摸我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咔’。”“咔?”“对。”她点头,“很轻,像枯枝折断,又像老木门轴转动时卡住的那一瞬。不是从她手指上传来的,是我自己骨头里响的。”宿舍里彻底静了。窗外风停了。一只飞蛾撞在玻璃上,扑棱棱,扑棱棱,又坠下去。“你们信吗?”赵苘尔忽然问,声音很轻,“她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什么话?”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用气音吐出几个字:“‘梅骨未折,魂先怯’。”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截。有人猛地倒抽一口气,呛得咳嗽起来;有人下意识去摸手机,指尖发颤,解锁键按了三次才亮屏;还有人盯着赵苘尔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像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什么意思?”赵苘尔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梅骨’两个字,我听得真真切切。”“骨?”“嗯。”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梅花的骨?人的骨?还是……别的什么骨?”没人回答。这时,一直没吭声的舍长忽然开口:“苘尔。”“嗯?”“你手腕上……”她盯着赵苘尔左手腕内侧,声音有点干,“有没有一块浅褐色的印子?”赵苘尔一愣,下意识翻过手腕。灯光下,皮肤光洁,只有几颗淡褐色小痣。“没有。”舍长却没放松,反而更紧地盯住她:“你再想想——最近三天,有没有哪天早上醒来,发现手腕这里,湿漉漉的,像被人用冷水浸过?”赵苘尔怔住。她想起来了。前天清晨,她被噩梦惊醒,满身冷汗,抬手擦额头时,触到左腕内侧一片冰凉黏腻。她以为是汗,可那凉意太深,渗进皮肉里,像有东西在底下缓缓游动。她拧开水龙头冲了足足半分钟,水温渐热,可那凉意顽固如初。最后她用毛巾狠狠擦了三遍,直到皮肤泛红,才勉强压下去。当时她以为是空调开太低,受了寒。现在……她慢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痛感提醒自己还清醒着。“有。”她听见自己说,“前天早上。”舍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沉得吓人:“苘尔,你上次闯进去,是什么时候?”“大前天下午。”“大前天……”舍长喃喃,“那天是农历几号?”赵苘尔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日历。屏幕幽光映在她脸上,照见她骤然失血的唇色。“……二十三。”舍长深深吸了口气,像要压住胸腔里翻涌的东西:“‘梅骨未折,魂先怯’……二十三,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可现在是……”有人弱弱插话,“五月。”“对。”舍长点头,声音却沉得像浸了铅,“可腊月廿三,也是老黄历上写‘梅魂返枝,百鬼避让’的日子。”“……啥?”“是民间旧俗。”舍长语速忽然变快,带着一种近乎急迫的冷静,“北方有些地方,老辈人说,腊月廿三夜里,梅花精魂会趁灶神离位、百鬼暂歇的空档,悄悄爬回枯枝上醒一醒。它们不显形,不害人,只散一点冷香,叫‘醒魂气’——闻着像梅香,其实是魂魄苏醒时带出的阴气。”“……所以你闻到的,是……”“不是香水,不是错觉,不是树本身开的花。”赵苘尔替她说完,声音哑得厉害,“是‘醒’过来的什么东西,留下的气息。”宿舍里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声。赵苘尔忽然觉得冷。不是空调冷,不是窗缝漏风,是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她想起老太太搭在她腕上的手指——凉,轻,却像一道锁。想起萧母那句平平淡淡的“又来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确认。想起自己躲藏时,明明屏息凝神,却仍被笃定“就在那里”的窒息感。原来她们不是在找她。是在等一个本就该出现在那里的人。或者……东西。“苘尔。”舍长忽然伸手,按住她肩膀,“你这两天,有没有梦见梅花?”赵苘尔浑身一僵。她当然梦见了。梦里没有院子,没有茶馆,只有一条青砖巷,窄得仅容一人侧身。巷子尽头,那棵梅花树开着满树墨色花,花瓣厚而重,边缘泛着紫灰,像凝固的淤血。树下站着个穿素白褂子的女人,背对着她,长发垂地,发梢沾着霜粒。女人没回头,只抬起右手,指向树干——那里赫然刻着三个字:**赵苘尔**字迹新鲜,刀口深,正缓缓渗出暗红汁液,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微型梅花。她每次想走近,巷子就突然变长;她想喊,喉咙却像被那暗红汁液糊住了,发不出声。醒来时,枕头上全是冷汗,左手腕内侧,湿得能拧出水。这些,她没告诉任何人。现在,她看着舍长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舍长的手指在她肩上收紧,指节泛白:“明天,我们陪你再去一趟。”“不行!”三人异口同声。“太危险了!”“你忘了你刚被警告过?”“万一她们报警呢?”舍长却没看她们,只盯着赵苘尔:“你手腕上的凉意,是不是每天凌晨三点最重?”赵苘尔瞳孔一缩。她没说过。“是不是每次凉意上来,你左耳后面,会有一点麻痒,像有蚂蚁在爬?”赵苘尔喉头滚动,没说话,但点了点头。“那就对了。”舍长松开手,从枕头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笔记,页脚卷曲,墨色深浅不一,“这是上个月民俗系王教授讲‘节气异象’的课,我记的。他提过一种现象——叫‘魂契反溯’。”“……什么?”“当活人无意间踏入某个‘醒魂点’,又被执念深重的灵体近距离触碰,双方就会在命格上留下微弱的牵连印记。”她翻到某一页,指着一段潦草字迹,“这种牵连,初期表现为对应时辰的躯体异常反应——比如特定时间的低温、幻听、梦境复刻……后期……”她顿了顿,没往下说。“后期会怎样?”舍长合上本子,声音很轻:“后期,那个‘醒’过来的东西,会开始学你走路的样子,学你说话的调子,学你挠耳朵的小动作……最后,它会站在镜子后面,等你转头。”宿舍里死寂。赵苘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纤长,指甲修剪整齐,指腹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可就在这一瞬,她忽然觉得……这双手,好像不太像自己的了。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蜗的嗡鸣。她慢慢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左手腕内侧。皮肤微凉,触感真实。可就在指尖落下的刹那——她分明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第二指节,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不是她动的。那动作滞涩、僵硬,像生锈的铰链被强行掰开一道缝隙,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归于平静。她猛地缩回手,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疼。真疼。可那点疼,压不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颈的寒意。“苘尔?”舍长的声音带着试探。她没抬头,只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拳。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一缕极淡、极冷、极干净的香气。不是风送来的。是从她自己衣袖里,缓缓散出来的。梅花香。赵苘尔终于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却诡异地泛着一点湿润的红——像刚咬破了什么。她望着舍长,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它现在,是不是已经学会……怎么咬人了?”宿舍顶灯忽明忽暗,滋滋作响。光影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眼睛,正隔着虚空,静静凝望。而赵苘尔左手袖口阴影里,一粒细小的、暗红近褐的斑点,正悄然洇开,形状酷似半枚梅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