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重生了谁考公务员啊》正文 第805章、伟大的资本操盘!
奥马哈不是一个很大的城市,从埃普利机场到市中心才20多分钟。当车头驶过密苏里河上的大桥,街道逐渐变得规整,一座十几层高的棕色砖石建筑跃入眼帘。“老板,这就是伯克希尔公司的总部了。”...林砚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像盖住一只刚扑腾过、还微微发烫的活物。窗外梧桐叶影被风推着,在他手背上缓慢游移,一寸寸爬过青色血管。他没动,只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一道浅淡的压痕,是三年前婚礼戒指摘下后留下的,薄得几乎看不见,却总在阴雨天隐隐发紧。茶水间传来同事压低的议论:“听说新来的副处长点名要查去年‘青禾计划’的立项流程……”“可那项目不是陈局亲自拍的板?连审计都过了三轮。”“嘘,你没看内网通知?上周五下午,市监委驻局纪检组调了整整两箱原始台账。”林砚端起凉透的枸杞茶喝了一口,苦涩在舌根炸开。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在单位楼下遇见苏砚。她撑一把墨绿伞,站在灰蒙蒙的雨幕里,伞沿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她没说话,只是把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袋口用订书钉粗暴地钉死了。他接过去时,指尖擦过她微凉的指节,她迅速缩回手,伞沿又往下压了半寸。回家后他拆开纸袋。里面是一叠A4纸,每页右上角都用红笔标着编号:001至087。全是“青禾计划”的原始申报材料复印件——但不是他经手提交的终版,而是七个月前第一稿的废案。那些被他亲手删掉的条款赫然在目:“土地置换比例不低于1:1.3”“配套保障房建设面积不得少于总开发量的35%”“引入第三方ESG评估机构全程介入”。每一页空白处都有密密麻麻的铅笔批注,字迹清瘦凌厉,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苏砚的笔迹。最末页贴着一张便签,印着褪色的银杏叶图案,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删掉的,正在变成别人的利润。”林砚把枸杞茶杯搁回桌面,听见一声极轻的磕碰声。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个磨砂玻璃小瓶——里面装着三十七粒药片,淡蓝色,椭圆形,瓶底标签已被反复摩挲得模糊不清。他数了三遍:二十六粒已空,十一粒尚在。这数字让他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医生说每日一粒,最多坚持三个月;他偷偷减到隔日半粒,已经撑了五个月零十四天。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亮起:【苏砚】。他没接。任它响了十七秒,自动挂断。三秒后,第二通拨入。这次他按了接听键,把听筒贴在左耳,声音平得像结了霜的湖面:“喂。”电话那头没有呼吸声,只有细微的电流嘶嘶声,像冬夜窗缝钻进来的风。过了六秒,苏砚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冰层底下凿出来:“你今天没去晨会。”“请假了。”“理由呢?”“私事。”“我问的不是假条上的字。”她顿了顿,“是理由。”林砚望着窗外。一只灰鸽掠过对面大楼玻璃幕墙,翅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银弧。“理由就是……”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昨天看见陈局的司机开着那辆迈巴赫,停在‘云顶湾’售楼部地下车库B2区。车牌换了临时牌照,但右前轮毂有道旧刮痕——和上个月撞坏市政护栏那辆车完全一样。”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三秒。林砚听见自己耳膜在鼓动,像一面被风吹得绷紧的鼓。“你拍照片了?”苏砚问。“没拍。但记住了车牌最后三位:739。”“739?”她声音忽然绷紧,“陈局上周五的行程表显示,他当天在省党校参加封闭培训。”“行程表是秘书处统一发的。”林砚扯了下嘴角,“而党校后勤科昨天刚换了新公章——据说旧章在暴雨夜被泡坏了,新章还没刻好,暂时用电子章替代。”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极轻,但林砚听得出那是某种特种纸——防伪水印纸,市监委内部专用。