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鹤望兰的情报，韩风看着面前地图上那一张张头像，沉思了片刻后，缓缓说道，“那也就是说，除非我们能够在同一时间活捉这些人才行，而且还不一定都能成功。那些护卫比较多的大师，很难一击成功的活捉他们。”“是这样的。”“嗯……没关系，我来出手，能捉到几个是几个，捉不到的，通通抓捕，送到靖魔司去。”听到这里，鹤望兰又问道，“既然是要抓捕，那你为什么不调武装执法者呢？光明正大的火力覆盖多好？”“这个......会议散去后，韩风并未立刻离开靖魔司大殿，而是被雷神单独叫住，引至偏殿一间幽静的玄铁密室。密室内无窗，四壁浮刻着镇魂锁魄的雷纹，中央悬着一盏青焰琉璃灯，灯芯跳动如心搏，映得两人面色忽明忽暗。“坐。”雷神抬手一挥，两张云纹蒲团自地面升起，稳稳托住二人身形。他指尖轻弹，两缕雷光凝成薄雾，在韩风眉心与丹田各点一下，动作极轻，却如针刺入髓——韩风浑身一凛，下意识绷紧经脉，但未反抗。“你体内那道‘西风’的残痕，还留着。”雷神声音压得很低，像闷雷滚过地底，“不是模因残留，是活的。它没死，只是蛰伏。”韩风垂眸，不动声色：“属下当时确有感应……斗篷炸开时，气息断了一瞬，可三息之后，我左耳后颈处微麻，似有细羽掠过。”“对。”雷神颔首，袖中滑出一枚铜镜，镜面非金非玉，泛着混沌水光，“这是‘照影鉴真镜’，不照形貌，只照本源。你且看。”韩风依言凝神望入镜中——初时只见自己面容清俊、衣襟染血、发梢微乱，一如方才会议上的疲惫青年署长；可不过三息，镜中景象骤变：他额角浮起一道极淡的银灰色符纹，蜿蜒如游丝，自太阳穴隐入发际，再沿颈侧潜行至锁骨下方，竟在皮肤之下微微搏动，仿佛一条沉睡的虫。更骇人的是，当他目光下移，镜中自己胸前衣襟内，赫然透出半枚指甲盖大小的魔方虚影——正是被炸碎的“模因核心”，此刻竟以液态银光形态，静静嵌于他心口命窍之外，随呼吸缓缓明灭。“它认主了。”雷神沉声道，“不是寄生，是共生。模因核心破碎时，西风主动将最后一丝意志与你血脉共振，借你肉身为茧，反向重铸。”韩风喉结微动，指尖悄然掐进掌心。他早觉不对——自爆炸那一瞬起，他体内便多了一种奇异的“听感”：能听见三百里外飞蚁振翅的频率、能分辨丹药炼制时火候差半息的偏差、甚至能在执法记录仪回放中，听出斗篷人自爆前零点七秒喉间肌肉一次异常的收缩。这不是修为暴涨，而是感官被某种更高维的逻辑重新校准。“您为何不公开？”韩风问。“公开？让巡天司拿你当活体模因样本切片研究？让资源司把你钉在‘可控异化体’名录第一行，从此所有调令需三司联批？”雷神冷笑一声，指尖一划，镜面水光翻涌，映出赵无忧离席时袖底悄然捏碎的一枚传音玉简，“他刚给东辰星君发了消息，内容是‘韩风疑似被模因反向感染，建议启动‘净尘条例’一级备案’。”韩风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司法特派部，不只是给我升官，更是……给我一块免死金牌？”“不止。”雷神站起身，袖袍一震，密室四壁雷纹齐亮，嗡鸣如龙吟，“是给你一道敕令权柄——司法特派部成立之日，即刻生效‘靖魔使特赦权’：凡特派部所办案件，证据链完整、程序合规者，可不经巡天司复核，直呈万法统御殿终裁；若遇地方靖魔署包庇嫌犯、阻挠办案，特派部有权当场解职、拘押、异地审讯，并启用天庭律令第十七章‘赤霄断狱令’，斩断一切行政干预。”韩风瞳孔微缩。赤霄断狱令，天庭立制以来仅启用过三次，最近一次，是三千年前诛杀叛神“九嶷”。“代价呢？”他直视雷神双眼。“代价是你必须活着。”雷神声音陡然转厉，“不是苟活，是战无不胜地活着。你要让所有人相信——模因不是你的枷锁，是你手中的刀。