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谁考公务员啊》正文 第800章、蛰渊蓄势久,渡洋入青云
宋时微几乎是踩着那声“哗——!!!”冲出宴会厅的。长廊灯光冷白,映得她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她没回头,只听见身后厅内掌声未歇、哄闹翻涌,像潮水拍岸,一阵高过一阵。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指尖冰凉,可掌心却黏腻湿热——这具身体明明才二十二岁,心跳却快得像刚跑完三千米。走廊尽头,童院长正背着手,微微仰头看一幅水墨《寒江独钓图》,衣襟熨帖,银丝梳得一丝不苟。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不容闪躲:“长花啊,什么事这么急?”宋时微喉头一紧,差点咬到舌头。她不是没演过戏。大学话剧社排《雷雨》时演过繁漪,连老师都说她眼神里有股子压不住的狠劲儿;实习期帮陈着改过三份市委调研报告,通篇数据堆叠里硬是揉进了两句带温度的人话,被批注“有血性”;就连上周替徐玲玲应付她妈查岗,都能一边啃煎饼果子一边把“刚下课”说得像刚从实验室出来洗了三遍手。可此刻,面对童兰的导师、省美协副主席、亲手把俞弦从美院附中掐尖提溜进央美研究生部的童院长,她连呼吸都卡在胸口,不上不下。“童……童院长。”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我、我有点私事想跟您说。”“哦?”童院长眉梢微挑,笑意不达眼底,“私事?你和弦妹儿的事?”宋时微脑子“嗡”地一炸。不是猜中——是笃定。她突然就明白了陈着为什么非要她拖住童院长半分钟。不是怕他听见李香兰发言里那句“感谢我的女朋友”,而是怕他听见后,立刻转身,立刻掏出手机,立刻拨通童兰的号码。童兰现在在哪儿?在敦煌莫高窟做壁画数字化采样,在零下五度的洞窟里裹着军大衣校对色卡,在沙尘暴间隙里用冻僵的手指回她一条语音:“微微,我刚梦见你穿婚纱了,裙摆上绣的是飞天琵琶纹。”——她连梦都不敢让童兰做实。“不、不是那个。”宋时微猛地吸气,肩膀绷直如弓,“是……是关于俞弦姐的。”童院长表情顿了顿。宋时微不敢停,语速加快,字字清晰:“LV那边……刚刚又发来正式函件了。不是试探,是签约意向书。他们想签三年独家配饰设计顾问,预付款已经打到学校合作账户里,指定要俞弦姐牵头‘东方哲思’系列。但……但合同里有一条附加条款——要求设计师必须完成至少两场国际巡展,其中一场,必须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主厅。”她顿了顿,看着童院长忽然凝住的眼神,把提前背好的词一股脑倒出来:“momA那边排期很紧,他们说……如果俞弦姐不能在四个月内提交完整创作方案和首批样品,这个合作就会转给东京那位‘折纸金属’的田中先生。”这话是假的。田中根本不存在。但“momA”“四个月”“转签”这三个词,精准戳中童院长所有神经末梢。果然,他镜片后的眼神沉了下去,手指无意识敲击掌心:“……弦妹儿最近在忙敦煌项目,时间确实紧。”“对!”宋时微火上浇油,“而且她昨天跟我提过,担心自己太年轻,国际策展人不买账,怕辜负组织信任……她还说,要是能有个德高望重的前辈,比如您,能以学术委员会名义写一封推荐信,署名放在方案首页,说不定能……能稳住局面。”她垂下眼,睫毛轻颤:“她没说出口,但我听出来了——她怕丢人。”最后三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童院长沉默了足足七秒。走廊顶灯“滋啦”轻响,光晕在他银发上浮动。宋时微屏住呼吸。她知道这一局赌什么——赌童院长对俞弦近乎偏执的栽培欲,赌他宁可自己熬夜三宿改推荐信,也不愿看到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在国际舞台被一句“太嫩”轻轻抹杀。更赌他不会当场打电话去问俞弦。因为真正懂教育的人,从不打断学生向上攀爬时,哪怕只有一根手指抠住岩缝。“……行。”童院长终于开口,嗓音比刚才低了两度,“信我来写。你让她安心做方案,momA那边,我让外事处直接对接。”宋时微几乎要跪下。但她只是迅速点头,眼眶发热:“谢谢童院长!我、我马上告诉她!”“等等。”童院长忽又叫住她,目光如探针,“你这么清楚合同细节……是不是弦妹儿让你传话?”宋时微心脏骤停。千算万算,漏了这一环。俞弦怎么可能把这种事托付给她?她们连微信聊天记录都停留在“你奶茶三分糖别放椰果”。她后一秒就想编个“碰巧听见王长花和法务处通电话”,可余光扫见童院长袖口露出的一截腕表——百达翡丽,表盘上刻着极小的“TL”字母缩写。那是童兰小学毕业时送他的第一份礼物,他戴了十七年。谎言在至亲信物前,会自动褪色。宋时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轻轻说:“童院长……您相信缘分吗?”童院长一怔。“那天在美院老校区,我帮俞弦姐搬一箱敦煌临摹稿,箱子太沉,她手滑,一摞宣纸全散在地上。我蹲下去捡,看见最底下那张背面,有她用铅笔写的字——‘给兰:等我做完这个系列,就回家嫁你’。”