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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提灯》正文 第七五零章 盗采
    夜色沉沉,极渊之下暗流涌动。海面翻起的白沫还未散尽,七道身影自深海中缓缓浮出,衣袂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血腥与咸腥交织的气息。吴鸿抹了把脸上的海水,低声道:“这地方……阴得厉害,连风都像是从坟里吹出来的。”

    沈莫名眯着眼环顾四周,手中紧握一枚玉符,指尖微微发颤。那玉符上刻着一道微弱的灵纹,正随着某种隐秘频率轻轻震颤。“不对劲。”他声音压得极低,“山河图里的标记全断了,不只是吴斤两,还有三十七个百夫长,令牌同时熄灭??不是死亡那么简单,是彻底被抹去了存在痕迹。”

    凤池靠在一块礁石旁,脸色苍白如纸。她本就受了内伤,方才强行穿越通道又耗损元气,此刻唇角渗出血丝。但她仍强撑着抬头,望向深渊上方那道撕裂天穹的巨大沟壑:“那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用大神通破开了界壁,而且……手法很熟。”

    “熟?”独臂的褚竞堂冷笑一声,右肩空荡荡的袖子随风轻摆,“你是说,和当年斩断玄金链的是同一个人?”

    没人回答。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忽然,海底深处传来一阵闷响,如同巨兽翻身。紧接着,那颗被童明山丢下的深蓝色珠子竟自行升起,悬浮于众人头顶,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符文,宛如星辰流转。朱向心惊呼一声:“这是……空间锚点!它在重新定位两界通道!”

    话音未落,珠子猛然爆发出刺目蓝光,一圈涟漪般的波纹扩散开来,将七人尽数笼罩其中。刹那间,天地倒转,乾坤错位,他们仿佛被投入一口沸腾的大鼎,五感尽失,唯有神魂在虚空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睁开眼时,已不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荒芜废土,焦黑大地龟裂如蛛网,远处残存着断裂的宫墙与倾塌的殿宇,依稀可辨昔日辉煌轮廓。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厚重的浊气压顶而来,令人窒息。

    “这是……有央宫外围?”李红酒喃喃道,“传说中主下陨落后封禁之地?”

    “不。”沈莫名摇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一块碎石??那石头表面竟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血痕,触之冰冷如铁。“这里的时间停滞了。我们进了一个被剥离出去的小世界,一个‘记忆碎片’。”

    众人悚然。

    木兰曾说过,庞天圣当年以无上法力开辟此界,不仅为蕴养灵物,更为封存一段关键因果。若有人触及核心机密,便会触发禁制,被拉入这段“遗世之忆”。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主下的记忆里?”朱向心声音发抖。

    “未必是他的记忆。”褚竞堂冷声道,“更可能是这片土地本身的执念。你看那边。”

    他指向远处一座半埋于沙中的铜鼎,鼎腹刻着八个古篆:**破荒定劫,龙骨为祭**。

    吴鸿瞳孔一缩:“破荒刀的真正来历……难道真与龙族有关?”

    正说着,地面再度震动,一道裂缝自远方蔓延而来,直逼众人立足之处。裂缝中升腾起黑色雾气,隐约可见其中漂浮着无数残肢断臂,还有一具具身披战甲的尸骸,皆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泛着猩红光芒。

    “小心!”沈莫名暴喝,“那是怨念所化阴兵,别让它们近身!”

    话音刚落,第一波阴兵已扑至面前,手持锈迹斑斑的长戈,嘶吼着冲杀而来。七人迅速结阵,各施手段迎敌。朱向心取出一枚丹丸吞下,气息暴涨数倍;凤池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织成一张血网拦住攻势;褚竞堂单手挥动残臂,竟从中抽出一截暗金色骨刃,凌厉斩出!

    然而这些阴兵悍不畏死,哪怕头颅被斩落,躯干仍向前爬行,直至彻底腐烂成泥。

    “杀不完!”李红酒喘息道,“它们是从这片土地的痛苦中不断重生的!”

    “那就别杀了。”沈莫名忽然收手,闭目感应片刻,猛地抬头看向铜鼎方向,“我们要找的答案在那里。只有解开这段记忆,才能离开。”

    众人互视一眼,咬牙突围。一路血战,终于抵达铜鼎之下。鼎口朝天,内部漆黑如渊,却不见底部。沈莫名取出玉符,将其按入鼎耳一处凹槽。

    轰隆??

    整座铜鼎剧烈震颤,鼎身符文逐一亮起,最终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天际。光中浮现出一幕景象:

    千年前的极渊之上,九条巨龙盘踞于魔坛四周,龙尸被玄金链锁住,作为守护阵眼。而中央高台上,一名白衣男子背对画面站立,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刀,刀身遍布裂痕,却依旧散发着令天地变色的威压。

    “那是……破荒刀?”朱向心震惊。

    画面继续推进。白衣男子转身,露出面容??竟是年轻版的庞天圣!但他双目无神,嘴角挂着诡异微笑,仿佛被什么东西操控着。他缓缓举起断刀,一刀劈向虚空,顿时天地崩裂,一道通往未知世界的门户开启。

    与此同时,八道身影自天外飞来,皆身穿龙凤七族服饰,为首者手持一面古镜,镜面映照出庞天圣的身影,却赫然显示为一团混沌黑影。

    “你已被‘镜念’寄生。”持镜之人冷冷道,“此刀不可再用,否则万界皆毁。”

    庞天圣狂笑:“我即大道,何须尔等评判!今日便以龙骨为祭,重开新纪元!”

