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谁考公务员啊》正文 第799章、床事(求月票)
林砚盯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按下去。那条“不是公事,而是私事,请个假。日后补上。RT。”发出去已经十七分钟零四十三秒——他掐着表数的。微信对话框顶上还挂着“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像一截烧到尽头却迟迟不肯熄灭的烟头,明明灭灭,烫得人心里发慌。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陶瓷杯底磕出一声闷响。窗台边的绿萝叶子边缘泛了点黄,他伸手捻了捻,指尖沾了层薄灰。这房子是他去年咬牙买下的小两居,首付掏空了父母半辈子积蓄,又搭进自己三年攒下的全部工资和两笔网贷。合同上写的是“婚后共同财产”,可结婚证领了不到四个月,连婚纱照都没来得及拍,陈屿就收拾行李搬去了城西的公寓。走那天,他站在玄关看着陈屿把最后一盒牙膏塞进纸箱,说:“你别送了,我自己打车。”林砚没送。他站在原地,听见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像一枚生锈的钉子,狠狠楔进了他们之间。手机震了一下。他猛地翻过来。陈屿回了:【好。】再无下文。林砚盯着那个字,喉结上下滚了滚,仿佛吞下了一整颗没剥壳的核桃。他点开朋友圈,手指划得飞快——陈屿三天前发过一张照片:深灰色羊绒围巾搭在咖啡馆木桌一角,背景虚化,只露出半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端起一只白瓷杯。配文是:“冬至,晴。”底下有条评论:“屿哥这手是拿手术刀还是调酒器?太杀我了。”陈屿回了个笑哭表情。林砚截图保存,又删掉。他点开相册,翻到去年十月的照片:他和陈屿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太烈,两人眯着眼,陈屿左手搂着他肩膀,右手举着刚领的红本本,笑得毫无防备。林砚记得那天自己衬衫领口有点歪,陈屿低头帮他扶正时,鼻尖蹭过他耳后,带起一小片战栗。他当时想,原来结婚证烫手,是这个意思。手机又震。这次是单位人事处老张发来的语音,三十秒,林砚点开,老张的声音带着点刻意压低的熟稔:“小林啊,听说你最近状态不太稳?上次材料错把‘十四五’写成‘十三五’,王局念稿的时候差点卡住……你跟陈主任关系近,他提过一嘴,说你最近晚上老加班,黑眼圈都挂到颧骨上了。哎,年轻人,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林砚没回。他打开电脑,调出那份被王局当众点名的《关于推进本市智慧政务平台二期建设的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光标停在第十七页第三段第二行:“……应充分借鉴‘十三五’期间基层试点经验……”——他改过三遍,每一次都亲手删掉“十三五”,敲进“十四五”。可系统缓存没清,旧版本误传,PdF生成时鬼使神差套用了草稿模板。他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像气音漏出来,撞在空荡荡的客厅墙上,又弹回来,砸在自己太阳穴上。他起身,从书房最底层抽屉里摸出一个铁皮饼干盒。盒盖锈迹斑斑,掀开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里面没有饼干,只有厚厚一摞A4纸,每张都印着不同年份的公务员考试真题卷——2019年国考申论,2020年省考行测,2021年公安岗专业科目……最上面那张是2023年12月刚考完的市直机关遴选笔试卷,他用红笔密密麻麻批注了整张卷子,字迹凌厉,几乎要戳破纸背。右下角用黑笔写着一行小字:“第七次,总分142.5,申论63,行测79.5。距进面线差4.2分。”盒底压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写着《重生者行为日志》。他翻开,纸页已泛黄变脆。第一页是钢笔写的日期:2023年7月1日。下面一行字力透纸背:“我重生了。回到大四毕业那年。这一次,我不考公。我要攥紧陈屿的手,把他从手术台上拽下来。”林砚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腹摩挲着纸面粗粝的纹路。他记得那天——暴雨夜,陈屿值夜班,电话里声音疲惫却温柔:“砚哥,别等我吃饭,我这边有个急症,可能要晚点……”半小时后,医院来电,说陈屿在急诊室抢救,突发主动脉夹层,术中大出血。他冲进手术室走廊时,白大褂上还沾着自己早上煎糊的荷包蛋碎屑。医生摘下口罩,说:“我们尽力了。”他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互相撞击。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是大学宿舍的铁架床。窗外蝉鸣聒噪,手机锁屏显示:2023年7月1日 07:23。微信置顶是陈屿发来的消息:“砚哥,简历投了吗?我帮你改过了,逻辑链更顺了~P.S. 你昨晚梦话喊我名字,喊了七遍。”林砚当时攥着手机,在枕头里无声地嚎啕。他以为重生是剧本,是重写命运的上帝权限。可现实是,他删掉了所有公考资料,退掉了粉笔网的全年班,拉着陈屿去看了三次房,选中这套两居室;他注册公司做企业合规咨询,三个月拿下两个初创项目;他学着煮陈屿爱吃的葱油拌面,把酱油比例调到对方点头说“就是这个味儿”的程度;他甚至偷偷预约了市一院心内科专家号,理由栏填“家属健康风险评估”。