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三天便到来了。残阳如血，夜幕降临。韩风收到了鹤望兰的传音，说人都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动，请他到匠心城外的密林中一序。韩风闻言，也没有多耽搁，让大家变换了容貌，便带着他们，一起前往匠心城的密林处。来到了这里后，鹤望兰看着眼前那些变换了容貌的人，又看了看那一只熟悉的小狐狸，这才确认是韩风等人来了。韩风看到鹤望兰身后站了足足三十个主级强者，点了点头，说道，“做的不错，我来安排一下战斗......韩风刚踏出万法统御殿东门，袖中玉符便微微一震，泛起淡青微光——是小栀鸢传来的紧急讯息。他指尖轻点，一道灵纹在掌心浮现，字迹如萤火跃动：“韩哥，冰城那边出事了。‘蚀骨寒潮’提前爆发，第三十七号监测阵眼崩裂，靖魔署外围结界正在溃散，已有三名低阶巡境使失联，疑似被寒潮裹挟入‘霜渊裂隙’。洪宇华和林澈正在组织撤退，但……秦琅说，他在废墟底下，听见了‘敲钟声’。”韩风脚步骤停。敲钟声。这三个字像一根冰锥，猝然刺进他太阳穴。不是寻常的钟声，是道湖幽灵船上那口青铜古钟残响的变调——低沉、滞涩、带着七次不规则回音，仿佛有人用断指，在锈蚀的钟舌上一下、一下，缓慢叩击。而那口钟，早在幽灵船自爆时，连同模因核心一起被斗篷人引爆的混沌乱流撕得粉碎，化作亿万光尘，飘散于道湖水脉深处。可冰城，距道湖三千六百里，中间隔着三座天罡雷网、七重地脉封印、一座由建木根须缠绕而成的“静默穹顶”。钟声不该在那里响起。除非……有人把碎片捡了回去。韩风呼吸沉了一瞬，抬手掐诀，指尖凝出一枚血色罗盘——不是占卜用的司南，而是他以自身精血与荒劫·灭生刀气为引炼制的“溯痕罗盘”。盘面无刻度，只有一缕游丝般的黑气，此刻正剧烈震颤，指向北方。不是冰城方向。是更北。极北尽头，那片连天庭舆图都以“空白”二字潦草标注的冻土荒原——“归墟冻海”。罗盘黑丝尖端，正渗出一滴暗红血珠，缓缓悬停，如将坠未坠之泪。韩风眸光一敛，转身疾步折返。他没去雷神那里报备，也没再回建木主人殿前请示——新部门尚未挂牌，职权未明，一切流程皆属虚文。而此刻，真正要命的，是时间。他掠过万法统御殿长廊时，风瑶正蹲在廊柱下，用指甲在青金石地砖上划拉小人儿，见他折返，立刻跳起来：“哎？你咋又回来了？是不是想通了，觉得我特别适合当副部长？”韩风脚步不停，只侧首低声道：“风瑶，立刻去资源司，找梅轩副司长，就说——我要调用‘玄冥冰魄鉴’的最高权限密钥，理由：追溯蚀骨寒潮源头异动，关联模因污染复燃风险。告诉他，若三炷香内不给密钥，我就直接闯进资源司禁库，毁掉他最宝贝的那套‘九曜星轨推演仪’——你知道他昨儿才用那玩意儿算出自己下个月桃花运旺，还特意在镜面刻了朵桃花。”风瑶一愣，随即眼睛发亮，拍手脆笑：“你居然连他偷偷刻桃花都知道？行嘞！包在我身上！”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缕青烟，倏然不见。韩风继续疾行，中途取出一枚银鳞传音符，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鳞片背面疾书八字：“速召雪见薇、小鼠女、梦龙，带‘谛听耳钉’、‘影蚕丝’、‘蚀心灯油’，冰城东门汇合。勿问缘由，即刻启程。”符纸燃尽，青烟升腾，凝成一只细小飞蝉，振翅向西而去。他并未通知洪宇华与林澈——这两人已在冰城前线，若寒潮真与道湖余孽有关，他们此刻，极可能已被“标记”。真正的危险，从来不在明处。韩风拐入一条僻静夹道，此处两壁浮雕皆为镇守天宫的“守阙神将”，双眼嵌着黯淡琉璃。他伸手按在左侧神将左胸甲胄之上，默诵三遍《太初寂灭咒》中一段隐秘真言，甲胄表面忽如水波荡漾，浮现出一方幽蓝漩涡。他一步踏入。再睁眼，已置身于万法统御殿最底层——“地脉枢机室”。这里没有日月，唯有一条横贯千丈的赤色地脉，如巨龙脊骨般裸露在虚空之中，脉络中奔涌的不是岩浆，而是液态的“天宪律令”——无数金色篆文交织成河，在律令之河上方，悬浮着三百六十枚青铜判官印，每一枚印底都刻着不同州郡名讳，印面则随着地脉律令流动，或明或暗，明者代表该地秩序稳固，暗者则预示律法失衡、邪祟滋生。