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的秋,来得悄无声息。一夜西风过,满城青石板路落了层细碎的槐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带着几分清寂。可这清寂,却掩不住城中翻涌的江湖气——自赵天霸倒台,青夫人率妖族撤离后,黑石城便成了方圆百里江湖人的聚集地,昔日被城主府与妖族联手压制的江湖势力,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腰佩兵刃、步履沉稳的江湖客,酒肆茶楼里,整日回荡着刀光剑影的传说,与侠客们的豪言壮语。
夜巡司的院落,却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只是往日的冷清,被一股肃然的正气取代。院中的老槐树下,柳林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指尖轻捻,看似在休憩,实则在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的内气,以及周遭天地间流转的细微灵气。千五百年的道心沉淀,让他即便修为被封,也能清晰地捕捉到天地间的一丝一毫变化,更何况,这方世界的江湖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刀光剑影的凛冽,带着侠肝义胆的滚烫,更带着阴谋诡计的阴冷,让他沉寂的道心,泛起了一丝微澜。
“柳捕头,城南醉仙楼的掌柜派人来报,说是楼里出了人命,死的是个江湖客,手段极狠,像是江湖仇杀。”
王胖的声音打破了院落的宁静,他快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身上的捕快服打理得整整齐齐,比往日多了几分干练。自柳林暂代夜巡司捕头之位后,王胖便成了他的左膀右臂,平日里最是勤快,城中大小事,总能第一时间禀报。
柳林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淡光,随即恢复平静:“带几个人,随我去看看。”
他起身,随手拿起腰间的钢刀——那是夜巡司的制式佩刀,铁刃普通,却被他磨得锃亮,刀鞘上的铜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这把刀,千五百年前他也曾用过,彼时他刀法生疏,如今再握,虽无修为加持,可千五百年的战斗经验,早已让他对刀的理解,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是!”王胖应声,转身便去召集人手。
不多时,柳林便带着王胖、周仓等五六名捕快,出了夜巡司,朝着城南醉仙楼走去。沿途的百姓见了他,纷纷拱手问好,眼中满是敬重,柳林皆淡淡颔首回应,步履不疾不徐,身上的青黑色捕快服,在一众江湖客中,显得格外扎眼,却无人敢轻视——柳林街头痛殴赵虎、硬撼城主府甲士、逼走妖族青夫人的事迹,早已传遍方圆百里,江湖人虽素来不将官府衙役放在眼中,可对柳林,却多了几分忌惮与敬佩。
醉仙楼,是黑石城最大的酒肆,三层木楼,雕梁画栋,平日里便是江湖客聚集之地,今日更是围得水泄不通,楼前的空地上,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与江湖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让让,夜巡司办案!”王胖上前,高声喝道,手中的钢刀轻挥,拨开人群。
众人见是柳林来了,纷纷自觉让开一条道,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都想看看这位“侠义捕头”,如何处理这江湖仇杀案。
柳林迈步走入醉仙楼,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酒气与菜香,让人胃中翻涌。一楼的大堂内,桌椅翻倒,杯盘狼藉,地上溅满了鲜血,一名身着青色劲装的中年男子倒在地上,双目圆睁,脸色惨白,胸口插着一把细长的匕首,匕首没柄而入,伤口处的鲜血早已凝固,显然已经死了多时。男子的腰间,挂着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风”字,边角磨损,透着一股沧桑。
周仓蹲下身,检查了一番尸体,眉头紧锁,起身对柳林道:“柳捕头,死者胸口一刀毙命,手法精准,力道狠辣,绝非普通江湖人所为。这枚‘风’字令牌,是清风寨的信物,看来死者是清风寨的人。”
清风寨,柳林心中了然。这清风寨是黑石城外三十里清风山的一个山寨,寨中皆是绿林好汉,平日里靠劫富济贫为生,虽为山寨,却也守着江湖规矩,从不滥杀无辜,在方圆百里的江湖中,也算有几分名声。
“掌柜的,说说情况。”柳林的目光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醉仙楼掌柜身上,掌柜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脸上满是恐惧,双手不停搓着,连话都说不连贯。
“柳……柳捕头,小的……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这位客官独自在二楼雅间喝酒,突然就听到楼上传来一声惨叫,小的上去一看,他……他就倒在地上了,胸口插着一把匕首,雅间的窗户是开着的,凶手应该是从窗户跑了……”掌柜的声音颤抖,眼中满是后怕,“小的不敢乱动,便立刻派人去报了官。”
“二楼雅间,带我去看看。”柳林淡淡道。
掌柜的连忙点头,引着柳林等人上了二楼。二楼的雅间不大,布置得颇为雅致,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壶未喝完的烈酒,几碟小菜,地上同样溅着鲜血,窗户大开着,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在风中打转。
柳林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窗沿,窗沿上有一个淡淡的脚印,脚印小巧,纹路精致,不似男子的脚印,倒像是女子的绣鞋留下的。他又俯身,指腹轻擦过地上的血迹,血迹的凝固程度,显示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半个时辰之前。
“柳捕头,你看这。”王胖突然指着桌角,低声道。
柳林抬眼望去,只见桌角处,刻着一个淡淡的“月”字,字迹纤细,刻痕较浅,显然是凶手仓促间留下的,或是死者临死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刻下的。
“月?”柳林眸中闪过一丝思索,“月龙门。”
月龙门,是方圆百里内最神秘的一个江湖门派,门中弟子皆为女子,个个貌美如花,身手不凡,擅长用匕首与毒,行事诡秘,睚眦必报,江湖人对其又怕又恨,却因摸不清其底细,不敢轻易招惹。清风寨与月龙门,素来无冤无仇,为何月龙门会对清风寨的人下此杀手?
