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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秋月惊雷(五十九)
    九月初九日,兵部言“养病少保兼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后军都督府同知、文华殿大学士、五军断事官郑直奏带头目十九人非旧例。盖守臣所奏带多势豪子弟,不习弓马,临阵岂能有济。甚者寄空名于边,冒夺功次,边军怨苦大率为此。宜勿听所奏,止令如例选五人随用。”

    正德帝不允,命兵部依名册发表。

    消息传到郑家,自然人人念叨皇爷英明,咒骂那些大头巾……坏人不得好死。

    “都讲这是皇爷对十七爷看重。”陶力家的一边为四奶奶捶腿,一边道“莫讲十九个,就是二十九个也准保都能得了恩准。”

    “住口。”四奶奶没好气道“莫以为我不晓得你男人这次也得了一个小旗的世职。若是瞅着我这破落,你就去后街那边松快吧。”

    她没想到这次郑十七呈报的议功名录里,陶力也列名其上。原本以为这是爵主的意思,可昨个儿对方回来,晓得了这事脸色顿时不好看。四奶奶这才明白,郑十七竟然把手伸到了自家的地头。

    陶力家的顿时讷讷不敢言。

    四奶奶却没有给对方台阶的意思,屋里一下静了。直到外边传来动静,片刻后,北儿掀开门帘,金珠走了进来。四奶奶挥挥手,陶力家的赶忙起身,跟着东儿退了出去。

    “姐姐怎么了?”瞅着对方不近不远,就这么呆呆望着她,四奶奶压住心中不快,指了指对面的杌子轻声细语道“坐罢。咱们之间难道还生分了?”

    金珠挨着杌子边坐下,静了片刻,还是她先开口。未语泪先流,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那王俊平之事,我今日必须向你交代明白。我寻他、用他,并非要对你或家中有何不利,而是想……效仿你。”

    四奶奶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效仿我什么?”

    她心中巨震,万没想到,金珠暗中活动的目的竟是如此!不是要害自个儿,而是想彻底挣脱枷锁,甚至野心勃勃地瞄准了刚刚空出的八门续弦的位置。这念头何其大胆,又何其……危险。一旦泄露,便是她也落不得好。

    “效仿你……改头换面,换个清白来历。”金珠抬起头“我这身份,你最清楚。我想要个……能堂堂正正站在人前的身份,哪怕是续弦、是填房,也好过如今这般不明不白,连带儿女也矮人一头。”

    她见四奶奶神色凝重,却未立刻斥责,便继续剖白“王俊平专做这等‘洗白’身份的勾当,我原想,若能换个干净出身……嫁给个平阳宗亲里有正经来历的,也比现在强。只是此人突然失踪,之前筹划全都断了。”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哀切“如今八奶奶没了……你也知……我想求你帮我……”

    四奶奶没接这话,只伸手将几上的茶盏往金珠那边推了推“喝口茶,慢慢讲。”自个儿也端起一杯,却不喝,只捧着暖手“你当这事容易?我那会儿是爵主早几年就布下的局,里外打点,孙家、保结、媒证,哪一处不要费尽周折?如今你名分已定,家里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如何脱身?况且外人不提,家中上上下下谁没见过姐姐?”

    “所以来求你。”金珠接过茶盏,却没心思喝“你总能想个法子……让我‘病’一场,或是寻个由头放出去。只要出了这个门,后头的事,爵主自然会安排。”她抬眼,目光切切“你放心,我日后是绝不会登门的。”

    四奶奶静静听着,末了,轻轻叹了口气“你倒是都想好了。”她将茶盏搁下,话锋似随意一转“前些日子,后巷那边闹腾,讲是有几张生面孔晃悠,模样……竟有几分像西院十七爷年少时的样子。”她顿了顿,看向金珠“你可曾留意?”

    金珠一愣,眉头微微蹙起“像十七爷?”她摇摇头,神色茫然“我整日不大出院门,都没见过十七爷哪里瞧见过。是什么人?”

    心中不由莫名其妙,毕竟这与自个儿换身份并无干系。

    四奶奶端详金珠片刻,见她确不知情,才垂下眼,抚了抚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许是下人们以讹传讹吧!”她将话头转回,“你方才讲的,我记下了。只是八爷那儿,终究得他自个儿情愿。”

    “达达……他会帮我的。”金珠急急道,眼里那点光又燃起来“你能成,我为何不能?他念旧……”

    “念旧。”四奶奶轻轻重复这两个字,语气有些飘。她没再看金珠,只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罢,我替你问问。成不成,却难讲。”

    金珠脸上顿时绽开笑,连声道谢,又絮絮讲了好些感念的话。四奶奶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嘴角噙着点很淡的笑意,却未达眼底。