而此刻，冰城对应的那枚“玄武印”，正疯狂明灭，印底冰纹寸寸龟裂，裂隙中，竟有丝丝缕缕灰白雾气，正逆着律令洪流，向上攀援！韩风瞳孔骤缩。律令逆流，是天庭法域最严重的警兆之一，意味着某处规则根基正在被外力强行篡改、覆盖，甚至……寄生。他快步走向主控台，指尖拂过一面青铜古镜——“万象律镜”。镜面本该映出三百六十州实时律法运行图景，此刻却只有一片翻涌的灰雾。韩风并指为剑，凌空疾书三道朱砂符箓，烙入镜面：“敕！显其源！”镜面嗡鸣，灰雾被强行撕开一道缝隙。缝隙深处，没有冰城街巷，没有靖魔署废墟，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由黑曜石垒砌的矮塔。塔顶无檐，只悬一口残缺铜钟——正是道湖幽灵船上那口钟的碎片所铸！钟身布满蛛网状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嵌着一枚微缩的、正在搏动的……人眼。韩风认得其中一只。那是失踪的第三十七号监测阵眼守阵人，陈砚的眼。镜中画面一闪即逝，律镜轰然炸裂，镜面碎成齑粉，簌簌落下。韩风却笑了。不是惊惧，而是终于抓到蛇尾的冷冽笑意。他掏出一枚早已备好的空白玉简，将刚才所见尽数烙入，末了添上一行小字：“此非寒潮，乃‘活体律令’反噬。钟为媒，眼为种，霜渊裂隙正在被人为拓宽，目标——天庭法域根基。请求立即启动‘裁决之眼’监察序列，授权司法特派部越权介入冰城全域事务，包括但不限于：接管靖魔署指挥权、冻结所有冰城籍天庭官员职务、封闭归墟冻海所有出入通道。”玉简封印，化作一道金虹，直射天穹最高处——裁决之眼，天庭真正的最终仲裁中枢，连建木主人亦无权直调，唯有重大法域危机，方由司法特派部首任部长以血契为引，强制触发。做完这一切，韩风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在冷冽空气中凝成白霜。他低头，摊开左手。掌心，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道细长裂痕，深可见骨，边缘泛着与镜中铜钟裂痕一模一样的灰白。荒劫·灭生刀气，竟未能第一时间压下这缕侵蚀。韩风神色不变，只右手食指缓缓划过左掌伤口。刀气如丝，精准剔除所有灰白杂质，再以一滴心头血为引，催动荒劫刀最本源的“灭生”之意——不是毁灭，而是“重归初始”。伤口愈合，皮肤光洁如初，唯有一点殷红，如朱砂痣，静静停在掌心。他抬步，走向地脉枢机室尽头那扇从未开启过的黑铁门。门上无锁，只刻着十二个古篆：“律不可欺，欺则自戕”。韩风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覆于门上。荒劫·灭生刀气，并未爆发，而是如春水初生，无声无息，温柔漫过整扇铁门。门上十二古篆，逐一亮起，由黑转金，再由金转赤，最后，赤光如血，轰然内敛。咔哒。一声轻响。铁门，向内开启。门后，并非通道，而是一方仅容一人的狭小石室。室中无物，唯有一方青石案，案上搁着一本摊开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焦黑，似曾遭烈火焚灼，却始终不毁。册子封皮，四个大字——《罪愆录》。韩风伸手，指尖将触未触那泛黄纸页。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疾不徐，靴底踏在地脉律令的微光上，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越声响。韩风未回头，只淡淡道：“建木主人，您来得比我想的快。”建木主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温和依旧，却少了几分笑意：“我若不来，你怕是要把《罪愆录》里，属于我的那一页，亲手撕下来烧了。”韩风终于转身。建木主人立于门口，一袭墨绿常服，腰间悬着那柄荒劫·葬魂，刀鞘古朴，未出半分锋芒。