“柳捕头,果然是月龙门的人干的?”王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月龙门的人,也太嚣张了,竟敢在黑石城公然杀人,不把我们夜巡司放在眼里!”
周仓也面露凝重:“柳捕头,月龙门不好惹啊,她们行事狠辣,又擅长用毒,若是真的与她们对上,我们怕是讨不到好。不如……不如将此事上报给府城的官府,让他们来处理?”
柳林淡淡瞥了周仓一眼,道:“黑石城的事,自然由黑石城的夜巡司处理。上报府城,只会让百姓觉得,我们夜巡司无能。更何况,月龙门公然在黑石城杀人,视律法如无物,若是不加以惩治,日后黑石城的江湖人,便会更加肆无忌惮,百姓们也会不得安宁。”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周仓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愧色,低下头:“柳捕头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
“王胖,你带两个人,去清风山一趟,将此事告知清风寨寨主,让他暂且按捺住怒火,莫要轻举妄动,此事由夜巡司出面调查,定会给他们一个交代。”柳林吩咐道。
“是!”王胖应声,转身便带着两名捕快离开了。
“周仓,你带人清理现场,安抚百姓,将死者的尸体妥善安置,等待清风寨的人前来认领。”柳林又道。
“好。”周仓点头,开始安排人手处理现场。
柳林独自站在雅间内,目光落在那扇大开的窗户上,眸中闪过一丝深邃。他能感受到,窗外的小巷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女子香气,香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毒味,那是月龙门独有的“冷月香”,香中带毒,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精神恍惚,便于下手。
这起杀人案,绝非简单的江湖仇杀。月龙门行事虽诡秘,却也不会无缘无故对清风寨的人下手,更何况,还在黑石城公然杀人,留下“月”字记号,仿佛是在刻意挑衅,又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柳林心中清楚,这方世界的江湖,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清风寨与月龙门的冲突,不过是冰山一角,黑石城如今成了江湖人的聚集地,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身为黑石城的捕头,守护城中百姓,维护城中秩序,便是他的职责,即便面对的是诡秘狠辣的江湖门派,他也无所畏惧。
就在柳林思索之际,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粗犷的怒吼,打破了醉仙楼的平静。
“哪个杀千刀的,敢杀我清风寨的兄弟!给老子滚出来!”
柳林抬眼望去,只见一群身着青色劲装的汉子,手持钢刀,气势汹汹地冲上二楼,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子,目光如炬,满脸怒容,腰间同样挂着一块“风”字令牌,只是令牌比死者的更加精致,显然是清风寨的寨主,秦风。
秦风身后,跟着数十名清风寨的弟子,个个面露怒色,眼中喷火,钢刀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动手,二楼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醉仙楼的掌柜与伙计,吓得纷纷躲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周仓连忙上前,挡在秦风等人面前,高声道:“秦寨主,冷静点,夜巡司正在办案,此事定会给你们清风寨一个交代!”
“交代?”秦风冷哼一声,一把推开周仓,周仓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秦风的目光落在柳林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就是那个什么侠义捕头柳林?我清风寨的兄弟,在你的地盘上被人杀了,你这个捕头,是怎么当的?今日若是不给我秦风一个满意的交代,我便拆了你的夜巡司,踏平这黑石城!”
秦风素来对官府衙役不屑一顾,虽听闻过柳林的事迹,却也只当是百姓们夸大其词,一个小小的捕头,在他眼中,不过是个仗着几分身手,哗众取宠之辈,如今自己的兄弟在黑石城被杀,他心中怒火中烧,自然不会给柳林好脸色。
柳林淡淡看着秦风,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秦寨主,我理解你失去兄弟的心情,可凡事讲究证据,如今凶手尚未查明,你便在此大吵大闹,扰乱办案,莫非是想妨碍公务?”
“妨碍公务?”秦风气极反笑,“柳林,你少拿官府的规矩来压我!我秦风是江湖人,只讲江湖规矩!我兄弟死在黑石城,你这个捕头管不了,便由我清风寨自己来管!今日,我便要搜遍整个黑石城,找出杀害我兄弟的凶手,碎尸万段,以慰我兄弟在天之灵!”
说罢,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兄弟们,给我搜!凡是黑石城中的女子,皆有嫌疑,一个都别放过!”
“是!”清风寨的弟子们应声,便要四散而去,搜捕凶手。
“谁敢动。”
柳林的声音突然响起,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如同惊雷,在二楼的空间中炸响。
清风寨的弟子们,皆是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恐惧,纷纷看向柳林。
秦风也愣住了,随即怒喝:“柳林,你敢拦我?”
“黑石城是官府的地盘,并非你清风寨的山寨。”柳林缓步上前,目光落在秦风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搜捕凶手,是夜巡司的职责,你清风寨若是敢在黑石城肆意妄为,扰乱秩序,休怪我柳林不客气。”
“不客气?”秦风眼中的不屑更甚,“柳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一个小小的捕头,也敢在我秦风面前说大话!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清风寨的厉害!”