    待金珠心满意足地告辞出去,屋里彻底静下来。四奶奶重新拿起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上面是一丛兰草,才绣了寥寥几针。她拈起针,却半天没落下。她想起许多年前,自个儿还是小姑娘时,也曾与姐姐坐在炕上,绣同一幅花样。那时对方总嫌她绣得慢,抢过去帮她补针脚。

    此时四奶奶针尖不小心刺了手指,一点猩红沁出来。她默然看着,将那点血珠轻轻抿去了。眼瞅着二奶奶又添臂助,一个完全由自个儿扶植起来,有共同秘密的‘八奶奶’,其价值,或许远胜过一个处处需提防的‘姐姐’。四奶奶如今‘有孕’,又折了锦瑟,正需新的力量和支持。金珠此举,虽是为己,却也把最大的把柄完全交到了自个儿手上。

    四奶奶伸手抹去脸庞一滴水珠,眼中恢复清明。至于爵主愿不愿意?他不是宝贝着姐姐嘛?姐姐不是笃定他念旧吗?究竟是二人先有共识才来的自个这里;还是姐姐先来自个儿这里再去找的他?都无所谓了。如此也好,想来姐姐是关心则乱,竟然忘了,一旦离开这里,日后家中流爵变世爵,也就轮不到对方再指手画脚了。

    西郑第‘我自然’内,郑虎臣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又打了个喷嚏。

    “这东西兄长用着,若是没了,俺这还有。”郑直摆摆手,继续道“兄长稍安勿躁。”他端起自个儿那盏茶,吹了吹浮沫“刘本兵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晓得。他是弘治朝留下的老人,最讲规矩。你这边虽有旨意,可湖广都司的呈文未到,兵部自然不敢擅发驾贴这是依制办事。”

    “依制?”郑虎臣冷笑,“那他上月怎的就快批了毛伏羌两广的调令?两广那边的呈文难道飞得快些?”

    伏羌伯毛锐,毛忠之孙。成化年间,协助镇守南京应天府。弘治初年,镇守湖广、后改为两广。其平定民乱,屡有战功。弘治九年攻破广西叛乱,赠岁禄二百石。随后接连平定思恩土官岑浚叛变,加封至太子太傅。换句话讲,十二奶奶的大伯就是被人家砍了头。

    郑直啜了口茶,目光落在郑虎臣那张因愠怒而绷紧的脸上。他忽然想起自个儿翻看实录时,那些记载里被轻描淡写带过的‘廷议不协’,‘部覆拖延’等句。原来几十年前那些阁臣、尚书们,用的也是这般手段。看着都是按章办事,底下藏的全是刀锋。但他不能讲。

    “伏羌伯是平乱有功的旧将,情形不同。”郑直放下茶盏,语气如常“况且如今朝局微妙,刘本兵谨慎些,也是为大局。”他见兄长又要发作,抬手止住“兄长且再等几日。俺已托人递话给阎少司马,他会从中转圜。”

    郑虎臣盯着郑直“你先前不是这般讲的,那日你还……”

    “此一时彼一时。”郑直截断对方话头,声音依旧平缓“俺如今静养这些日子,倒想明白一层。有些事,争得太急,反落人话柄。你且宽心,总兵之位既已许下,断无收回之理,不过是迟几日罢了。”

    他讲得滴水不漏,全是官面上冠冕堂皇的道理。郑虎臣眉头紧锁,想从郑直脸上找出些端倪,却只见一片温润的平静。半晌,他泄了气,抓起已经温了的茶灌下去“罢,罢。你既这么讲,俺等着便是。”起身,掸了掸袍子上不存在的灰“你好好养着,脸色还是差。”

    待兄长脚步声消失在廊外,郑直方缓缓向后倚上引枕。他静坐片刻,方从枕下抽出那卷蓝绸封皮的《英宗实录》,就着窗光又看了起来。

    前几日听沈清绮闲话宪宗旧事,言及几桩宫闱秘闻,与实录所载颇有出入。他昨日便翻出此书,本只想瞧瞧编纂之人如何曲笔回护,权当解闷。不想看着看着,那些‘帝默然’,‘事遂寝’的含糊笔法,那些将跋扈写成持重、把党争粉饰为政见的春秋字句,倒让他品出些别样滋味来。

    窗外秋风飒飒,窗纸扑簌作响。

    火中取栗。这四字毫无征兆地撞进心里,惊得郑直手指一颤,书卷险些脱手。他定了定神,将那册子匆匆塞回枕下,仿佛那是块烙铁。

    讲来也奇。年初郑直连天子都敢砍,外藩想灭也就灭了,何曾这般失态?可此一时彼一时,那时他是年少气盛,只道今日权位皆是自家挣来的本事。经了朝鲜那一遭,见了李皇页等人前恭后倨的嘴脸,郑直方渐渐悟了。离了大明,离了身上这层绯袍玉带,朱千户、张荣、刘三、程敬那些人,哪个真靠得住?便是那五千万两银子堆在眼前,若无朝廷威势镇着,怕也早成了他的催命符。