可陈屿还是走了。不是因为病,是因为他林砚太“稳”了。上周六晚饭后,陈屿坐在飘窗垫上翻医学期刊,林砚削苹果,果皮不断断裂。陈屿忽然合上书:“砚哥,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像在演一出排练过很多遍的戏?台词、走位、情绪爆发点,全都精确到秒。”林砚手一抖,刀刃划破拇指,血珠迅速涌出来。陈屿抽了张纸巾按在他指腹上,动作轻柔,眼神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你对我好,好得像完成KPI。我生病你递水,我加班你送饭,我皱眉你立刻道歉……可砚哥,你什么时候,会因为我打翻一杯水而骂我一句‘笨死了’?会因为我穿错袜子笑话我五分钟?会在我做完一台手术累瘫在沙发上时,先抢走遥控器换台看球赛,而不是立刻问‘要不要按摩’?”林砚怔住。陈屿笑了笑,把染血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我不是你的绩效考核表,林砚。我是陈屿。一个会流鼻涕、会忘带钥匙、会在凌晨三点突然想吃烤红薯的,活生生的人。”林砚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透水的棉絮。陈屿起身,轻轻抱了他一下,怀抱温热,却像告别的仪式:“给我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好吗?”门关上后,林砚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他第一次意识到,重生不是重启键,而是加载失败后反复闪退的旧系统——你以为修复了漏洞,其实只是把崩溃的报错提示,藏得更深了些。手机第三次震动。这次是陈屿发来的定位,附言:【市立医院心内科门诊楼B座2楼,10:30。你上次说想看看我的诊室。】林砚猛地抬头,抓起外套冲出门。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他被裹挟在人群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路过医院站时,广播报站声嗡嗡作响,他盯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头发乱,衬衫扣子系错了位置,眼下青黑浓重得像被人揍了一拳。他忽然想起陈屿曾开玩笑:“你这副尊容,去考场监考都得先被考生举报影响发挥。”十点二十五分,他喘着气推开心内科门诊楼B座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带着消毒水和旧纸张混合的气息。二楼诊区安静得诡异,只有护士站传来键盘敲击声。他快步走向208诊室——陈屿的挂牌就挂在门侧金属牌上,字迹清隽,边角微微翘起,像是被无数次指尖抚过。门虚掩着。他抬手,顿住。门内传出压低的说话声,是陈屿,但语气陌生得让他血液发冷:“……对,已经签了。下周二办离职手续。那边给的待遇很好,平台也更适合我长期发展。”另一个人的声音响起,温和,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小陈啊,早该来了。以你的能力,在基层医院太可惜。我们中心刚引进的基因测序平台,正缺你这样既有临床经验又有科研视野的人才。”“谢谢周主任信任。”“至于个人生活……”那人顿了顿,声音更轻,“听说你爱人最近压力很大?工作上?”陈屿沉默了几秒。林砚听见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像蛇蜕皮。“嗯。他……大概需要一点空间。”林砚的指尖开始发麻,顺着小臂往上爬,一路窜到心脏,又沉甸甸坠下去。他后退半步,脊背抵住冰凉的消防栓箱,金属棱角硌得生疼。他忽然想起上周五深夜,自己加班改完一份并购尽调报告,凌晨两点发给陈屿:“改完了,你睡了吗?”陈屿秒回:“刚下手术,看到消息笑了。砚哥,你连标点符号都用得比我规范。”那时他多傻啊,以为那是爱的信号。原来不过是职业习惯——医生对病历的严谨,早已刻进骨髓,连敷衍都一丝不苟。他转身,脚步虚浮地往电梯口走。经过护士站时,年轻护士抬头一笑:“林先生?陈医生让我转告您,他临时有个会,让您别等。”林砚点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没吐出来。电梯下行,数字跳动:2…1…G。门开,他跨出去,迎面撞上拎着保温桶的妇人。对方踉跄一步,桶盖松动,浓白的鱼汤泼洒出来,溅湿他裤脚。妇人慌忙道歉,掏出纸巾擦拭,嘴里不停念叨:“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在208看病,心口疼得直冒冷汗……”林砚僵在原地。“208?”“对啊!陈医生亲自看的!说可能是心肌炎,让住院观察……”妇人抬头,见他脸色惨白,迟疑道,“先生,您没事吧?”林砚没答。他猛地转身,冲向楼梯间。双腿灌铅,肺叶灼烧,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炸裂:陈屿根本没病!他体检报告就锁在林砚书房抽屉里,上个月刚做的,心电图平直如尺!他撞开208诊室的门。陈屿正背对着门整理病历,白大褂下摆垂在膝弯,身形清瘦。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怎么……”“她儿子,”林砚打断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心肌炎?”陈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目光扫过林砚湿透的裤脚和通红的眼睛:“你听到了。”