说罢,秦风猛地抬手,一拳朝着柳林冲来。这一拳,势大力沉,带着呼啸的风声,蕴含着秦风十成的力气,秦风乃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一手铁砂掌练得炉火纯青,这一拳,足以开碑裂石,若是打在普通人身上,恐怕瞬间便会骨断筋折。
周围的人,皆是发出一声惊呼,周仓更是面露焦急,想要上前阻拦,却已来不及。
可柳林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分毫,只是在秦风的拳头即将落在他胸口的瞬间,微微侧身,脚下步伐轻轻一动,如同风中柳絮,巧妙地避开了秦风的拳头。
秦风的一拳,劈空而出,打在身后的木柱上,“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柱,竟被他一拳打断,木屑飞溅,可见其力道之强。
秦风心中一惊,他万万没想到,柳林竟能如此轻易地避开自己的一拳,他连忙收拳,再次朝着柳林冲来,铁砂掌上下翻飞,掌风呼啸,招招狠辣,直逼柳林的要害。
柳林依旧只是闪避,脚下的步伐,看似随意,却蕴含着千五百年的道心感悟,踏的是生死大道的轨迹,秦风的掌法虽凌厉,却始终碰不到柳林的衣角,次次都劈空而出,打在周围的桌椅上,桌椅瞬间碎裂,木屑纷飞。
数十招过后,秦风已是满头大汗,气息微喘,可连柳林的衣角都没碰到,心中的惊讶与愤怒,越来越浓。他这才意识到,柳林的身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厉害,绝非普通的捕快可比。
周围的清风寨弟子,也都看呆了,他们素来敬佩寨主的身手,如今见寨主与一个捕快交手,数十招都占不到丝毫便宜,心中皆是充满了震惊。
柳林见秦风依旧不肯罢手,眼中闪过一丝淡漠,他不再闪避,在秦风再次一掌劈来之际,抬手快如闪电,指尖轻轻点在秦风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秦风的一声惨叫,他的手腕竟被柳林一指折断,铁砂掌的力道瞬间消散,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着受伤的手腕,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痛苦与难以置信。
“柳林,你……你竟敢伤我!”秦风厉声喝道,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我只是想让秦寨主冷静点。”柳林淡淡道,“秦寨主若是再执意妄为,扰乱办案,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杀意,让秦风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恐惧。他知道,柳林若是想杀他,易如反掌,今日若是再纠缠下去,恐怕吃亏的还是自己。
可他乃是清风寨的寨主,在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今被一个捕快折断手腕,若是就这么算了,日后还有何脸面在江湖上立足?
秦风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柳林,今日之辱,我秦风记下了!我清风寨与你,与这黑石城夜巡司,势不两立!三日之内,若是你找不到杀害我兄弟的凶手,我便亲自带着清风寨的兄弟,踏平这黑石城,血洗夜巡司!”
说罢,他抬手一挥,厉声喝道:“兄弟们,走!”
清风寨的弟子们,连忙扶着秦风,怒视着柳林,转身便离开了醉仙楼,临走前的目光,怨毒而狠戾,显然是记恨上了柳林与夜巡司。
看着秦风等人离去的背影,周仓面露担忧:“柳捕头,这下麻烦了,清风寨有数百名弟子,个个身手不凡,若是他们真的带着人来踏平黑石城,我们怕是抵挡不住啊。”
王胖也面露凝重:“是啊,柳捕头,秦风那人,睚眦必报,今日折了手腕,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柳林淡淡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清风寨若是真的敢来黑石城撒野,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让周仓与王胖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了不少。他们知道,柳林从不说大话,既然他敢这么说,定然有应对之法。
“柳捕头,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一边是清风寨的威胁,一边是诡秘的月龙门,这案子,怕是不好查啊。”周仓道。
柳林的目光落在桌角的“月”字上,眸中闪过一丝深邃:“月龙门的人,既然敢在黑石城公然杀人,留下记号,便定然不会轻易离开。她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清风寨的那名弟子,而是整个清风寨,甚至,是整个黑石城的江湖势力。”
“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尽快找到月龙门在黑石城的落脚点,查明她们杀害清风寨弟子的真正原因,同时,做好防范,应对清风寨可能的报复。”
“周仓,你带人在城中加强巡逻,尤其是在各大客栈、酒楼,密切关注形迹可疑的女子,一旦发现有月龙门的弟子,立刻来报,切记,不可轻举妄动,月龙门擅长用毒,小心应对。”
“是!”周仓应声,转身便去安排。
“王胖,你去城中的江湖客栈走一趟,那里是江湖人聚集最多的地方,消息最是灵通,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一些关于月龙门与清风寨的消息。”柳林又道。
“好,我这就去。”王胖点头,快步离开了。
柳林独自站在雅间内,目光望向窗外,黑石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江湖客穿梭其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他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正在黑石城的上空悄然凝聚,那是月龙门的气息,带着阴冷与狠辣,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而清风寨的怒火,也如同燎原的野火,正在悄然蔓延,三日之后,若是找不到凶手,黑石城便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柳林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有一片平静。千五百年的风雨历程,他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经历过无数的生死考验,这点危机,在他眼中,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抬手,轻轻拂过桌角的“月”字,指尖传来淡淡的刻痕触感,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月龙门,秦风,清风寨,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江湖势力,既然敢在黑石城兴风作浪,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这方世界的江湖,想要在黑石城掀起风暴,也要问问他柳林,答不答应。
