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必担心，你萧师叔和苍羽两人都是金仙，苍羽又擅长速度，就算遇到凶险，也能迅速远遁而去。”岳煌宽慰道。“嗯，希望师叔他们二人吉人天相。”夏道明点点头，心头稍安。“对了，说说你的情……...夏道明指尖轻点眉心，紫金独眼缓缓闭合，再睁开时，瞳中已无刺痛泪痕，唯有一片沉静如渊的赤金色光晕——那是祝融本源真火在血脉深处悄然苏醒、反哺神识的征兆。他不再以天眼直窥魔气本体，而是将神念一分为十二，如丝如缕，悄然潜入外围最靠近的十二块天宫碎片之中。每一块碎片，都像一枚被遗忘在混沌洪流中的古钟残片，表面布满龟裂纹路，却仍隐隐透出灼热余韵。夏道明的神念甫一触及，便觉一股粗粝、暴烈、毫无章法却无比执拗的焚灭意志轰然撞来——那不是灵智，不是意志，而是火祖祝融崩解前最后一声怒吼所凝成的本能烙印：镇！焚！灭！这烙印毫无沟通可能，只知撕咬、灼烧、封压。若强行驱策，反遭反噬。“果然如此……”夏道明低语，眸光微敛，“火祖陨落之时，赤宸都天已碎，大道法则崩散，连本源真火都失了统御之枢，只剩残响回荡于碎片之间。它们彼此不识，各自为战，久而久之，非但不能炼魔，反被魔气侵蚀同化，渐成养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座裂痕纵横的残破天宫基座——那是整片封印阵眼所在，也是所有碎片中火意最浓、裂痕最深的一处。基座中央，一道蛛网般的漆黑脉络正随魔气翻涌而明灭闪烁，如同活物搏动的心脏。“火梧桐，你可还记得，祝融赤宸都天初立之时，其核心法则为何？”火梧桐枝叶微颤，声音带着古老追忆：“赤宸者，赤帝之宸居也。赤为火德之本，宸为天心之极。故赤宸都天，不以火为用，而以火为枢；不以焚为杀，而以燃为序。其大道之根，在‘燃序’二字——燃则生序，序立则道成，道成则万火归宗，如百川朝海。”“燃序……”夏道明喃喃重复，忽而抬手，指尖一缕赤金色火苗跃出，非六大真火，亦非祝融本源，而是自绛宫深处刚刚萌生、尚未成形的——赤宸初火。此火一出，周遭虚空竟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时间与空间在此刻微微凝滞半息。“原来如此！”夏道明双目骤亮，如电劈开迷雾，“祝融留下的，从来不是镇压之法，而是‘重燃秩序’之法！他并非要靠残火硬撼魔气，而是要借我之手，重铸赤宸都天之‘序’，使散火归宗，令焚意成律，以大道之序，碾碎魔之乱流！”话音未落，他胸口绛宫轰然震动，六大真火团齐齐腾空，不再如先前般狂躁扑击，而是缓缓旋转，首尾相衔，形成一个缓缓内旋的赤金火环。火环中心，那一缕祝融本源真火静静悬浮，如一轮微缩的赤日，无声燃烧。与此同时，夏道明紫府之中，那道模糊人影双手结印，九缕紫气垂落，竟不在护持火环，而是悄然没入火环中央，化作九枚细小却棱角分明的赤金符文——正是《赤宸燃序真经》开篇所载的“九序初篆”，乃火祖当年以自身道果凝练的秩序种子，早已失传亿万载，今因本源真火共鸣，竟于夏道明元神深处自行显化！“燃序初篆，启！”夏道明舌绽春雷，声震八荒。九枚赤金符文倏然离火环而出，如九颗星辰划破长夜，径直射向最近的九块天宫碎片。第一枚符文没入一块断裂的火道神柱残骸。刹那间，那原本黯淡龟裂的柱体内部，一道赤金火线如龙苏醒，沿着断裂处蜿蜒游走，竟将两截断口重新“焊接”——不是物理弥合，而是以火为引，以序为纲，在虚空中强行续接起一道残缺的大道轨迹！第二枚符文落入一片燃尽半截的宫殿残骸。死寂的灰烬之下，忽然腾起一簇微弱却无比稳定的火苗，火苗摇曳，竟在灰烬表面勾勒出繁复阵纹，纹路所至，灰烬自动升腾、重组，化作一面半透明的赤金火盾，盾面浮现出“镇”字古篆。第三枚、第四枚……符文接连没入，每一块被击中的碎片，都如久旱逢甘霖，死灰复燃，残火重燃，裂痕弥合，甚至开始自发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仿佛沉睡万古的巨兽，正被同一道心跳唤醒。“成了！”火梧桐枝叶狂舞，声音激动到嘶哑，“主人，您不是在驱策它们，而是在‘唤醒’它们！以燃序为引，让它们认出彼此血脉同源！”夏道明却面色肃然，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九枚初篆，耗去他近三成元神本源，且每一道符文烙印，都需以自身绛宫火环为引，以祝融本源为薪，稍有差池，便是符毁火溃，前功尽弃。他不敢停歇。心念一动，绛宫火环陡然加速旋转，六大真火团中，赫然又分出六缕细若游丝的赤金火线，如六道灵蛇，疾射向剩余六块碎片。