你要用这把刀，砍掉巡天司伸向基层的黑手，削平资源司垄断的灵脉矿道，逼万法统御殿把那些压在底层修士头上的陈年积案卷宗，一页页烧干净。”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赤铜令牌，正面镌“司法特派”，背面浮雕九道雷霆缠绕的锁链，中央一点朱砂，灼灼如血。“此令一出，你便不再是韩署长，而是韩部长。但记住——你今日领的不是荣光，是靶子。赵无忧明天就会放出风声，说你靠模因窃取功绩；梅轩会在资源司内部下调你部三成初期拨款；东辰星君已授意三处郡守，对你部首批调令‘择日再议’。”韩风接过令牌，指尖触到那点朱砂，竟微微发烫，似有心跳传来。“我不怕他们设障。”他轻声道，“我只怕……姜酥柔她们，会因为我的‘特别’，被牵连。”雷神目光一凝，随即缓和：“靖魔司已为你部配齐首期编制：风瑶任副部长兼情报总监，权限等同司级；白板发财调任后勤总管，掌管全部空间储物阵列与跨域传送节点；林晚舟——”他略一停顿，“经考功司特批，破格录入特派部见习探员序列，但她的档案，由我亲自封存于雷府密库，除你与我，无人可调。”韩风怔住。“她父亲林东，昨夜递了三道辞呈。”雷神淡淡道，“全被我压下了。我说，若他真想护女，就该让她看见——这个世道，光靠躲，躲不出太平。”韩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属下明白了。”“还有件事。”雷神转身走向密室深处，掌心雷光迸射，劈开一面石壁，露出其后幽深甬道，“你破案时，曾在湖底幽灵船舱内，摸到过一截断骨，对吧？”韩风心头一跳：“当时只觉阴寒刺骨，像是……人族，却又不像。”“那是‘渡厄骨’。”雷神声音低沉如钟，“上古时期，第一批尝试‘模因炼形’的修士遗骸。他们没疯，也没死，而是把自己拆解成信息流，沉入天地规则缝隙中，成了‘活体漏洞’。幽灵船不是被模因操控，是它们在模仿渡厄骨的波动频率，才骗过了天庭监测。”他抬手，一缕雷光裹着半截漆黑断骨浮出甬道——骨质如墨玉，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密螺旋纹路，正随着雷光节奏，极其缓慢地……旋转。“西风，是最后一个渡厄者。”雷神盯着韩风眼睛，“而你胸口这枚模因核心，是它用最后神智，替你锻造的‘钥匙’。”韩风伸手欲触，断骨却突然震颤，一道灰光如箭射出，直刺他心口！他本能侧身，灰光却在半空折返，竟顺着方才镜中浮现的银灰符纹，钻入他左耳后颈——刹那间，万千碎片涌入识海：一艘青铜巨舰沉在星海裂缝中，舰首刻“归墟号”；数百修士盘坐甲板，双手结印，脊椎一节节亮起螺旋金光；一个穿灰袍的背影转身，面容模糊，唯有一句叹息响彻识海：“我们不是失败者……我们是第一批，把灵魂编译成代码的人。”韩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地面，指节捏得发白。那不是幻象，是记忆，是烙印，是西风隔着千年时光，强行塞进他大脑的源代码。“它要你做什么？”雷神问。韩风喘息着抬头，嘴角渗出血丝，眼神却亮得惊人：“它要我……重启归墟协议。”“什么协议？”“修复漏洞。”韩风抹去血迹，声音沙哑却坚定，“天庭律令第三千七百二十条——‘凡规则崩坏之处，当有持钥者，补天漏，续法纲’。幽灵船只是表象，真正溃烂的是‘模因豁免权’——资源司默许三大商会用模因技术伪造灵根资质，巡天司睁眼说瞎话，说那是‘天赋变异’；万法统御殿的典籍库里，有整整十七座书山，记载着被刻意遗忘的‘渡厄者审判录’……西风不是罪魁，是吹哨人。”雷神久久凝视他，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密室雷纹嗡嗡作响：“好！