黑石城的江湖客栈,坐落在城东门,与醉仙楼的繁华不同,江湖客栈显得格外粗犷,木楼两层,没有雕梁画栋,只有简单的木桌木椅,墙上挂着几把锈迹斑斑的刀剑,角落里摆着几个酒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与汗味,却是黑石城江湖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这里的客人,皆是江湖客,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绿林好汉,有门派弟子,有独行侠客,也有偷鸡摸狗之辈,人们在这里喝酒吃肉,高谈阔论,交流着各地的江湖消息,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却也守着江湖客栈的规矩——莫在店内杀人,否则,便会成为整个黑石城江湖人的公敌。
王胖身着捕快服,走进江湖客栈的瞬间,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一丝警惕与不屑。江湖人素来不将官府衙役放在眼中,更何况,王胖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在他们眼中,与蝼蚁无异。
王胖被众人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微微冒汗,却还是强装镇定,按照柳林的吩咐,走到大堂中央的一张空桌前,坐下,对着店小二喊道:“店小二,来一壶好酒,几碟下酒菜。”
店小二是个精瘦的少年,见是捕快,脸上露出一丝不情愿,却也不敢怠慢,连忙应道:“客官,稍等。”
不多时,店小二便端上了一壶烈酒,几碟简单的下酒菜——花生米、酱牛肉、拍黄瓜,放在桌上,便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瞪了王胖一眼。
王胖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烈酒入喉,火辣辣的,让他瞬间精神了不少。他抬眼,扫视着大堂内的江湖客,目光落在角落里的一桌人身上。
那桌坐着四个身着黑色劲装的汉子,个个面色冷峻,腰间佩着长刀,身上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正低头喝酒,一言不发,却时不时地抬眼,扫视着大堂内的动静,显然是在打探消息。
王胖知道,这四人定是某个江湖门派的弟子,说不定知道些关于月龙门与清风寨的消息。他犹豫了一下,端着酒杯,缓步走了过去。
“几位兄台,可否拼桌?”王胖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对着四人道。
四人抬眼,打量着王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其中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冷冷道:“官府的人,也配与我们拼桌?滚!”
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敌意,让王胖的脸色瞬间变得尴尬起来。他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怒火,道:“几位兄台,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办案,只是想向几位打探点消息。”
“消息?”刀疤汉子冷哼一声,“我们江湖人的消息,岂会告诉你一个官府的走狗?再不走,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
说罢,刀疤汉子抬手,按在了腰间的长刀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周围的江湖客,也都纷纷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等着看王胖的笑话。
王胖心中一横,他知道,今日若是就这么走了,定然打探不到任何消息,也辜负了柳林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气,道:“几位兄台,我想打探的,是关于月龙门与清风寨的消息。今日醉仙楼发生的事,想必几位也听说了,清风寨的弟子被月龙门的人所杀,秦风寨主扬言,三日之内,若是找不到凶手,便要踏平黑石城。到时候,黑石城必定血流成河,诸位兄台,也难免受到牵连。”
“我今日前来,只是想尽快找到凶手,平息这场风波,让黑石城的江湖人,都能安安稳稳地喝酒吃肉,并非为了官府的差事。”
王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众人的耳中,大堂内的江湖客,皆是纷纷议论起来。
“清风寨与月龙门的事,我们也听说了,秦风那厮,性子暴躁,若是真的踏平黑石城,我们怕是真的要受到牵连。”
“月龙门也太嚣张了,竟敢在黑石城公然杀人,不把我们这些江湖人放在眼里!”
“只是这月龙门行事诡秘,谁也不知道她们的落脚点在哪里,想要找到凶手,怕是不容易。”
那四个黑色劲装的汉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刀疤汉子松开了按在长刀上的手,看着王胖,道:“你想知道什么?”
王胖心中一喜,连忙道:“我想知道,月龙门与清风寨,素来无冤无仇,为何月龙门会突然对清风寨的人下此杀手?还有,月龙门的弟子,如今在黑石城的什么地方?”
刀疤汉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道:“月龙门与清风寨,并非无冤无仇。三个月前,清风寨在清风山劫了一队镖,那队镖,乃是月龙门送给总坛的贡品,里面装着的,是千年雪莲,乃是月龙门门主修炼的至宝。秦风那厮,不知天高地厚,不仅劫了贡品,还杀了月龙门的两名送镖弟子,月龙门门主大怒,扬言要血洗清风寨,为弟子报仇。”
“只是月龙门素来诡秘,不愿与清风寨正面硬刚,便一直隐忍至今,如今在黑石城对清风寨的弟子下手,想来是想先斩后奏,一步步蚕食清风寨的势力,最终血洗清风寨。”
王胖心中了然,原来如此,这起杀人案,竟是三个月前的劫镖案引发的仇杀。
“那月龙门的弟子,如今在黑石城的什么地方?”王胖又问道。
刀疤汉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月龙门的弟子,如今藏在城西的破庙里。那破庙早已荒废,地处偏僻,很少有人去,正是月龙门的绝佳落脚点。听说,月龙门的二门主,冷月仙子,也亲自来了黑石城,这次的事,便是由她亲自指挥。”
“冷月仙子?”王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就是那个貌美如花,心狠手辣,一手冷月匕首练得炉火纯青的冷月仙子?”
刀疤汉子点了点头,道:“正是她。这冷月仙子,乃是月龙门门主的亲传弟子,身手不凡,擅长用毒,比之月龙门门主,有过之而无不及,江湖人对其又怕又恨,称她为‘索命仙子’。”
王胖心中一沉,没想到月龙门的二门主都亲自来了黑石城,看来这次的事,远比想象的更加严重。
“多谢几位兄台告知,这份情,我王胖记在心里。”王胖对着四人拱手道谢,便准备起身离开,将这个消息告诉柳林。
“慢着。”刀疤汉子突然开口,叫住了王胖。
王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刀疤汉子:“兄台,还有何事?”