    郑直重新靠回去,闭了眼。眼前却浮出焦芳昨日廷议上突如其来的激昂,那哪里是为国计,分明是觑准了圣意,要做一根敲打刘阁老的棍子。

    若这棍子……能握在自个儿手里呢?这念头一闪,郑直立刻睁开眼,深吸了口气。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将那点妄念强压下去。朝局如弈棋,一步错满盘输。目下他伤势未愈,圣眷难测,岂能妄动?可枕下那卷书,却像生了根似的,硌得他心头难安。

    此刻郑墨进来,见他怔怔望着窗外,轻声问“大人可要再用些粥?”

    自从那日认亲之后,他就对十七叔改了称呼。开始喊‘泰山’,被骂了几次,改口叫‘爹’,又被罚去院子里晒太阳。如此三番,最后定下了‘大人’二字。郑直也无可奈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索性遂了郑墨的意。

    郑直摇头,重新拿起枕下那卷《英宗实录》。他晓得,这很危险,一个不慎就后果难料。可这么多年,他哪一回不是虎口夺食?故而堵不如疏,与其胡思乱想,不如把书读明白读透。让自个晓得,这么做‘得不偿失’就好“墨哥自去就是,用心功课。”

    郑墨应了一声,不过再不似之前那般扭捏,低声道“俺那兄长快回来了。”

    “也好。”郑直没有一丝波澜“多子才能多福。”

    郑塘收拾妥当后,这才出了门。瞅瞅日头,今个儿又迟了。刚出胡同口就听见有人喊他,扭头看去,堂兄郑墨穿了身八成新的鸦青色圆领袍,站在喜鹊胡同口一辆马车旁。

    “十五弟这是去念书?”郑墨拿出烟递给郑塘一根。

    “族里的规矩,不然没得饭吃。”郑塘接过来,学着熙祖父的模样凑近郑墨点着的火柴,闷声道“其实俺哪是读书的料……咳咳咳!”

    “规矩是死的。”郑墨笑笑,瞧瞧牛角湾那头“走,快晌午了,俺带你吃顿好的。”

    郑塘没想到堂兄突然对他如此热情,本能有些戒备。这种事他不是头一回遇到,事实上在霍州时,几乎隔三差五的就有人如此,有几个还是同宗。至于目的,还能为了啥,都想做他的野老子。奈何推辞不过,终究被郑墨拉上了车。

    马车拐上主路,径直往棋盘街去。郑墨和郑塘不着边际的聊了两句后道“今个儿俺高兴,一会全包了。十五弟只管受用就可,其余莫管。”言罢不再开口。

    郑塘半信半疑,见此也不再开口。透过车窗,向外看去。尽管这京师道路逼仄,可在郑塘眼中,依旧仿佛天上仙境。他每次徒步都能看半晌,如今坐在马车里,就更加享受了。

    很快,车子停下。郑塘跟着郑墨走下车。一抬头,望凤楼三层的朱漆招牌在日头下晃眼,他只在路过时远远瞧过一次。不曾想,竟然还能走进来。

    跑堂引着来到二楼临窗雅座,郑墨也不看菜牌,随口点了几样“烧鹅、煨笋、烩三鲜,荷花酥,一盆茶汤,外加一壶金华酒。”

    跑堂显然认得郑斋长,恭敬的为二人斟茶后,这才离开。

    郑墨似乎真的只是举手之劳,根本不理会拘谨的郑塘,自顾自的拿出手账,写写画画起来。多子多福,大人这话讲究。不是讲给旁人,而是金二娘的。果然,大娘子上边有人……呸呸呸!是大娘子……深得大人看重。

    如此,凤儿就必须搬走。毕竟每次那老货都要抢……呸呸呸!

    正好于昂已经请假,借着回乡祭祖去霍州接回家眷的名头要把于家人接进京。得再准备一处院子,位置不能距离于家太近,地方要大,毕竟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呸呸呸!

    郑塘不懂郑墨是真的爱读书写字,还是吓唬他,索性看向窗外,很快就被对面一家临街铺面所吸引。他也不晓得这‘道报斋’是卖啥东西的,不过却瞧得出买卖兴隆,客进客出络绎不绝,还都是如同阎先生般的读书人。

    望凤楼菜上得快,样样精致。掐丝珐琅碟里盛着莹白的荷花酥,定窑白瓷盏中漾着琥珀色的茶汤,就连垫筷子的,都是雕成竹节状的青玉。郑塘盯着那油亮亮烤得琥珀似的鹅皮,起初还拘着,几杯酒下肚,筷子便勤了。

    “慢点吃。”郑墨很快留意到了,收起手账,给他夹了块鹅腿“往日领那点宗米,肚里没油水吧?”

