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望兰收下钱后，便将工匠联盟的情报全盘托出，“这个工匠联盟，虽然分裂了，但是总部还是只有一个，那就是匠心城。匠心城明面上是归官府管，但是官府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往这里派城主了，而当地执法局，也是有心无力，匠心城的实际统治者是工匠联盟。那是一座极其发达的工业城市，里面全都是蒸汽朋克的风格。蛟七爷住在城东，心机老人住在城西，二人都是主级强者，另外三十五个大师，只有三位是主级，其他都是种道境。但是他......韩风刚踏出万法统御殿东门，袖中玉符便微微一震——是小栀鸢传来的神识密讯，字字如珠落玉盘：“韩哥，冰城守备营的战报汇总好了，三十七份原始卷宗、二十九段战场实录影像，还有六位主级强者亲笔签名的协同作战确认书，全在‘青鸾匣’里封着。我按您吩咐，把每份材料都加了三重天机锁，只等您神念一触即解。另外……洪宇华和林澈昨夜联手推演出了‘幽灵船模因残留轨迹逆向回溯法’，虽还差最后一环验证，但已能锁定道湖案发生前七日，那艘船最后一次停泊的虚空坐标——就在南斗七星域边缘的‘锈蚀星环’。”韩风脚步一顿，眸光微凝。锈蚀星环？那是天庭宇宙最混乱的灰色地带之一，三不管，四不问，连巡天司的执法舰都不敢轻易靠近。那里盘踞着退伍的旧日天兵、被贬的星官、走私模因晶体的黑市商、还有些连名字都没录入天庭户籍的流亡者……若模因核心真在那里被二次加工过，事情就远比表面复杂。他指尖轻点玉符，回了一道意念：“让洪宇华把推演过程写成简本，明日辰时前送到万法统御殿东角大院。再告诉林澈，把锈蚀星环近百年所有异常能量波动记录调出来，重点查‘癸未年霜降前后七日’——模因核心自爆时释放的熵增波纹，必然在旧数据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烧痕’。”话音未落，身后忽有清越笑声响起：“哟，韩部长这还没上任，就已开始调兵遣将啦？”韩风转身，只见风瑶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装束：靛青短打劲装，腰间悬着柄不足三寸的玲珑小剑，剑鞘上嵌着三枚银铃，走动时却一声不响——分明是被她用神念强行镇压了。她踮脚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韩风耳垂：“你猜我刚才偷听到了什么？梅轩副司长出门后没回资源司，而是拐进了‘归墟茶寮’，跟一个穿灰袍、左眼蒙着玄铁眼罩的老头密谈了半柱香。那老头袖口绣着半截断戟，戟尖朝下——是‘断戟营’的徽记。”韩风瞳孔倏地一缩。断戟营，曾是天庭最锋利的暗刃，专司斩杀叛神、焚毁禁忌典籍、抹除不该存在的记忆。百年前因一场失控的“溯时清洗”，整支军团连同其统帅被道祖亲自下令拆解，编制撤销，名册焚毁。可断戟营的徽记……绝不可能出现在天庭合法注册的任何茶寮里。“你确定是断戟营？”韩风声音低得近乎气音。“骗你我是小老鼠！”风瑶一扬下巴，袖口忽然滑出一枚青铜小铃，轻轻一晃，“喏，我顺手从那老头袍角刮下来的锈屑，还带着‘永寂寒铁’的味道——整个天庭，只有断戟营的制式兵刃才掺了这种矿。”韩风接过小铃，指尖拂过内壁一道极细的刻痕：不是符文，也不是阵图，而是一串数字——073129。他心口猛地一沉。这是冰城保卫战中，第三批增援队的编号。那支队伍，全员失踪，尸骨无存，官方战报写的是“遭遇混沌乱流，全员殉职”。可风瑶刚说，梅轩见的，是断戟营的人。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将小铃收入袖中：“这事，别对任何人提，包括雪见薇。”“嘁，当我是大嘴巴啊？”风瑶撇嘴，却又忽地压低声音，“不过韩哥……你有没有发现，建木主人今天夸你的时候，左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荒劫·葬魂的刀鞘，明明是温润的墨玉，可他指尖透出来的，是冷铁的青白。”韩风心头一凛。建木主人佩刀，向来是右手。左手按鞘？那是本能护住刀镡——防止有人猝然拔刀相向的戒备姿态。可今日大殿之上，谁有资格让他生出如此警觉？除非……他防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刀本身。韩风喉结微动，没接话。荒劫·灭生此刻正躺在他本体分身的丹田深处，与一缕混沌气息缠绕共生，温养如初。可建木主人那句“一把断生机，一把断轮回”，像根细针扎在他神识里——断轮回？若荒劫刀真能干涉轮回，那冰城之战里那些“失踪者”的魂魄，是否也已被某种力量悄然截留？他抬步欲走，风瑶却拽住他衣袖：“喂！我推荐的第二个人，你还没点头呢！”“谁？”“秦琅。”风瑶眨眨眼，“你忘了？道湖案最后关头，是他用‘九曜引雷针’硬生生把斗篷人炸出的模因冲击波偏转了三寸——就那三寸，救了十二个靖魔司新人的命。