刀疤汉子看着王胖,道:“你回去告诉你家捕头柳林,月龙门不好惹,冷月仙子更是心狠手辣,若是想动月龙门,怕是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还有,清风寨的秦风,也并非善类,他若是真的踏平黑石城,受苦的还是我们这些江湖人与百姓。”
“柳捕头若是真的想平息这场风波,怕是要两头周旋,既要对付月龙门,又要安抚清风寨,绝非易事。”
王胖点了点头:“多谢兄台提醒,我定会将你的话,转告给柳捕头。”
说罢,王胖便转身,快步走出了江湖客栈,朝着夜巡司的方向走去,心中满是焦急,他知道,这个消息,至关重要,必须尽快告诉柳林。
江湖客栈的大堂内,在王胖离开后,再次恢复了嘈杂,只是众人的议论,却都围绕着柳林、清风寨与月龙门展开。
“那柳林倒是个有骨气的捕头,只是这次,怕是要栽在月龙门与清风寨的手里了。”
“冷月仙子与秦风,皆是狠角色,柳林一个小小的捕头,如何能与他们抗衡?”
“怕是用不了多久,黑石城便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啊。”
角落里,一个身着淡紫色长裙的女子,正独自坐在桌前喝酒,女子容貌绝美,肌肤胜雪,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正是月龙门的二门主,冷月仙子。
她自始至终,都未曾说话,只是安静地喝酒,可大堂内的所有议论,都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柳林?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捕头,也敢管她月龙门的事,真是自不量力。
秦风?不过是一个莽夫,也敢扬言踏平黑石城,血洗月龙门,今日折了手腕,不过是给他一个教训,三日之后,便是清风寨的死期。
这黑石城,终将成为她月龙门的天下,这方江湖,也终将被她月龙门踩在脚下。
冷月仙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中的冷意更甚,放下酒杯,起身,缓步走出了江湖客栈,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如同鬼魅一般,无人察觉。
夜巡司的院落,柳林依旧坐在老槐树下,闭目养神,周身的气息,平静而淡然,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柳捕头,柳捕头,我打探到消息了!”
王胖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急促,他快步跑进院中,脸上满是激动与凝重。
柳林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淡光:“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王胖喘了口气,将在江湖客栈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柳林,包括月龙门与清风寨的恩怨,月龙门的落脚点在城西破庙,还有冷月仙子亲自来到黑石城的事。
柳林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点了点头:“原来如此,竟是三个月前的劫镖案引发的仇杀。冷月仙子亲自前来,看来月龙门这次,是铁了心要血洗清风寨了。”
“柳捕头,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月龙门藏在城西破庙,冷月仙子又亲自在此,我们若是贸然前去,怕是讨不到好啊。”王胖面露担忧道。
“城西破庙,冷月仙子。”柳林口中喃喃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冷意,“月龙门既然敢在黑石城兴风作浪,杀害无辜,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城西破庙,便是她们的埋骨之地。”
“只是清风寨那边,秦风扬言三日之内,若是找不到凶手,便要踏平黑石城,血洗夜巡司,我们若是现在对月龙门动手,怕是会打草惊蛇,万一三日之内无法解决月龙门,清风寨便会趁机发难,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怕是不好应对。”周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面露凝重道。
柳林抬眼,看向周仓,道:“周捕头,你觉得,秦风真的敢踏平黑石城吗?”
周仓一愣,随即道:“秦风性子暴躁,睚眦必报,今日又被柳捕头折断手腕,心中怨恨难平,若是三日之内找不到凶手,他定然会带着清风寨的弟子,前来黑石城报仇。”
“秦风虽性子暴躁,却也并非莽夫。”柳林淡淡道,“他清风寨不过数百名弟子,黑石城如今江湖人聚集,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他若是真的敢踏平黑石城,便会成为整个黑石城江湖人的公敌,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其他江湖势力,便会将他清风寨撕成碎片。”
“他今日扬言踏平黑石城,不过是碍于面子,放的狠话罢了,三日之内,他定然不敢轻举妄动。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趁此机会,连夜赶往城西破庙,剿灭月龙门的弟子,拿下冷月仙子,给清风寨一个交代,也给黑石城的江湖人,一个警告。”
柳林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让周仓与王胖心中的担忧,瞬间消散了不少。
“柳捕头,那我们带多少人去?”王胖道。
“人多无益,月龙门擅长用毒,人多了,反而容易中招。”柳林道,“周仓,你留在夜巡司,带领众捕快,加强城中巡逻,防范清风寨与其他江湖势力趁机作乱。王胖,你随我一同前往城西破庙,剿灭月龙门。”
“是!”王胖与周仓齐声应道,眼中满是激动。
柳林起身,拿起腰间的钢刀,刀身映着夕阳的余晖,泛着冷冽的寒光。他抬眼,望向城西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城西破庙,冷月仙子,月龙门的弟子们,今夜,便该做个了断了。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黑石城的街道,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几盏零星的灯火,在暮色中摇曳,透着一股清冷。城西的方向,一片漆黑,破庙所在的地方,更是阴森恐怖,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柳林与王胖,身着黑色劲装,避开了城中的巡逻,如同两道黑影,朝着城西破庙的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脚步,轻盈而快速,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在暮色的掩护下,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一场血战,即将在城西破庙,悄然展开。
这方江湖的风雨,也将因柳林的出手,变得更加汹涌。
黑石城的城西,乃是一片荒郊野岭,杂草丛生,乱石遍地,平日里很少有人来往,只有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孤零零地立在荒岭之中,庙顶的瓦片早已残缺不全,墙壁斑驳,爬满了青苔,庙门破旧,半开半掩,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即便是白天,也让人望而生畏,更别说夜晚了。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洒下淡淡的清辉,落在荒岭之上,给这片土地,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破庙周围,杂草齐腰,虫鸣蛙叫,此起彼伏,却更显寂静,偶尔有夜鸟飞过,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让人毛骨悚然。