    郑塘嚼着肉,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想起每月去领宗米时,那些管事冷漠的脸,含糊应了声,他确实很久没沾荤腥了。虽然都是同宗,他有世职,跟熙祖父的关系还较郑墨更近。奈何家里人口多,为了这次上京,卫里总旗的禄米都给了没跟过来的堂弟。如此,母亲和他还有两个兄弟就都指望着每月那点宗米过活。

    “敞开吃。”郑墨也不再追问,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郑斋长。”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楼下传来一阵笑声。片刻后几个穿绸裹缎的人走了上来,见了郑墨都驻足拱手行礼“今日可巧遇到了,请移步,让俺做个东道。”

    却不想旁边有人立刻要来争。

    郑墨好不容易将这些人打发走了,才低声道“十五弟喜欢哪个让他们再做一份,俺们走吧。”

    他有些后悔来这里了,哪怕要个包间也是好的。不过为了脸面,却不会更改,索性不吃了。

    郑塘望着一桌子大半没动过的菜肴,不由无语。奈何吃人嘴短,立刻应了一声,也不再点,只想着将那几道没动过的荤菜带回去给娘和兄弟们尝尝鲜。

    “郑斋长。”不想此时又有人凑了过来,瞅着还是位读书人。对方端着酒盅恭敬道“学生裴聚,如今在斋内充为书手,特来敬杯酒。”

    郑墨自然晓得这是道报斋的书手,端起酒杯抿了抿。裴聚颇有眼色,喝干之后,立刻告退。

    不等郑墨开口,又有人端着酒杯凑了过来。与此同时,小厮又端来了一盘郑塘听都没听过的菜肴,摆了上来“《时文斋》黄斋长为郑斋长添菜。”

    似乎这就开了头,之后前来敬酒之人络绎不绝。二人面前桌上,不过片刻,已经摆满了几十道郑塘听都没听过的菜肴。

    好不容易趁着人少了,郑墨喊来跑堂打包结账,对方却恭敬道“郑老爷的账,乔老爷已经结了!”郑塘瞅了眼面前成堆的菜肴,刨去那些人添的菜,之前他们点的,也该值不老少呢!

    此刻邻桌恰好结账,伙计唱道“五两二钱。”郑塘手一抖,这够他领将近一年的钱米了,可那桌上摆的盘子还没有他们最开始的那几样齐全。

    郑墨却早就习以为常,起身对跑堂报出郑塘家地址,然后向楼下走去。郑塘赶忙跟了过去,瞅着沿途不时对郑墨拱手行礼之人,他感觉似乎在做梦。

    下午二人又去了瓦舍南边的居贤坊。巷子深处有家赌档,外头瞧着寻常,里头却人声鼎沸。郑墨拿了十两银,推给郑塘“玩玩,输了算俺的。”

    郑塘哪会这个,胡乱押了几把,竟赢回五两多。他捏着那几块银锭,手心汗津津的。之后直到傍晚郑墨找过来,郑塘都再未下注。郑墨笑着揽他肩膀“运气不赖。走,带你换个地方松快。”

    华灯初上时,二人进了媚香楼。脂粉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笙管咿呀。郑墨显然是常客,老鸨亲自迎上来,一口一个“郑相公”。楼上雅间早备好了,四个姑娘陪着,弹唱劝酒。

    郑塘坐在绣墩上,浑身僵硬。一个穿水红衫子的姑娘挨过来给他斟酒,软绵绵唤了声“公子”,他耳根子都红了。

    “瞧你这点出息。”郑墨大笑,自己左拥右抱“男人在世,图啥?不就是吃得好些,穿得光鲜些,活得痛快些!”

    屋内词史,小唱齐声附和。甚至即兴唱了起来“菱花镜,褶罗袍,当年颜色镜中凋。西门柳,灞陵桥,送春风雨太蹊跷。君莫道:黄粱未熟盐米贵,赊得酒钱高!”

    夜深了,郑塘已喝得晕乎乎。马车送他回牛角湾胡同口时,郑墨塞给他个茄袋“今日赢的,你拿着。”

    茄袋里是那五两多碎银,还多了两块一两的小元宝。郑塘攥着茄袋,看着郑墨的马车吱呀呀驶进夜色里。直接啐了一口,大步向自家走去,哪有一点醉态。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这十一郎也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