这一次，火线并未强行烙印，而是温柔缠绕，如母亲抚慰幼子，将那一缕祝融本源真火的气息，细细渡入每一块碎片深处。嗡——嗡——嗡——当第六缕火线融入最后一块碎片，整片封锁区域，骤然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没有轰鸣，没有爆裂，只有无数细微到极致的“咔嚓”声，如同冰层下暗河奔涌，如同种子破土时根须撑开泥土。紧接着，所有碎片，无论大小，无论残损程度，同时亮起赤金色微光。光芒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无可违逆的庄严与恒定。光芒彼此辉映，竟在虚空之中，悄然织就一张巨大无朋、经纬分明的赤金光网！网之中央，正是那座裂痕遍布的天宫基座。基座之上，一道赤金火柱轰然冲天而起，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喷发，而是如通天建木，笔直、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感，直贯苍穹尽头！火柱升起，那团漆黑如渊的魔帝魔气，第一次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咆哮！它疯狂扭曲、膨胀，试图撕裂火柱，却每每撞上火柱表面流转的赤金纹路，便如雪遇骄阳，瞬间汽化、湮灭，只留下一缕焦糊恶臭的黑烟。“它怕了！”火梧桐惊喜低呼。“不，是‘序’让它痛。”夏道明声音低沉，却带着洞悉本质的冷冽，“魔气无序，混乱即其命脉，其力量越强，越依赖混沌。而燃序，是混沌的天敌。此刻火柱所立之处，已非寻常空间，而是赤宸都天雏形所开辟的‘序域’。在这域中，它每一次挣扎，都在加速自身瓦解。”话音未落，异变再生！那赤金火柱顶端，竟开始凝聚——不是火焰，而是一枚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赤金色轮盘虚影！轮盘之上，九道初始篆文熠熠生辉，外围，则有十二道稍小的赤金符文次第亮起，正是夏道明绛宫中十二尊真水神兵所对应的“镇序”之印！“燃序轮现！这是赤宸都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件‘道器’雏形！”火梧桐震撼低语。轮盘缓缓转动，无声无息，却带动整片封锁区域的空间开始同步震颤。那些原本只是被动发光的天宫碎片，此刻竟如受到无形牵引，开始沿着特定轨迹，缓缓移动、旋转、靠拢！断裂的神柱残骸，开始寻找彼此对应的断口；燃尽的宫殿残骸，开始拼凑出昔日飞檐翘角的轮廓；就连那些最细微的碎屑，也在赤金光网的牵引下，如星尘归位，向着轮盘中心汇聚！秩序，正在重塑。而那团魔帝魔气，已被压缩至不足原先十分之一大小，蜷缩在基座最深处，剧烈抽搐，发出濒死般的呜咽。它周身缭绕的漆黑气息，正被轮盘洒下的赤金光雨不断洗涤、剥离，露出底下一丝丝惨白如骨、扭曲如蛇的本源魔核。“就是现在！”夏道明双目赤金炽盛，猛地抬手，指向那惨白魔核，“绛宫听令！真火熔炉，开！”轰隆！六大真火团瞬间坍缩，化作一口赤金鼎炉虚影，悬于轮盘正下方。鼎炉炉盖掀开，炉口大张，喷吐出吞天噬地的吸摄之力！“火梧桐，以你本源火种，为薪！”“遵命！”火梧桐毫不迟疑，虬龙般的主根猛地一震，一滴赤红如血、凝若实质的本源火种，自树心剥离，如流星般坠入鼎炉！鼎炉得此薪火，轰然暴涨，炉壁浮现万千赤金符文，炉内温度骤升，竟将虚空都烤得扭曲变形，发出琉璃碎裂般的脆响！“黄庭元神，化为薪引！”夏道明喉头一甜，强行压下翻涌气血，黄庭之中，元神本源仙力如决堤之水，化作十二条银白匹练，尽数注入鼎炉。鼎炉炉火，由赤转金，由金转白，最后竟化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琉璃焰！“紫府神魂，九气为引，镇压炉顶！”紫府之中，那道模糊身影猛然张口，九缕比先前浓郁十倍的紫气喷薄而出，化作九道紫金锁链，如天道之枷，狠狠钉入鼎炉炉盖，将其死死封住！“燃序轮，降序！”夏道明一声厉喝，头顶燃序轮轰然下沉，轮盘边缘的九道初篆与十二道镇序印，齐齐亮起，化作九道赤金光束与十二道紫金光束，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那惨白魔核彻底笼罩、锁定、禁锢于鼎炉正上方！“熔！”一字出口，鼎炉炉盖缝隙中，一道透明琉璃焰，无声无息，悄然舔舐上那惨白魔核。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鬼哭神嚎的惨叫。