柳林与王胖的身影,如同两道黑影,悄然出现在破庙不远处的草丛中,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破庙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破庙的四周,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柳林能清晰地感受到,破庙的周围,藏着数道微弱的气息,气息阴冷,显然是月龙门的弟子,在暗中把守,放哨。
“柳捕头,这破庙周围,果然有暗哨。”王胖压低声音,对着柳林道,眼中闪过一丝紧张,手心微微冒汗。他虽是夜巡司的捕快,也经历过一些打斗,却从未见过如此阴森的场面,更别说面对的是诡秘狠辣的月龙门弟子。
柳林淡淡点头,示意王胖不要说话,目光扫过破庙周围的草丛,将那几道暗哨的位置,一一记在心中。一共六道暗哨,分别藏在破庙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以及庙门两侧的草丛中,个个气息微弱,显然是擅长隐匿的高手。
柳林抬手,对着王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身形一动,如同鬼魅一般,朝着破庙左侧的草丛,悄然摸去。他的脚步,轻盈而快速,踩在杂草上,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周身的气息,也收敛到了极致,如同融入了夜色之中,让人无法察觉。
藏在左侧草丛中的暗哨,是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女子,脸上蒙着一层黑纱,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手中握着一把细长的匕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死亡正在悄然逼近。
柳林的身影,如同猎豹一般,猛地扑出,快如闪电,在女子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手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只手,轻轻点在她的脖颈上。
女子只觉脖颈一麻,浑身的力气瞬间消失,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眼中满是恐惧与难以置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林,将她拖进了更深的草丛中,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发出丝毫的动静,连一旁的王胖,都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对柳林的敬佩,更甚。
柳林解决了第一个暗哨,没有丝毫的停留,身形再次一动,朝着下一个暗哨的方向,悄然摸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快如闪电,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无比,点在暗哨的脖颈上,让其瞬间昏死过去,不到半柱香的时间,破庙周围的六道暗哨,便被柳林悉数解决,没有发出丝毫的动静,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王胖跟在柳林身后,心中满是震撼,他万万没想到,柳林的身手,竟如此厉害,解决六道暗哨,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松写意。
柳林对着王胖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便率先朝着破庙的大门,缓步走去。
破庙的大门,半开半掩,透过门缝,能看到庙内闪烁着淡淡的烛光,烛光摇曳,映出几道女子的身影,在庙内来回走动,空气中,还传来淡淡的女子笑声,与这阴森的破庙,显得格格不入。
柳林轻轻推开庙门,庙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庙内的女子笑声,瞬间戛然而止,几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庙门的方向望来。
柳林与王胖,缓步走入庙中,目光扫过庙内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破庙的大殿内,摆放着几尊残缺不全的佛像,佛像上布满了灰尘与蛛网,显得格外破败。大殿的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点着几根蜡烛,烛光摇曳,映着桌旁的几名女子。
一共有八名女子,个个身着青色劲装,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眸,手中握着细长的匕首,周身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正是月龙门的弟子。她们呈扇形,将柳林与王胖围在中央,眼中满是警惕与杀意。
大殿的角落,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斜倚着一个女子,女子身着淡紫色长裙,脸上蒙着一层薄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眸,眼眸中带着一丝冰冷与不屑,手中把玩着一把细长的匕首,匕首泛着冷冽的寒光,正是月龙门的二门主,冷月仙子。
冷月仙子抬眼,上下打量着柳林与王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我当是谁,竟敢擅闯我月龙门的落脚点,原来是黑石城的捕头,柳林。还有一个小小的捕快,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的声音,清冷而娇媚,带着一股勾魂夺魄的魅惑,若是寻常男子,恐怕早已被迷得神魂颠倒,可柳林与王胖,却丝毫不受影响,柳林的眼中,只有平静,王胖的眼中,只有警惕。
“冷月仙子,果然名不虚传,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柳林淡淡道,目光落在冷月仙子身上,“今日醉仙楼的事,是你月龙门干的吧?你月龙门因私人恩怨,在黑石城公然杀人,视律法如无物,视百姓如草芥,今日,我便替黑石城的百姓,替清风寨的弟子,讨回一个公道。”
“讨回公道?”冷月仙子轻笑一声,眼中的嘲讽更甚,“柳林,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一个小小的捕头,也敢在我冷月仙子面前,说讨回公道的话,真是自不量力。”
“醉仙楼的事,确实是我月龙门干的,那清风寨的弟子,死有余辜!秦风那厮,三个月前劫我月龙门的贡品,杀我月龙门的弟子,今日杀他一名弟子,不过是利息罢了。三日之后,我便会亲自带着月龙门的弟子,血洗清风寨,为我那两名弟子报仇!”
“至于你,柳林,今日擅闯我月龙门的落脚点,打扰我月龙门的大事,便留下你的狗命吧!”
说罢,冷月仙子抬手一挥,厉声喝道:“弟子们,动手!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官府走狗,碎尸万段!”