苏砚在翻查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盯他的?”她问。“从你上个月把那份《关于优化营商环境若干措施》的初稿塞进我邮箱开始。”林砚抬起左手,用拇指指甲轻轻刮过无名指根那道淡痕,“你改了第七版,删掉了所有涉及土地出让金监管的条款。那天晚上你来我家,头发上还有雨水的味道。你说‘有些事急不得’,然后坐在我沙发上,把手机调成静音,看了二十八分钟陈局的抖音账号。”苏砚没否认。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像在确认空气里有没有尘埃:“你录音了?”“没录。”林砚看着自己指尖,“但我记得你每句话的停顿。你说到‘急不得’的时候,左手无意识捻了三次裤缝——那是你撒谎时的习惯动作。”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短促的笑,带着铁锈味:“林砚,你连这个都记得。”“我记得你第一次见陈局是什么时候。”他忽然说,“三年前‘青禾计划’专家论证会。你作为第三方评估组组长,当众指出方案里缺少对失地农民再就业培训的量化指标。陈局当时笑着说‘小苏同志太较真’,顺手把桌上那杯没喝完的龙井泼进了绿萝盆栽。那株绿萝,第二天就枯了半边。”苏砚的声音沉下去:“所以你相信我?”“我不信任何人。”林砚盯着自己映在玻璃窗上的轮廓,“但我信那株绿萝死得蹊跷。后来我查过,龙井茶碱性太强,但绿萝枯萎部位的叶脉检测出了高浓度有机磷——那是农药‘乐果’的代谢产物。”电话那头彻底静了。连电流声都消失了。林砚听见自己血液在耳道里奔流的声音。“你在哪里?”他问。“在你办公室楼下。”苏砚说,“左手边第三棵梧桐树后。”林砚猛地抬头。透过百叶窗缝隙,他果然看见那抹墨绿色伞沿。伞下的人微微仰着脸,正对着他这扇窗。距离不过二十米,他能看清她耳垂上那颗小痣,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上来。”他说。“不。”她声音很轻,“我等你下来。”林砚抓起外套往外走,手指碰到抽屉深处某个硬物——是那枚铜质书签,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三年前苏砚送他的生日礼物,上面錾着两句小篆:“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他把它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生疼。电梯下行时,他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12、11、10……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工作群弹出新消息。他没看。直到电梯“叮”一声停在1楼,门开,他抬脚跨出去,迎面撞上一股冷风。苏砚站在梧桐树影里,伞收着,搭在臂弯。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高领毛衣,衬得脖颈修长,下颌线像刀锋削过。林砚走近时,闻到她身上有雪松与旧书混合的气息——和他们第一次在档案馆地下室相遇时一模一样。那时她蹲在铁皮柜前,正抽出一份泛黄的《九十年代城中村改造补偿标准汇编》,发梢蹭过他手背,像一簇微小的静电。“你查到了什么?”林砚问。苏砚没回答,只是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外壳是哑光黑,没有任何标识。她把它放在梧桐树粗糙的树干上,用指尖推到他面前:“087号材料的原始扫描件,带时间戳。另外……”她顿了顿,“陈局司机上周五的行车记录仪数据,被人为覆盖了三次。但最后一次覆盖前的0.8秒视频碎片,还残留在设备缓存区。”林砚拿起U盘,触感冰凉。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给我的废案里,第43页有个数据矛盾——‘预计安置人口’和‘实际可提供房源数’差了217人。这数字太整了。”“是217.3。”苏砚纠正,“小数点后一位被涂改过。原数字是217.6,涂改液盖住了最后那个‘6’,但紫外线灯下能看见残留的墨迹。”林砚点头,把U盘攥进手心:“所以真正的缺口是217.6人?”“是217.6户。”苏砚盯着他眼睛,“每户按3.2人计算,正好是696人。而‘云顶湾’二期规划里,保障房配建面积恰好比法定标准少了696平方米——误差控制在测绘允许的±0.5%以内。”林砚喉结动了动。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苏砚总在雨天出现。雨水能洗掉监控探头的红外补光,能模糊人脸识别算法的轮廓识别精度,能让某些人放松警惕——比如陈局司机上周五冒雨开车去售楼部时,车窗上凝结的水珠,恰好挡住了他低头操作手机的瞬间。