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亿万年寒冰被投入岩浆的“滋啦”声。魔核表面，那惨白如骨的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流淌、汽化。露出其下更深层、更幽邃、更令人心悸的——一团不断变幻形态的、由纯粹恶意与绝望凝结而成的“魔心”。琉璃焰，依旧温柔舔舐。魔心开始尖叫，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尖啸！夏道明紫府剧震，那道模糊身影竟被震得七窍流血，身形几近溃散！火梧桐枝叶瞬间焦黑大半，发出痛苦的嘶鸣！“坚持住！”夏道明眼中血丝密布，却死死盯住鼎炉，“它在反扑！这是魔帝本源最后的疯狂！燃序轮，加压！”燃序轮疯狂旋转，赤金光网骤然收紧，将魔心死死压向琉璃焰核心！魔心扭曲、拉长，发出无声的终极哀嚎，其内无数张狰狞面孔浮现又湮灭，全是它吞噬过的生灵魂魄所化，此刻正被琉璃焰一一点燃、净化，化作最纯粹的赤金色光点，反哺入鼎炉，再被燃序轮吸收，化作轮盘上新生的、更明亮的符文！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与无声的酷烈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鼎炉炉盖，终于“咔哒”一声，轻轻落下。炉内，再无惨白，再无幽邃，只有一团拳头大小、温润如玉、剔透如琉璃的赤金色火种，静静悬浮。它安静，平和，却蕴含着焚尽一切混沌、重塑一切秩序的磅礴伟力。燃序轮缓缓上升，悬于夏道明头顶，轮盘之上，九道初篆璀璨夺目，十二道镇序印稳如磐石，更添数十道新生符文，流转不息。夏道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虚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朵微小却结构完美的赤金莲花，花瓣舒展，瓣瓣生光。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掌心纹路，竟隐隐浮现出赤金火线，与燃序轮上的符文隐隐呼应。心脏深处，那古老韵律，已非微弱复苏，而是如黄钟大吕，沉稳、浩荡、永不停歇。赤宸都天一角，已从“雏形”，真正踏上了“铸就”之路。而这片曾被魔气肆虐、濒临崩溃的洪荒碎片世界，此刻万籁俱寂。所有天宫碎片，都沐浴在赤金光辉之中，裂痕愈合，残缺补全，虽仍显沧桑，却已重获庄严与生机。那曾经令人神魂战栗的漆黑气息，已如朝露遇阳，消散得无影无踪。夏道明缓缓抬头，目光穿透层层破碎虚空，仿佛看到了遥远螭江州，碧渊郡那青翠山峦，云台郡那袅袅炊烟。岳师伯或许正于丹房炼制一味新药，星漪或许正于后山溪畔抚琴，琴音清越，惊起白鹭数行。劫，过去了。他嘴角，终于牵起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笑意。就在此时，那团悬浮于鼎炉之中的赤金火种，忽然轻轻一跳。一缕微不可察的、却带着亘古苍茫气息的意念，顺着夏道明的心跳，悄然流入他的紫府：【赤宸已燃，序火初成。然……魔帝未死，唯心核暂封。此界之外，尚有九处‘心核’，散落诸天。其一，藏于‘葬火渊’……】意念戛然而止，如潮水退去。夏道明笑意未敛，眼底却已掠过一丝更深沉的凝重。葬火渊……传说中，连火祖祝融的遗蜕，都曾被投入其中，永不超生之地。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那朵由他气息所化的赤金莲花，轻轻飘落，融入掌心，消失不见。“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斩断万古长夜的锋锐，“可这扇门后，原来不是坦途，而是九重深渊。”火梧桐沉默良久，枝叶轻轻拂过夏道明肩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主人，火梧桐，愿为序火之薪，焚尽诸天深渊。”夏道明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伫立于重获安宁的虚空之中，仰望着头顶那缓缓旋转、照耀万古的燃序轮，仿佛在确认，也仿佛在积蓄。赤宸都天，才刚刚燃起第一簇火。而他的路，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