她声音很轻,却像刀刃刮过青砖:“我没拍照,也没告诉任何人。但我知道,她写的时候,一定想着您。”空气凝滞。童院长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腕表冰凉的金属表壳。那动作缓慢、郑重,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宋时微知道,她活下来了。不是靠话术,是靠一个女孩藏在纸背的、未拆封的真心。她后退半步,鞠了一躬,转身往回走。刚迈出三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孩子,从小就不会撒谎。”宋时微脚步没停,肩膀却微微松懈下来。她没回头,只抬手抹了把眼角,把那点温热迅速擦干。回到宴会厅门口,欢呼声已成余波,像退潮后沙滩上的细浪。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灯光重新倾泻而下,喧闹扑面而来。她一眼就看见陈着——他正站在李香兰演讲台侧后方,手里捏着一支没开封的玫瑰,花瓣边缘微微泛青,是冷藏过的。他朝她极快地眨了下左眼,嘴角勾起一道几不可察的弧度。宋时微没理他,径直走向俞弦。俞弦正和几个校友低声说笑,听见脚步声抬头,笑容温软:“回来啦?”宋时微点点头,在她身边坐下,从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那是她刚才在走廊洗手间,用口红在餐巾纸上画的速写:一只纤细的手正将一枚银杏叶别进另一只手的发髻,叶片脉络清晰,发丝飞扬。她把纸推过去,指尖点了点银杏叶:“俞弦姐,这是我在敦煌洞窟里,从北魏壁画上拓下来的纹样。他们说,这是‘菩提心印’。”俞弦展开纸,瞳孔微微放大。宋时微压低声音:“LV合同里,要求首展主题必须是‘东方哲思’。但我觉得,不如就叫——‘心印’。”俞弦盯着那枚银杏叶,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正开怀的、带着酒窝的笑。她伸手,极自然地捏了捏宋时微耳垂:“小狐狸。”就在这时,严毅炎端着香槟杯晃过来,头发还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从洗手间冲了把脸:“弦姐,微姐……你们聊什么呢?”宋时微抬头,撞进他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荡,像刚洗过的玻璃窗,能照见人影,却绝不留痕。她忽然想起陈着教她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台词,是叮嘱:“别怕说错。有时候,真话比假话更容易让人相信。”她没看严毅炎,反而转向俞弦,声音清亮:“严毅炎,你记得我们大二那年,美术史考试前夜,你偷偷塞给我一沓手抄笔记吗?”俞弦愣住:“……记得。你后来考了全班第二。”“因为第三名是你。”宋时微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所以我想,如果你愿意让我帮你做‘心印’系列的纹样统筹,我就答应你,再也不偷看你的草图本了。”俞弦“噗”地笑出声,举杯和她碰了一下:“成交。”严毅炎在旁边静静听着,忽然举起香槟杯,朝宋时微示意:“恭喜。”宋时微与他对视,举杯回敬。杯壁相碰,清脆一声。没人知道,就在三分钟前,她还在生死线上狂奔;没人知道,那张餐巾纸上的银杏叶,是她用指甲在洗手台瓷砖上反复描了七遍才记住的线条;更没人知道,当她推开宴会厅门时,手腕内侧还残留着自己掐出来的月牙形红痕——那是她给自己设的底线:如果童院长掏手机,就立刻扑上去抢。可现在,她坐在这里,喝着气泡在舌尖炸开的香槟,听俞弦笑着讲敦煌壁画里的飞天腰链怎么启发她设计新款流苏,看严毅炎认真记笔记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在美术史课堂上睡着又惊醒的自己。陈着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斜后方,正慢条斯理剥一颗糖。橘子味的,锡纸在灯光下闪一下,像一粒微小的太阳。宋时微没回头,只用余光瞥见他食指指腹,正缓缓摩挲着糖纸边缘——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她忽然觉得鼻尖一酸。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后怕。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所谓重生,并非重写人生剧本,而是终于有了资格,在命运的钢丝上,踮起脚尖,为自己跳一支不那么标准、却足够真实的舞。宴会厅灯光渐次调暗,追光打在李香兰身上。她拿起话筒,声音清越:“……最后,我想感谢一个人。不是父母,不是师长,而是一个总在我熬夜改稿时,默默送来热豆浆的室友。她教会我,爱不是宏大的宣言,而是清晨六点,保温桶里还烫手的温度。”