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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夺取采石
    采石矶,建业锁阴之地。

    矶头突兀江中,绝壁临空,可俯瞰长江奔流,视野开阔。

    不过,此处江面最窄处只有不足二里,因此自古乃兵家必争之地。

    汉末的孙策、西晋的陈敏、东晋的苏峻、刘宋的陈显达、北齐的侯景、隋朝的韩擒虎都是从这地方过江。

    此刻,江岸芦苇荡深处,八百玄甲武士静伏如铁,鸦雀无声。

    侯羡按剑立于最前,眺望南岸采石。

    心中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沉声问身旁亲兵:“几时了?”

    “都尉,亥时三刻....江面似乎起雾了。”

    侯羡目不斜视:“传令,衔枚裹蹄,人息声,子时渡江。”

    “诺!”

    ...

    子时已至,侯羡抬手,往下一压。

    船滑进水里。

    桨伸出去,收回来,几乎没声音。

    侯羡站在第一条船的船头,脚下随着浪微微晃。

    到江心时,一个浪打过来,有条小船猛晃了一下,有个军士手里的长矛差点脱手。

    侯羡的目光扫过去,那兵脸色一白,死死把矛抱回怀里。

    侯羡什么也没说,只点了下头。

    船继续往前划,南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楚。

    离岸还剩百步左右。

    吴军哨楼侧面摇摇晃晃走出来一个人,边走边解裤带。

    他抬头往江面看了一眼,动作突然停下。

    “敌——”

    嗖!

    一支弩箭从他喉咙穿过。

    “抢滩!”侯羡的声音炸开来。

    “杀!”

    船桨拼命划水,船头撞上滩涂,砰砰作响。

    魏兵跳进齐膝深的水里,哗啦啦往前冲。

    “魏军!魏军过江了!”

    顿时,整个南岸沸腾了。

    ........

    时间拨回到半个时辰前的牛渚大营。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营房里,牛盛踱着步,手里攥着历阳送来的求救信。

    “主将不在,我一个牙将能做得了主么....王惇这次不仅要粮,还要我们渡江支援,唉,放过我吧!”

    亲兵在一旁小声说道:“但将军什么都不做,会不会不太好。”

    牛盛道:“莫要急躁,等左将军来了,自会有人主持大局,这时候我最好不要胡乱下令。”

    “是。”亲兵点了点头。

    事实上,早在文钦攻打历阳时,建业的何太尉便向尚书仆射屈晃、卫将军滕胤等人问策。

    屈晃建议:“派3000人即刻增援采石,另遣濡须的施宽北扰合肥,使文钦进退失据。”

    这计策不错啊。

    何遂当即认同此计,眼瞅着都要同意了,结果滕胤却说:

    “历阳守不住,退回江南即可,当下应集中精力对付城外叛军。”

    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好使何遂安心:

    “钦必无渡江之志。”

    何遂思索一番,觉得有道理。

    原因很朴实。

    在他看来,尚书懂什么叫打仗?还得是领过兵的人靠谱。

    然屈晃仍不死心,又上疏建议:

    牛渚督朱琬的水师兵力不足,正好前将军唐咨的水师在巡视江面,不如直接开赴采石。

    屈晃不提也就罢了。

    提了,反倒是提醒了何遂。

    他连忙查了朱琬底细,着实吓了一大跳。

    这厮的堂兄不正是建业城外造反的施绩。

    这人能留?

    不过眼下这个节骨眼,也不好直接逼反,于是下令朱琬与唐咨换防,并暗中授意唐咨,到采石后可直接夺朱琬的兵。

    但朱琬也不是傻子,堂兄在那边造反,自己现在回建业岂不是找死吗?

    于是收到命令的朱琬,没等唐咨前来,径直带着自家部曲跑了。

    对此,牛盛这种级别的杂将定然是毫不知情。

    他只觉得朱琬换防走的这段真空期有点难熬。

    快到子时,牛盛困得眼皮打架,和衣倒在榻上。

    刚迷糊着,就听见外面隐约有喧哗声。

    牛盛翻了个身,不想管。

    可喧哗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奇怪的……水声?

    他猛地坐起来,披甲出屋。

    “怎么回事?”他抓住一个哨兵。

    “不,不知道,江面上好像有船。”

    牛盛向矶下望去,薄雾中冲出十几条木船,船头撞上滩涂,甲兵们跳下来,像一群黑夜里的恶鬼。

    “敌袭!”终于有人喊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牛盛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列阵?可兵在哪?

    求援?往哪求?他连现在该归哪路管辖都搞不清!

    “牛将军!”

    “牙将!”

    几个队正跑过来,脸上都是惊慌:“是魏军!怎么办?”

    牛盛张嘴,发不出声。

    营里已经乱了。

    牛盛的脑子更乱。

    这时,脑海中浮现一个冲动。

    他要临危不乱,指挥部队死守采石,以待援军。

    若成,他不再是籍籍无名的小将,而是以一己之力,让魏国名将文钦吃瘪的东吴英雄。

    眼下,一个成为名将的机会就放在眼前,要抓住吗?

    屁!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随后带着亲兵出营,遁入黑夜之中。

    牛渚山半山腰处,牛盛回头看了一眼,烽火台那边,几个士兵正在点火,可火把刚举起来,就被箭射倒。

    幸亏脑子没犯浑,

    牛盛此刻更加清醒了。

    他又忽然想到,不能这么跑。

    他虽不是牛渚督,但作为目前营中军衔最高的,便是默认的临事主将。

    弃营而逃,按律当斩。

    念及于此,他对身旁亲兵道:“我们要统一口径,若上面问起,就说主将空缺,群龙无首,采石矶遭大军偷袭,我等力战不支!”

    亲兵愣了愣,明白了。

    下了山,牛盛埋头往江边走,所幸朱琬跑的时候没将船全部带走,于是他带着残兵终于是逃出生天。

    天边微微发白,火光映红了江雾。

    牛渚山上,侯羡拄剑而立,看着脚下溃散的吴军,微微皱眉。

    长江天堑,就这?

    莫非吴军在玩什么诡计?

    不过不重要了。

    战事结束后,侯羡第一时间派人向江北传去捷报。

    翌日,牛盛逃回石头城,守门士卒差点把他当奸细抓起来。

    费了几番口舌,才终于见到前将军唐咨。

    “末将无能,采石矶丢了!魏军夜袭,怎奈主将空缺,末将只能率残兵拼死力战,却也无力回天……”

    “这厮真的逃了!”唐咨捶了下桌案,啐了一口。

    这本来是一个立功好机会,结果煮熟的鸭子飞了不说,还让魏军过了江。

    他妈的,他还没离开石头城,事情就已经乱了套,到时太尉若是怪罪下来,说是自己贻误军机......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对方。

    牛盛身上的衣袍沾满泥浆和血污,脸上被树枝刮出好几道口子。

    唐咨不知道那个是刻意为之,但也懒得出言关心,只问道:“魏军过江的有多少兵马?”

    牛盛眼珠一转,直接闭着眼睛胡说:“至少五千。”

    唐咨没去质疑,反而看向亲兵,冷声道:“弃营失地,按律当斩,先把他关起来,等朝廷发落。”

    “喏!”

    “将军!末将拼死力战的啊!”

    “带出去!”

    “将军!将军!”

    ....

    .....

    声音远去,唐咨对心腹参军低声道:“上报太尉,就说牙门将牛盛不战而逃,我军支援不及,以致采石失陷。”

    不管怎么说,得先把责任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