可战报上没写他，功劳全记在你头上。”韩风顿住。他当然记得。当时秦琅浑身是血，右手五指焦黑如炭，却还笑着把最后一根引雷针塞进他手里：“韩哥，刀快，但雷更快——下次，让我当你的刀鞘。”那不是谦辞。是宣誓。韩风沉默片刻，忽而一笑：“行。让他明日卯时到东角大院报到。带好他那套引雷针，我要他现场演示，如何用一根针，在不伤及三丈内任何活物的前提下，劈开一块混沌玄铁。”风瑶眼睛一亮：“你真收他？”“收。”韩风目光扫过远处云海翻涌的万法统御殿飞檐，“司法特派部第一条铁律——不看资历，不问出身，只验本事。秦琅的雷，够准，够狠，够干净。”话音未落，天边骤然传来一声裂帛般的锐响！一道赤金符诏撕裂云层，悬于万法统御殿上空，符纸无风自动，字字如熔岩流淌：【敕令：司法特派部即刻受命，彻查‘锈蚀星环’模因走私链。时限七日。首案线索：癸未年霜降，幽灵船停泊坐标。钦此。】符诏落处，金光如雨洒下，尽数没入韩风眉心。他身形微震，眼前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那是只有持诏者才能看见的密令附注：【注意：锈蚀星环‘锈蚀’二字，非指金属氧化。乃‘神识锈蚀’之锈。凡入星环者，三日内必生幻听，七日内记忆倒错，九日后……将自称‘锈民’，永世跪拜星环中央那座无名锈塔。已有七名巡天司密探，失联于此。】韩风缓缓吐出一口气。风瑶仰头望着那道金符，声音忽然很轻：“原来……不是派你去办案。是派你去送死。”“不。”韩风抬手，轻轻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是派我去……把锈掉的脑子，一颗颗拧回来。”他转身走向东角大院，背影挺直如刀。风瑶望着他渐行渐远，忽然举起小铃，对着阳光眯起一只眼。铃壁内侧，那串数字073129之下，竟又映出一行更细的刻痕，若隐若现，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覆盖过——【073129→归墟茶寮→断戟营→锈蚀星环→锈塔→？】她指尖一弹，铃声终于清脆响起，惊飞檐角一只铜雀。铜雀振翅掠过云海，羽翼扫落几片碎云，云隙间，隐约露出一座倒悬的青铜巨塔虚影——塔尖刺入虚空，塔基淹没于锈红色的星尘雾霭之中。塔身上，无数扭曲的人形正沿着螺旋阶梯向上攀爬，双手高举，掌心空空如也。而塔顶最高处，一扇紧闭的青铜门，正无声地……渗出血。韩风推开东角大院第一间屋的门。屋内空荡，唯有一张长桌，桌上静静躺着七枚铜钱——排列成北斗七星状，中间一枚铜钱背面，用朱砂写着一个歪斜的“锈”字。他伸手，拈起那枚朱砂铜钱。铜钱入手冰凉，可那“锈”字却烫得惊人，仿佛刚从熔炉里捞出。门外，风瑶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少有的郑重：“韩哥，我刚查了天庭禁典《锈蚀纪略》残卷——那座塔，不是建筑。是活的。它叫‘锈噬之喉’，靠吞噬修士神识为生。每吞一人，塔身便锈蚀一分，锈越厚，它越强……而它最想吞的，从来不是杂鱼。”韩风握紧铜钱，指节泛白。风瑶的声音，像一缕游丝，钻进他耳中：“它想吞的，是——执掌‘断生机’与‘断轮回’之力的……荒劫刀主。”屋外风起，卷起满地枯叶。韩风站在门槛内，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子尽头那棵老槐树下。树影婆娑，枝桠交错间，隐约可见几道人影无声伫立——洪宇华抱臂倚着树干，林澈指尖悬浮着一枚旋转的星图，秦琅正用焦黑的手指，一下下敲击着腰间雷匣，而雪见薇站在最前方，素白指尖轻轻划过空气，似在推演某条无形的线。他们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等他们的部长，点燃第一盏灯。韩风低头，将朱砂铜钱按在掌心。血珠渗出，混着朱砂，沿着铜钱纹路蜿蜒而下，如一条微小的赤色河流。他忽然笑了。笑声不高，却震得满院落叶簌簌而落。“好啊。”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就让锈塔看看——到底是谁，锈得更快。”他抬起手，掌心朝天。一缕幽青火焰，自朱砂血线中腾起，焰心跳跃着细碎的金色光点，如星辰初燃。那是混沌火。更是……荒劫刀认主时，烙在他神魂深处的第一道印记。火焰升腾，照亮他眼中沉静如渊的光。东角大院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门楣上方，一块崭新的乌木牌匾悄然浮现，字迹龙飞凤舞，墨色未干：【司法特派部】右下角，一行小字力透木纹：【部长：韩风】风过，槐叶纷飞，如雪。而锈蚀星环深处，那座倒悬巨塔的青铜门缝里，渗出的血……忽然停止了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亿万里的虚空，与它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