全场安静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宋时微低头,看见自己放在膝上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节分明,掌心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是去年帮陈着整理旧档案时,被铁皮箱划的。她轻轻抚过那道疤。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在别人手里。而在自己每一次,选择相信光的时候。徐玲玲忽然从隔壁桌探过头,压低声音:“微微,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宋时微:“谁?”“吴妤!”徐玲玲眼睛发亮,“她跟一个穿高定旗袍的老太太一起进来的!我认得那老太太,是省妇联退休的张主席!她们俩在门口聊了好久,张主席一直拉着她的手!”宋时微握着香槟杯的手指一顿。吴妤来了?她下意识看向陈着。陈着正望着她,唇形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别慌。”宋时微立刻收回视线,低头假装整理裙摆。可就在这低头的瞬间,她余光扫见——宴会厅入口处,水晶帘被掀开一角。吴妤站在光影交界处,穿着墨绿色真丝旗袍,头发挽成慵懒的堕马髻,耳垂上一对翡翠滴珠,随着她抬手拨开帘子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像两滴凝固的春水。她没往里走,只是静静站着,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精准落向宋时微的方向。四目相对。吴妤没笑,也没皱眉,只是微微颔首,像在确认一件早已知晓的事。然后,她侧身,为身后那位穿绛紫色旗袍的老太太让路。张主席步履沉稳,笑容慈和,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从容。她经过宋时微那桌时,脚步微顿,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掠过,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宋时微后颈汗毛竖起。她突然想起陈着说过的话:“有些局,不是破的,是绕的。有些人,不是防的,是等的。”等什么?等一个时机,等一句解释,等一次,心平气和的对峙。她慢慢松开攥紧的左手,任由指甲从掌心抬起。指尖还残留着香槟的凉意。这时,陈着起身,端着两杯新倒的香槟走过来。他先将一杯递给俞弦,再把另一杯递到宋时微面前,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冰凉。“喝一口。”他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吴妤看见你了,也看见张主席了。接下来,她们会去童院长那边坐——不是找你麻烦,是给你撑腰。”宋时微怔住。“撑腰?”“嗯。”陈着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张主席三十年前,亲手把童兰从福利院接出来的。她说过,童家的孩子,只要站得正,就永远有后背。”宋时微喉咙发紧。原来如此。不是修罗场。是护城河。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陈着敢让她硬扛半分钟,为什么敢教她撒那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谎,为什么在吴妤出现的刹那,还能稳稳握住一杯香槟。因为有些人,生来就站在光里。而光,从来不是孤悬的灯塔。是一束束,彼此照亮的、人间的薪火。她接过香槟,杯壁沁出细密水珠,沾湿指尖。抬头时,正撞上吴妤的目光。这一次,吴妤笑了。很淡,很轻,像春水初生,像云破月出。她举起手中那杯琥珀色的液体,遥遥向宋时微致意。宋时微没犹豫,举起香槟,回敬。杯壁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光芒,像无数个微小的太阳,同时升起。就在此时,李香兰的声音再次响起,温柔而坚定:“……所以,我今天最想说的话是——谢谢你们,让我有勇气,把‘我’字,写得比‘我们’更大一点。”全场静默两秒,随即掌声如雷。宋时微放下杯子,悄悄从包里摸出手机,屏幕朝下,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吴妤,生日快乐。豆浆我下次带双份。还有——谢谢你,替我守着光。】她没发出去。只是把手机翻转,按灭屏幕。抬起头时,正好看见陈着朝她举杯。他没说话,只用唇形,缓慢而清晰地,说出四个字:——“欢迎回家。”宋时微眨了眨眼,把涌到眼眶的热意,硬生生憋了回去。窗外,暮色温柔。晚风穿过酒店露台,掀起白色纱帘,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旗上没有字。可所有人都知道,它写的是: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