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时刻。
鲁垣的尺规定音和亚圣朱熹的微言大义。
神通初显之时。
圣旨与建祠的消息。
已如春风野火。
席卷儒宋万里河山。
东郡。
泗水之滨。
一个刚结束春耕的村庄。
老里正敲响了村口的铜钟。
竭力高昂:“朝廷有旨!”
“官家要在各地建显圣真君祠!”
隔日清晨,薄雾未散,村里能动弹的男丁几乎都站在了村口。
“帝君正在天外,为咱们的将来拼命哩!”
“官府要征调民夫去县里帮忙建祠,自带干粮,但有出力者,免今夏一部分徭役!”
晒得黝黑的农夫们聚在打谷场,安静听着。
一个刚放下锄头的汉子擦了把汗,对身旁的婆娘道:“免徭役是好事……”
“再说,给这样的神仙干活,心里踏实。”
“算俺一个,俺去!”
周围好几个青壮年都跟着点头。
他们不懂什么文气阵法,只知道朝廷如此大动干戈拜的神仙,一定是在做顶天立地的大事。
隔日,村里几十个汉子。
在里正带领下,背着简单的行囊和干粮,沉默而坚定地走向县城方向。
……
江南,白鹿书院。
晨读刚过,学子们并未散去。
而是聚集在讲堂前,激动地传阅着官府抄送来的《助战祷文规范》与《显圣帝君护世功德录》节选。
一名年轻学子读到“帝君肩扛玉京,独对万古黑潮”时,眼眶发红,猛地站起:
“诸君!吾辈读书,所为何来?”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如今‘天下’有难,虽在渺茫未来,岂能无动于衷?”
“我提议,书院明日休课一日。”
“全体师生前往府城祠庙工地。”
“虽不能搬木垒石,亦可为工匠民夫诵读圣贤文章、讲解真君事迹,以正心念,以鼓士气!”
年轻学子话音落下,讲堂前先是一静,随即,无形的文气开始激荡。
不只一人眼眶发红,更多学子胸膛起伏,头顶隐有极淡的才气烟柱升腾,彼此呼应、缠绕。
这是心意纯粹至诚时,引动的文宫共鸣。
“陆兄此言,正合吾心!”
另一位学子拍案而起。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今日便是践行时!”
“吾等虽无扛鼎之力,却有口诛笔伐、正心明志之能!”
“明日便去工地,以《正气歌》为号,以真君事迹为鼓,岂能让夯土伐木之声,专美于前?”
“赞同!”
“同去!”
响应者云集。
这些未来的士大夫。
心中激荡着“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儒家大义,试图用他们的方式。
参与到这场跨越时空的“助战”中。
……
西陲,边城“镇远关”。
这里商业繁盛,各族混杂。
消息传来,商贾们的反应最为直接。
一位经营玉石皮毛的大商贾,在商会集会上拍板:
“南山玉、北海木,这些朝廷急用的宝材,但凡我商队渠道所有,一律成本价优先供应官家!”
“另外,我捐白银三千两,用于祠庙彩绘装饰!”
旁边一位茶商接口:
“我捐上等蜀锦百匹,用作神像披风或殿内帷幔!”
一位鬓发斑白、眸色微碧的西域胡商站起身,抚胸行礼,用略带口音的官话道:
“靳东主大义!”
“我萨珊商团虽主营香料琉璃,愿捐黄金五百两,助购南山玉!”
“真君护的是‘诸天’,我族虽来自远方,亦在诸天之下,覆巢之险,并无分别!”
另一位来自南疆的苗家马帮首领也沉声道:
“我族山路难行,运不得大木,但我寨中有百年雷击桃木芯十段,最是辟邪,愿献予真君祠作梁!
他们或许精于算计。
但也深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若真有大劫。
倾巢之下无完卵。
此时出资出力,既是为未来祈福,也是一笔关乎自家存续的、最宏大的投资。
……
北地,寒窑村落。
这里贫瘠苦寒,百姓连吃饱穿暖都难。
官府建祠征调,对他们而言无力参与。
但村里那位唯一识得几个字、曾做过游坊郎中的老叟,却有了主意。
他召集村中妇孺。
在村头老槐树下。
老叟的手枯瘦如柴,颤抖着。
极为认真地将黄纸折叠,用生锈的剪刀沿着脑中记忆的官榜图形,一点点剪出。
纸很脆,稍不小心就会破裂。
所以他剪得极慢,极专注。
周围的孩童妇人屏息看着。
一张粗糙的、仅能看出人形与长兵轮廓的剪影在老叟手中诞生。
他举起它,对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是显圣真君……在打妖怪,保平安……”
然后带着这群面黄肌瘦的孩童妇人,对着县城的方向,认真叩拜。
“二郎真君……您看。”
身后,面黄肌瘦的妇孺跟着跪下。
没有人哭,只是睁大着缺乏神采的眼睛,努力看着那张薄薄的黄纸。
“这是您……我们没什么能给您……”
“所以就这个……您拿着,打妖怪……”
他们没有香烛,没有贡品。
怀着求生之念与敬畏之心,随着那粗糙的剪影,袅袅升腾。
……
中原。
洛京郊外。
最大的清源妙道祠庙工地。
这里已是人山人海。
工匠呼喝,巨木隆隆。
工匠的号子声、搬运巨木石材的轰鸣声、监工官吏的吆喝声交织。
而在工地外围,自发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他们进不了核心区域,便在外围空地上,摆上自家带来的简陋祭品——
一个蒸饼,几颗鲜果,甚至一捧新麦。
人们面朝那已初见轮廓的巍峨殿基。
焚起一炷炷或许质量低劣但心意虔诚的香,依着口耳相传的简单祷词,深深俯首。
一个母亲拉着年幼的孩子:
“快拜拜二郎显示真君。”
“求真君打胜仗,保佑你爹在边关平安,保佑你无病无灾长大……”
一个手臂伤残的老兵,独臂艰难地奉上一碗浊酒,喃喃道:
“真君……老汉我当年在战场上没能护住弟兄们……您……您一定要赢啊……”
一个失去了田产、前来做工求食的流民。
在劳作间隙,望着那渐渐高耸的殿宇,低语:
“真有这么厉害的神仙在拼命……”
“世道,或许……或许还不算太坏?”
从朝堂到乡野,从士子到农夫,从富商到流民。
儒宋亿兆生灵,以他们各自所能理解的方式,以他们最真挚朴素的情感,响应着朝廷的号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