“你打算怎么办?”他问。“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苏砚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这是‘青禾计划’所有参建方的股权穿透图。红色标记的是最终受益人,蓝色是代持方,黄色是空壳公司。但中间缺了一环——第三级代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信息被加密了。”林砚展开图纸。密密麻麻的箭头与方框填满纸面,像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在靠近中央的位置,一个用红笔圈出的名字旁写着:“XX市宏远置业有限公司”,而括号里标注着:“注册地址:东山北路77号——该地址实为市公积金中心旧办公楼,已于2021年拆除。”“所以法人信息是伪造的?”他问。“不。”苏砚摇头,“是真实的。只是那个人……”她声音忽然低下去,“是你大学室友,赵哲。”林砚手指猛地一颤。赵哲。那个总爱在宿舍楼顶吹萨克斯、后来突然退学、再也没人见过他的赵哲。他记得最后一次联系是五年前,赵哲发来一张迪拜帆船酒店的照片,配文:“兄弟,等我发财回来请你吃龙虾”。“他去年回国了。”苏砚说,“在‘宏远置业’挂名法人,月薪八千,签了三年竞业协议。但上周三,他账户收到一笔境外汇款,金额……”她报出一串数字。林砚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数字,和他昨天在陈局司机迈巴赫后备箱夹层里摸到的那张银行卡余额,分毫不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声音哑了。“上周四凌晨两点十七分。”苏砚说,“赵哲在城西‘梧桐里’公寓的监控录像里,出现在陈局家保姆的电动车后座。而那个保姆,三年前是你母亲住院时的护工。”林砚眼前一黑。他想起母亲病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照片里母亲笑容温软,而背景墙上挂着的锦旗,落款正是“梧桐里社区服务中心”。当时他以为只是巧合。“你调查我?”他问,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层碎裂般的疲惫。“我调查所有人。”苏砚直视着他,“包括你电脑C盘里那个加密文件夹——‘青禾备份’。里面存着你删掉的所有版本,但第009版的修改时间戳,和陈局秘书处内网系统日志里的文档上传记录,相差47秒。”林砚没否认。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所以你知道我每天凌晨三点准时醒来,是因为梦见母亲化疗室里那台监护仪的报警声。”“我知道。”苏砚声音轻下去,“我还知道你每次吃药前,会先用舌头舔一下药片——尝味道,确认没被调换。”林砚抬起眼。阳光穿过梧桐枝叶,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斑。他忽然发现她左眉尾有道极淡的疤痕,像一道未愈合的旧伤。“那年在档案馆地下室……”他开口。“你摔下来时,我拉了你一把。”苏砚接上,“但你的膝盖撞在铁皮柜棱角上,血渗出来,染红了我的袖口。后来你发烧三天,我替你交了罚单——因为擅自进入一级保密区。”林砚怔住。他只记得高烧中有人喂他喝水,手腕内侧有淡淡的雪松香。“你为什么帮我?”他问。苏砚没立刻回答。她抬手,轻轻拂开飘到眼前的梧桐落叶。那动作很慢,像在整理一段尘封的记忆。“因为你摔下来前,正盯着柜子第三层角落里那个铁盒。”她说,“盒盖上贴着褪色的标签:‘1998年东山棚户区改造补偿纠纷卷宗’。而那个盒子,三天后就从档案馆消失了。”林砚浑身血液似乎凝固了。他当然记得那个铁盒。盒子里有份手写申诉书,署名“林国栋”,日期是1998年7月15日——他父亲的名字,和他父亲失踪的日期。“你父亲没死。”苏砚看着他眼睛,一字一顿,“他当年签了拆迁协议,但补偿款到账次日,银行账户就被冻结。三个月后,他作为‘涉嫌挪用公款’的嫌疑人被带走。而负责经办此案的,是时任市纪委副书记,陈振国。”林砚踉跄一步,后背抵住梧桐树粗糙的树皮。树皮刺进衬衫,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却奇异地让他清醒。“陈振国……”他喃喃,“陈局的父亲。”“也是‘青禾计划’最初的土地征收批复签字人。”苏砚说,“而你删掉的那些条款,每一条都在试图堵住当年他亲手撕开的漏洞。”风忽然大了。梧桐叶簌簌落下,一片叶子飘到林砚肩头。他没动,任它停在那里。“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查他?”他问。