“听到了。”林砚向前一步,距离缩短到能看清陈屿睫毛的颤动,“所以你辞职,是为了躲我?用一场不存在的病,替一个不存在的病人,演一出‘为事业牺牲爱情’的苦情戏?”陈屿没否认。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桌面中央——《自愿离职申请书》,落款处签名龙飞凤舞,日期是今天。“不是躲。”他平静地说,“是止损。林砚,你重生回来,改写了所有外在路径,却固执地认定,只要我活着,我们就必须在一起。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根本不想要这种‘活着’?”林砚如遭雷击。“你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陈屿忽然问,语气像在讨论天气,“在梧桐街那家老咖啡馆。你紧张得打翻糖罐,砂糖撒了满桌。我说‘没关系’,你却立刻掏出手机查‘打翻糖罐预示什么’,然后郑重其事告诉我:‘百度说,预示甜蜜加倍。’”林砚的呼吸滞住了。“那时候的你,眼睛亮得像盛着整个银河。”陈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凿进林砚耳膜,“可现在呢?你查的是‘主动脉夹层五年生存率’‘心内科医生猝死概率统计’‘公务员体检心电图异常标准’……林砚,你爱的到底是那个会打翻糖罐的陈屿,还是你Excel表格里,那一行行标注着‘高危因子’‘干预节点’‘应急预案’的,完美数据模型?”林砚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反驳,想说“我怕失去你”,可这句话在陈屿平静的目光里,显得如此苍白可笑。“我知道你重生了。”陈屿忽然说。林砚瞳孔骤缩。“上个月,你喝醉了,抱着我叫‘别走’,说‘这次我一定护住你’。”陈屿扯了扯嘴角,竟有几分苦涩,“后来我查了所有关于‘主动脉夹层’的文献,发现它极少出现在你描述的那个时间点。除非……有强烈情绪刺激,或剧烈体力透支。”他顿了顿,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而那晚,我值夜班前,刚和你吵完一架——因为你坚持要我去复查心脏彩超,而我拒绝了。”林砚的膝盖一软,扶住桌沿才没跪下去。“所以你重生了。”陈屿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压抑已久的疲惫,“而我,成了你剧本里唯一的、必须活着的NPC。林砚,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真正的重生,不是阻止我死,而是允许我,按照自己的意志,哪怕走向错误,哪怕跌得头破血流,也绝不被你的‘正确’绑架?”诊室陷入死寂。空调嗡鸣声被无限放大,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林砚慢慢直起身。他看向陈屿的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照片:去年春天,两人在樱花树下。陈屿仰头接飘落的花瓣,林砚笑着举手机偷拍。那时的陈屿,眼角有细小的笑纹,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腕骨。他忽然记起陈屿曾说过的话:“砚哥,爱不是修正液,不是把你的人生涂改成我认为‘应该’的样子。爱是……我允许你犯错,而我依然觉得你闪闪发光。”林砚抬起手,不是去抓陈屿,而是轻轻拂过那张照片上陈屿的笑容。指尖触到玻璃冰凉的质感,也触到自己眼眶滚烫的湿润。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离职申请……我签。”陈屿猛地抬头。“但不是现在。”林砚的声音很稳,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礁石,“你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公司。地址发你。我要跟你谈一笔咨询费——关于如何成为一个,不再试图‘拯救’爱人的爱人。”门关上。走廊灯光惨白。林砚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尘封已久的公众号——“上岸指南”,关注列表里躺着粉笔、中公、华图……他手指悬停在“取关”按钮上,久久未动。最终,他退出公众号,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标题命名为:《反向生存指南》。第一行,他写道:“今日任务:学会放手。具体执行:1. 不查陈屿体检报告;2. 不跟踪他下班路线;3. 不在手机备忘录里,给他的每一次咳嗽计数;4. 明早七点,独自去菜市场买菜。只买今天想吃的,不参考‘心血管疾病食谱’。”写完,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远处传来救护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尖锐,急促,却不再令他心悸。他抬起头,看见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缕微光,正巧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光斑跳跃着,细碎,温暖,像无数个未经规划的、真实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