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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篱笆墙
    四月初六,建业,台城。

    “太尉。”

    滕胤走进府堂。

    “斥候探得,孙峻分兵两千往北去了,看方向是奔西陵一带。”

    “西陵?”何遂皱眉,“他去那做什么?”

    此西陵并非荆州的那个西陵,它甚至不是县名,而是一座墓陵。

    它又称蒋陵,乃大帝孙权着人修建,作为他与他的皇后百年后的居所。

    步皇后和宣太子孙登已经提前安葬在附近,结果孙权本尊却没来。

    当年说是葬在江夏了,但这些年吴国与魏国始终是敌对关系,吴国朝廷不敢公然向魏国讨要。

    面对何遂的疑惑,滕胤推测道:

    “或是欲据高阜,窥我城防。”

    他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太尉!刚刚收到消息,魏军已占采石,牛渚大营已失。当速派大军收复,否则建业西门洞开啊!”

    “采石丢了?”

    “是。”滕胤顿了顿,“据唐咨称,朱琬弃营而走后本应由牙将牛盛暂管防务,可牛盛却临阵而逃,没有做任何抵抗。”

    “肏!”何遂爆了一句粗口,“要这等人何用?斩了斩了!”

    “太尉...那采石?”

    何遂最近压力爆表,近在眼前的叛乱还没平定,哪里有心思去管什么采石,当下烦躁地挥手:

    “唐咨的水师是做什么的?让他去攻!”

    “可唐咨上报称,魏军已在采石矶部署数千之众,水师强攻恐损失惨重……”

    “我不管,总之要堵死魏军东进之路!”何遂道,“孙峻才是心腹大患!待剿灭此贼,魏军自会退去。”

    “可是...”

    “可是什么!”何遂再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给滕胤好脸色,“你当初信誓旦旦说文钦必不会过江,今日如何?”

    这话怼得滕胤哑口无言。

    滕胤心累了,怕是日后再也不会为人出谋划策。

    当初诸葛恪进宫赴宴,本来都要离去,是他建议对方去见上一见,结果诸葛恪死了。

    现在他又认为文钦没胆子渡江,或者说魏军的反应不会那么快,顶多占领江北之地,结果人家不仅渡了,还轻易占据了采石。

    唉!

    痛哉!

    但话又说回来,太尉你在那个节骨眼选择去动朱琬,这才导致此祸,你难道没有责任吗?

    正此时,一名校尉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太尉!不好了!叛军……叛军从西陵方向绕过来了,正在攻青溪大营!”

    “什么?”何遂霍然起身。

    滕胤脸色煞白:“西陵在城东北,他怎可能绕过青溪防线……”

    “是施绩!”何遂咬牙切齿,“定是那老贼熟知小道,引孙峻迂回!”

    他抓起佩剑,“传令戴烈,分兵五千回援!再令贺质、留平渡溪击敌!”

    “太尉不可!”滕胤急道,“若分兵,青溪防线空虚,孙峻主力趁势强渡……”

    “你懂什么!”何遂一脚踢翻案几,“大营若失,建业还要不要了?”

    事实上,何遂这句话说得没有问题。

    正常情况,野战打不过,固守城池即可,叛军几乎没有补给,只能在当地劫掠,只要能守上个把月,叛军将不战自溃。

    但....建业没有这个条件。

    因为建业除了台城(内城)和南面的宣阳门是夯土而成,其余外墙全部是竹篱笆。

    也就是说,军队入城进一片菜地没有多大区别。

    ..........

    当日,叛军果然趁吴军回援之际,强渡青溪。

    吴军大乱,退守东篱门固守。

    三日后的早晨,孙峻下令进攻。

    一开始,叛军中有人嘟囔,不愿打攻坚。

    后被告知,那城墙也就七尺,比人高不了多少,也就放心下来,冲杀而去。

    到了篱笆前,甚至不用攀爬,拿刀砍个豁口就进去了。

    东北风大作,叛军趁势攻“城”,吴军被迫“野战”。

    叛军趁着风向优势,大肆纵火,不仅击退了吴军,还烧毁了不少官署、民房。

    是役,戴烈战死,余部在贺质拼死收拢下,勉强退回台城,但士气已然崩盘。

    .....

    入夜,建业城东仍骚乱不断。

    “别别别!这些都给你们,别杀我们!求你了!”

    “算你识相!”

    “阿豹,你看....”一名叛军盯着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女人。

    “还是建业的女人好啊,细皮嫩肉的。”说罢,带着淫笑上前,撕扯衣服。

    “不要,不要!”女人恐惧地嘶吼。

    “不要就是要!来让老子爽爽!”

    男人根本不理,反倒觉得是助兴。

    “畜生!”

    就在这时,她的丈夫抄起一根柴火棍冲了上来,却被一刀砍翻在地,继而在血泊里抽搐,眼睁睁看着叛军把妻子剥得精光。

    .............

    这一夜,类似的事情屡见不鲜。

    施绩一脸严肃地闯入孙峻的营帐,上来便很不客气:“我当初选择助你,是为了拨乱反正,还江东一个太平,可你纵容军士作乱,此举与贼人何异?”

    “如此妇人之仁,如何能成事?”孙峻对此不以为意,“且不说军中多为沿途拉得壮丁,就算是我手下的兵,孤军至此,心中阴郁难消,岂能不给人泄欲?”

    说罢,又阴阳一句:“你以为士气就是喊两句口号这么简单?”

    施绩知道这没办法。

    这种事全看主将有没有道义,既然对方没有,那便多说无益。

    沉默片刻,施绩问道:“之后怎么办?攻台城么?”

    “不,先控制外城。”孙峻摇头,“待台城人心丧乱,再一边驱使黎庶攻城,一边给何遂施压。”

    听到驱使百姓攻城,施绩的脸又沉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日后就算执掌江东,也会不得民心?”

    孙峻却是冷笑:“你搞清楚,我们现在是造反!这种事得先打赢了再说!”

    施绩不再说话,只想这场闹剧赶紧结束。

    然而他并不知道采石失守,魏人过江之事,更不知道远在洛阳的魏帝,已有鲸吞天下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