“我接近你,是因为你父亲当年的申诉书里,最后一行字是:‘请转告我儿子,青禾种子,埋在东山老砖窑地下三米处’。”苏砚从包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半块暗红色砖块,表面布满细密的白色结晶,“我在老砖窑遗址钻探时发现的。砖芯里嵌着一枚U盘,和你手里那个,是同一型号。”林砚盯着那块砖。砖体裂痕走向,竟与他掌心纹路惊人地相似。“里面有什么?”他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1998年东山棚户区所有拆迁户的联名信原件。”苏砚说,“以及……你父亲亲笔写的《青禾计划构想书》。他在里面预言,二十年后会有个叫‘青禾’的项目,用同样的手段,把失地农民变成城市里的‘新流民’。”林砚闭上眼。母亲化疗室里监护仪的蜂鸣声,父亲书房里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苏砚在档案馆地下室递来矿泉水时指尖的温度……所有声音与画面轰然坍塌,又在废墟之上重新拼凑成一座新的迷宫。“你准备怎么用这些?”他睁开眼,目光如刃。“不怎么用。”苏砚把伞重新撑开,墨绿伞面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我要你亲手交给市监委驻局纪检组组长——就今天下午三点。你记得他吧?当年查你父亲案子的主审法官,后来调去省高院,上个月刚空降回来。”林砚没说话。他只是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左手。那枚铜质书签滑落掌心,棱角早已被体温焐热。他忽然想起苏砚送他书签那天,曾指着“最高层”三个字说:“真正站得高的人,不是俯视众生,而是把脚踩在所有人不敢碰的地雷上。”风更大了。梧桐叶如雨而下。林砚把U盘和那块红砖一起放进外套内袋,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抬头看向苏砚,阳光在她瞳孔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如果我交出去……”他问,“你会消失吗?”苏砚撑伞的手顿了顿。伞沿微微抬起,露出她完整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悲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林砚,”她轻声说,“我们从来就没存在过。”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转身走入梧桐叶雨。墨绿伞面渐行渐远,像一滴融进大海的墨。林砚站在原地,直到那抹绿色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抬手摸向内袋,指尖触到U盘冰凉的棱角,和红砖粗粝的表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掏出来,屏幕上显示:【陈局】。林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七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听筒里传来陈振国标志性的、带着笑意的浑厚嗓音:“小林啊,听说你今天请假?身体不舒服?”“有点累。”林砚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不过下午三点,我会准时出现在纪检组会议室。”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接着,陈振国的笑声更响亮了些:“好啊,年轻人,有担当!对了……你母亲最近在哪家医院复查?我让司机顺路送点补品过去。”林砚望着苏砚消失的街角,梧桐叶正缓缓飘落。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秋阳下迅速消散。“不用麻烦。”他说,“我妈已经出院了。”“哦?”陈振国语气不变,“那就好,那就好。”林砚没挂电话。他听着听筒里传来的背景音——隐约的钢琴声,应该是肖邦的《雨滴》前奏。而就在第三个音符响起时,他听见了极其细微的、类似键盘敲击的“嗒”声。他忽然想起,陈局办公室那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的踏板,去年检修时换过新弹簧。而那种特定频率的“嗒”声,只有在踏板被踩下三分之一深度时才会出现。林砚慢慢笑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时间:14:58。还有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