八名月龙门的弟子,闻声而动,手持匕首,朝着柳林与王胖,猛扑而来。她们的身手,极为敏捷,如同鬼魅一般,匕首泛着冷冽的寒光,直逼柳林与王胖的要害,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月龙门的弟子,个个擅长近身搏斗与用毒,匕首上,都淬有剧毒,一旦被划伤,便会瞬间毒发,无药可解。
王胖见状,心中一惊,连忙拔出腰间的钢刀,迎了上去。他的身手,在夜巡司的捕快中,也算不错,可面对月龙门弟子凌厉的攻势,却显得捉襟见肘,只能勉强抵挡,节节败退,身上很快便被划出了几道浅浅的伤口,伤口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显然是中了毒。
“王胖,小心!”柳林低喝一声,目光一凝,身形一动,如同风中柳絮,冲入了战团之中。
他手中的钢刀,快如闪电,刀光闪烁,挡开了几名月龙门弟子的匕首,钢刀与匕首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
柳林的刀法,看似平淡,却蕴含着千五百年的战斗经验与道心感悟,每一刀劈出,都精准无比,角度刁钻,招招直逼月龙门弟子的要害,却又点到即止,不伤及性命,只是将她们的匕首打落,或是点在她们的经脉上,让其瞬间失去战斗力。
一名月龙门弟子,见柳林身手不凡,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手中的匕首,突然朝着柳林的胸口刺来,匕首上,泛着淡淡的幽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柳林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侧身避开匕首,手中的钢刀,轻轻一挥,“咔嚓”一声,便将那名弟子的手腕斩断,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那名弟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受伤的手腕,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眼中满是痛苦与恐惧。
其他七名月龙门弟子,见同伴被斩断手腕,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却依旧不肯罢手,更加疯狂地朝着柳林冲来,匕首挥舞,招招致命。
柳林依旧淡然,手中的钢刀,如同穿花蝴蝶一般,在战团中穿梭,刀光闪烁,每一刀落下,必有一名月龙门弟子受伤倒地,要么手腕被斩断,要么经脉被点中,失去战斗力。
不过片刻功夫,八名月龙门的弟子,便悉数倒在地上,非死即伤,大殿内,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地面,与破败的佛像,形成了一幅诡异而血腥的画面。
王胖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捂着身上的伤口,脸色惨白,眼中满是震撼。他看着柳林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佩,这便是柳捕头的实力吗?太可怕了!
冷月仙子坐在木椅上,看着倒在地上的八名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惊骇与愤怒。她万万没想到,柳林的身手,竟如此厉害,八名月龙门的精锐弟子,在他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如同蝼蚁一般。
她知道,今日遇到硬茬了,柳林的实力,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厉害,绝非普通的捕快可比。
可她乃是月龙门的二门主,身份尊贵,岂能轻易认输?
冷月仙子缓缓站起身,手中的冷月匕首,泛着冷冽的寒光,眼中的冰冷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柳林,你果然有几分本事,难怪敢在黑石城如此嚣张。不过,你伤我月龙门的弟子,今日,我便让你血债血偿!”
说罢,冷月仙子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朝着柳林冲来。她的速度,极快,比之刚才的八名弟子,快了数倍,周身的气息,也变得阴冷而狂暴,手中的冷月匕首,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柳林的眉心。
冷月匕首,乃是月龙门的至宝,由千年寒铁打造而成,削铁如泥,吹毛可断,匕首上,淬有月龙门的独门剧毒“冷月散”,此毒无色无味,一旦入体,便会瞬间冻结血脉,让人神魂俱灭,无药可解。
冷月仙子的冷月匕首,练得炉火纯青,快如闪电,狠如毒蛇,江湖上,死在她匕首下的高手,不计其数,她也因此得名“索命仙子”。
面对冷月仙子凌厉的攻势,柳林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凝重。他能感受到,冷月仙子的身手,远比刚才的八名弟子厉害,乃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比之秦风,还要强上几分。
柳林不敢大意,手中的钢刀,快速挥舞,挡开了冷月仙子的匕首,钢刀与冷月匕首碰撞,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柳林只觉手臂一阵发麻,可见冷月仙子的力道之强。
冷月仙子一击未中,身形不退反进,手中的冷月匕首,如同毒蛇出洞,变幻莫测,刺、挑、削、割,招招狠辣,直逼柳林的要害,匕首划过空气,发出“嘶嘶”的声响,让人不寒而栗。
柳林手持钢刀,从容应对,刀光闪烁,将冷月仙子的攻势,悉数挡下。他的刀法,看似平淡,却绵密如水,无懈可击,冷月仙子的匕首,虽凌厉无比,却始终无法突破柳林的刀防,次次都被柳林的钢刀挡开。
一人一刀,一人一匕,在破败的大殿内,展开了一场激烈的厮杀。刀光匕影,闪烁不定,碰撞声、金属摩擦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烛光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如同两道鬼魅,在大殿内穿梭,让人眼花缭乱,无法看清。
王胖靠在柱子上,看着两人的厮杀,眼中满是震惊,他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打斗,柳林与冷月仙子的身手,都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即便是在江湖上,也是顶尖的存在。