他目光平静，落在韩风左掌那点朱砂痣上，又缓缓移至他身后那扇洞开的铁门。“你看见了‘活体律令’。”建木主人道，不是疑问，而是陈述。韩风点头：“钟声是饵，寒潮是壳，真正要孵化的，是能篡改天庭律法底层逻辑的‘法蚀之种’。建木主人，当年杀伐之主战死五渊维度，传闻是孤身断后，掩护大军撤退。可我查过所有公开战报，发现一个疑点——他最后传回的军情玉简，被涂改过三次。每一次涂改，都删去了同一段坐标。”建木主人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鞘上一处细微的凹痕。“那处坐标，指向归墟冻海。”韩风盯着他，“而您，恰好是当年战报最终审核人。”建木主人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秋日湖面掠过的一缕风：“韩风，你可知‘罪愆录’为何不设封印？”他缓步上前，越过韩风，径直走到青石案前，修长手指轻轻拂过《罪愆录》焦黑的纸页边缘：“因为上面记载的，从来不是谁犯了错，而是……谁主动承担了错。”他指尖顿住，点在册子某一页。韩风顺着望去，只见那页空白一片，唯有一行小字，墨色极新，似刚写就：【建木·承道，代受五渊溃律之愆，削本命神格三分，永镇归墟冻海，饲法蚀之种，待其成熟，以身为刃，斩其根源。】韩风浑身一震。饲种？不是镇压，不是封印，是……饲养？建木主人转过身，目光澄澈，不见丝毫阴霾：“道祖授我荒劫·葬魂，非为杀戮，实为‘镇魂’。葬的，是律法失序时，天庭众生心中滋生的绝望之魂。而要镇魂，必先容其滋长——就像农夫育稻，需容稗草共生，方知何为真谷。”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杀伐之主没死。他只是……成了第一颗法蚀之种的‘胎衣’。而我，是第二件容器。”石室寂静，唯有地脉律令在远处低沉奔涌，如亘古不息的叹息。韩风喉结微动，一时无言。建木主人却已抬步向外走去，经过韩风身边时，袖袍微扬，一枚青铜钥匙落入韩风掌心，入手冰凉：“拿着。这是‘玄冥冰魄鉴’的密钥，也是……通往归墟冻海‘饲种温床’的唯一路径。风瑶从梅轩那儿抢来了，我替她转交。”他脚步未停，声音飘来：“司法特派部，既已成立，便该有第一桩真正的大案。韩风，去吧。带着你的部下，去冰城。去归墟冻海。去把那口钟，连同它肚子里的种子，一起……砸碎。”铁门在韩风身后缓缓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韩风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青铜钥匙，其上镌刻的并非花纹，而是一行微小铭文：【律存于心，而非碑石。】他握紧钥匙，转身大步离去。石室外，地脉律令奔涌如初，赤色洪流中，冰城对应的那枚“玄武印”，仍在明灭不定，裂隙里的灰白雾气，却已悄然淡去一分。而就在韩风踏出万法统御殿地脉层的同一刹那，长安城最西角，一座无人问津的旧茶寮里，小鼠女正将最后一滴蚀心灯油，滴入耳钉凹槽。灯油遇风即燃，化作一缕幽蓝火苗，在她耳垂旁轻轻跳跃。她抬头，望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韩头儿，你可算来了……我等这趟活儿，等得尾巴都打结啦。”与此同时，冰城靖魔署废墟之下，洪宇华正用断刀撬开一块坍塌的寒晶梁柱。梁柱挪开，露出下方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洞口，洞口边缘，凝结着厚厚一层灰白色霜花——霜花纹路，赫然与铜钟裂痕，分毫不差。林澈蹲在洞口边，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洞内深处。他轻声说：“秦琅，你听见的敲钟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下面。”“一下，一下。”“正等着我们下去。”洞内，寂静无声。唯有霜花，在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