    说罢,他猛然将断刀插入自己胸膛,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刀锋流入地下,瞬间染红千里疆域。九条龙尸同时哀鸣,龙骨寸寸断裂,化作纯粹灵力注入断刀之中。刀身开始重塑,光芒万丈,竟有复原之势!

    但就在这一刻,持镜之人怒喝一声:“封!”

    古镜射出千万道银丝,缠绕住庞天圣全身,将其硬生生拖入镜中世界。而断刀也在即将成型之际崩碎,化作漫天残片洒落四方。

    影像至此戛然而止。

    铜鼎光芒渐熄,众人久久无言。

    “原来如此……”沈莫名低声说道,“所谓的‘叛逆’,根本不存在。庞天圣从未背叛,他是被‘镜念’夺舍,才做出那些事。而真正的敌人,是那个手持古镜、自称裁决者的家伙??他才是幕后黑手,借清除‘失控者’之名,行掌控万界之实。”

    “难怪主下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朱向心恍然,“那段记忆被强行剥离,封印在这片废土之中。”

    “也不完全是。”褚竞堂忽然开口,指着铜鼎另一侧未曾注意的铭文,“你们看这句:‘若后人见此景,当知镜中有真我,亦有伪我。破荒非刀,乃心也。’”

    “心?”凤池皱眉。

    “意思是……破荒刀的本质,并非实物。”沈莫名眼神骤亮,“它是某种意志的具象化!谁掌握了‘破荒之心’,谁就能执掌轮回更替之力!”

    众人心头剧震。

    若真如此,那么如今各方争夺的所谓“破荒刀残片”,不过是诱饵罢了。真正重要的,是唤醒庞天圣内心深处尚未泯灭的“真我”,让他挣脱镜念束缚,重掌本源意志。

    “我们必须尽快回去。”沈莫名沉声道,“告诉木兰真相。否则,等其他势力也发现这一点,主下将成为众矢之的。”

    七人正欲撤离,忽觉脚下大地再次震颤。回头望去,只见那座铜鼎竟缓缓下沉,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石碑自地底升起,碑上只刻二字:

    **归来**

    “谁写的?”李红酒警惕四顾。

    无人应答。

    风起,卷起漫天灰沙。待尘埃落定,石碑前已多了一道身影??黑袍覆体,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之下,唯有一只右手裸露在外,皮肤呈青铜色泽,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雷光。

    “你们不该来这里。”那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谁?”沈莫名厉声质问。

    那人缓缓抬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老却熟悉的面孔??正是失踪已久的**童明山**!

    但又有所不同。他的左眼已化作一枚旋转的星图,右耳则延伸出细小龙鳞,整个人透出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我不是童明山。”他淡淡道,“我是他曾斩杀的一位古仙残魂,借其躯壳暂存意识。我在此守候千年,只为等你们到来。”

    “为什么?”吴鸿追问。

    “因为你们是唯一能改变结局的人。”古仙残魂抬手指向石碑,“‘归来’,不仅是对庞天圣而言,也是对所有迷失者的召唤。镜念虽强,但它惧怕觉醒的集体意志。只要足够多人看清真相,它的力量就会衰退。”

    他转向沈莫名:“你手中的玉符,来自木兰,但她并不知道,那其实是当年被封印的‘镜中真我’留下的一缕分神所化。她本身,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计划?”

    “颠覆命运。”古仙残魂低语,“从内部瓦解镜念的统治秩序。而你们,将是钥匙。”

    说完,他身形渐渐透明,最终化作风中尘埃,消散无形。

    原地只留下一枚青铜指环,静静躺在石碑基座上。

    朱向心上前拾起,触手冰凉,却有种奇异的亲切感,仿佛久别重逢的老友。

    “走吧。”沈莫名收起指环,“我们该回去了。这一趟,不止带回了真相,还带回了反击的希望。”

    七人重新激活深蓝珠子,开启回归通道。临行前,朱向心最后回望一眼这片废土,心中默念:

    主上,您听见了吗?我们来找您了。

    而此时,在极渊最深处,端无殿前。

    司徒真正跪坐于地,默默调息。三十六颗无极金丹环绕周身,黑白二气交缠流转。忽然,她眉头一跳,睁开双眼。

    “奇怪……刚才那一瞬,我仿佛感应到了主下的情绪波动,不是通过肉身传递,而是源自更深的地方,像是……灵魂共鸣。”

    她站起身,望向魔坛方向,轻声道:“莫非,他们已经触碰到真相了?”

    庞天圣坐在殿阶之上,手中把玩着那颗深蓝珠子,神情莫测。听到这话,只是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清明。

    “快了。”他低语,“他们都快回来了。”

    而在遥远的有央宫废墟边缘,一座隐蔽洞窟内。

    黄盈盈倚靠石壁,呼吸微弱。她的伤口仍在缓慢愈合,每恢复一分,眉心便多出一道金纹。隋姬咏守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本残破典籍,上面写着几个血字:

    **《破荒心经?初篇》**

    “你说……只要集齐七卷心经,就能唤醒真正的破荒意志?”她喃喃自语。

    洞外风雨如晦,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洞口石壁上新刻的标记??那是一盏提灯的图案,灯火摇曳,似永不熄灭。

    山海之间,提灯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