这才是老神该有的骨头！”他大步上前，将韩风一把拽起：“现在，跟我去万法统御殿。你那位新上司，李玄风，刚刚派人送来密信——他愿以典刑司‘刑律通鉴’全套拓本为礼，邀你明日赴宴。”韩风一愣：“他不是……高区主的人？”“高区主三年前就闭死关了。”雷神拍他肩膀，“而李玄风，上个月悄悄调阅了全部‘渡厄者’卷宗。他桌上镇纸，压着的正是半块渡厄骨。”两人踏出密室时，天宫正飘起细雪。雪落无声，却在触及韩风衣袖瞬间，凝成微小的银灰螺旋，一闪即逝。回到靖魔司正殿外廊，风瑶已立在那里，素白衣裙不染纤尘，手中托着一只青玉匣。见韩风走近，她打开匣盖——里面静静躺着四十九枚青铜鱼符，每枚鱼符表面都蚀刻着不同地域的山川印记：北邙、赤崖、云梦、沧溟……最上方一枚最大，刻着“天枢”二字，符身泛着温润血光。“首批靖魔使名录。”风瑶声音清冷如泉，“四十九人，皆是各地靖魔署中，被巡天司压了三年以上升迁令、被资源司克扣十年俸禄、却从未办错一桩案子的‘滞留者’。他们收到传召时，有人正在牢房里给嫌犯熬药，有人刚从毒瘴林里背出第七个中毒孩童，有人……把最后半块辟谷丹，掰成八份分给了八个饿晕的证人孩子。”韩风拿起那枚“天枢”鱼符，指尖摩挲着温热血纹，忽然想起道湖岸边，那个跪在泥水里捧着死去幼子嚎啕的妇人。她怀中襁褓已被幽灵船吸干生机，只剩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嘴角却还凝着一粒未化的糖渣。他攥紧鱼符，金属边缘深深陷进掌心。“通知下去。”韩风抬头，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天庭中枢，“司法特派部，即刻挂牌。首案——”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彻查近五百年来，所有被标注为‘模因污染致死’的卷宗。重点核查：死亡地点是否毗邻资源司名下灵脉矿场，尸检报告是否由巡天司特聘‘模因病理师’出具，抚恤金发放记录是否经东辰星君辖下‘天工坊’中转。”风瑶颔首，青玉匣中四十九枚鱼符同时轻震，发出清越龙吟。此时，天宫最高处的凌霄宝殿，东辰星君正站在蟠龙柱旁，凝视窗外雪幕。他身后，赵无忧垂手而立，指尖捏着一枚刚收到的密报玉简，指节泛白。“韩风接了李玄风的宴帖。”赵无忧低声说。东辰星君没回头，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朵幽蓝火焰无声燃起，火中浮现出无数细小文字，全是近十年各地靖魔署递来的、被驳回的“模因异常”报案。“烧了。”他忽然道。赵无忧一怔：“大人？”“烧干净。”东辰星君望着那簇幽火，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日起，所有关于‘模因’的旧案卷宗，全部列为‘天机不可泄’绝密。若有谁胆敢私查，无论职位高低，一律按‘窥探天规’论处，剥去神籍，打入归墟熔炉。”火焰猛地暴涨，吞没所有文字。雪，下得更大了。而就在天宫雪幕之下，道湖废墟的湖心深处，某处被众人认定已彻底湮灭的幽灵船残骸缝隙里，一粒银灰微尘正缓缓聚拢，勾勒出半枚魔方轮廓。它轻轻一旋，湖水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尽头，隐约可见另一片星空——那里没有天宫，没有云海，只有一艘锈迹斑斑的青铜巨舰，静静悬浮在黑洞边缘，舰首“归墟号”三字，在暗红光芒中，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