数十招过后,柳林与冷月仙子,依旧不分胜负,两人的身上,都出现了几道浅浅的伤口,伤口处,鲜血渗出,却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攻势,反而让两人的眼神,更加冰冷与疯狂。
冷月仙子的心中,越来越震惊,越来越愤怒。她修炼冷月匕首数十年,从未遇到过如此强大的对手,柳林的刀法,看似平淡,却蕴含着无穷的玄妙,仿佛能预判她的所有招式,让她处处受制,有力无处使。
她知道,再这样打下去,她定然不是柳林的对手,今日若是不尽快脱身,恐怕真的会栽在这里。
冷月仙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她猛地一招逼退柳林,身形向后急退,手中的冷月匕首,突然朝着柳林,掷了出去。匕首快如闪电,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柳林的胸口,匕首上,泛着淡淡的幽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与此同时,冷月仙子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银针,银针细小,泛着寒光,她抬手一挥,数十根银针,如同暴雨一般,朝着柳林冲来,封死了柳林所有的退路。
这是月龙门的独门绝技,“冷月飞匕”与“暴雨银针”,乃是冷月仙子的压箱底绝招,招招致命,江湖上,很少有人能躲过这两招的联手攻击。
柳林眸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没想到,冷月仙子竟如此阴险,不惜以冷月匕首为代价,发出如此致命的攻击。
面对快如闪电的冷月匕首与暴雨银针,柳林不敢大意,他猛地侧身,脚下步伐轻轻一动,如同风中柳絮,巧妙地避开了冷月匕首,匕首擦着他的衣角飞过,钉在身后的佛像上,发出“噗”的一声轻响,佛像的石头,瞬间被削下一块。
紧接着,柳林手中的钢刀,快速挥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墙,将数十根银针,悉数挡下,银针打在钢刀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掉落在地上。
就在柳林挡开银针的瞬间,冷月仙子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朝着庙门的方向,疾驰而去,她知道,今日无法取胜,只能尽快脱身,他日再找柳林报仇。
“想走?晚了。”
柳林的声音,冰冷而淡漠,他身形一动,如同猎豹一般,朝着冷月仙子,猛扑而去,速度比之冷月仙子,还要快上几分。
在冷月仙子即将冲出庙门的瞬间,柳林抬手,快如闪电,一指朝着冷月仙子的后背点去。
这一指,蕴含着千五百年的道心感悟,看似平淡,却带着一股磅礴的力量,直逼冷月仙子的后心。
冷月仙子只觉后心一凉,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体内,她的身形,猛地一顿,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摔倒在地,手中的薄纱,也掉落在地上,露出了一张绝美却苍白的脸庞。
柳林缓步走到冷月仙子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冷月仙子,你月龙门在黑石城公然杀人,残害无辜,今日,便该付出代价。”
冷月仙子趴在地上,捂着受伤的后心,脸色惨白,眼中满是痛苦与不甘,她抬起头,看着柳林,厉声喝道:“柳林,你敢杀我?我乃月龙门的二门主,你若是杀了我,月龙门门主定会亲自前来,血洗黑石城,将你碎尸万段,神魂俱灭!”
“月龙门门主?”柳林淡淡道,“若是她真的敢来黑石城,我便让她与你一样,有来无回。”
说罢,柳林抬手,便要一掌拍在冷月仙子的头顶,结束她的性命。
“柳捕头,饶命!饶命啊!”
冷月仙子见柳林真的要杀她,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她连忙求饶,“柳捕头,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了我一命,我愿意带着月龙门的弟子,永远离开黑石城,再也不敢踏入黑石城半步,再也不敢与清风寨为敌,求你饶了我吧!”
她素来心高气傲,如今为了活命,却不得不放下身段,跪地求饶,眼中满是屈辱与恐惧。
柳林的手掌,停在半空中,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他知道,冷月仙子虽罪大恶极,却不能杀她。若是杀了她,月龙门门主定然会大怒,亲自带着月龙门的弟子,前来黑石城报仇,到时候,黑石城定然会迎来一场血雨腥风,百姓们也会受到牵连。
更何况,清风寨的秦风,还在等着他给一个交代,留着冷月仙子的性命,交给秦风,既能平息清风寨的怒火,又能避免月龙门的疯狂报复,还能给黑石城的江湖人,一个警告,一举三得。
柳林眼中的杀意,渐渐散去,他淡淡道:“今日,我便饶你一命。但你要记住,若是再敢踏足黑石城,再敢残害无辜百姓,我便会亲手斩了你,让你神魂俱灭,永无超生之日。”
说罢,柳林抬手,一指点在冷月仙子的经脉上,封住了她的武功,让她无法再动手。
“把她绑起来。”柳林对着一旁的王胖,淡淡道。
王胖连忙应声,从身上掏出绳索,将冷月仙子绑了起来,口中还不忘骂道:“你这个毒妇,也有今日,真是罪有应得!”
冷月仙子被绑在柱子上,脸色惨白,眼中满是屈辱与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林,心中恨得牙痒痒,今日之辱,她定然会加倍奉还。
柳林扫过大殿内倒在地上的月龙门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将这些弟子,悉数带回夜巡司,交由官府处置。”
王胖点了点头,便开始安排处理现场。
柳林走到庙门处,抬眼望向夜空,厚重的云层散去,月光洒下,落在荒岭之上,给这片土地,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
城西破庙的血战,终于落下了帷幕,月龙门的弟子,悉数被擒,二门主冷月仙子,也被活捉,这场由月龙门引发的江湖风波,看似已经平息,可柳林的心中,却清楚,这仅仅是开始。
月龙门的门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清风寨的秦风,也未必会轻易放过月龙门,这方世界的江湖,暗流涌动,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柳林,身为黑石城的捕头,守护城中百姓,维护江湖秩序,便是他的职责,即便前路布满荆棘,杀机四伏,他也无所畏惧。
因为他的道心,始终守正,始终有守护。
生死为护,守正为心。
这方江湖的风雨,他柳林,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