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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困惑
    赌,还是不赌。

    韩长祚承认,徐令芳的话十分具有诱惑力,而且非常正确。

    同样的,也十分危险。

    徐令芳想借着自己的特殊身份,前去北戎为他刺探军情?

    的确,从现在形势来看,北戎蠢蠢欲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掀起大战。

    佉沙镇的窝点不知道已经多少年了。

    而佉沙镇,只是一个镇。

    边镇可不是只有佉沙镇。

    佉沙镇都有了,那其他边镇呢?

    徐令芳是不是因为佉沙镇的事,有了危机感,想要开始采取激进的方式?

    他的那些同僚知道这些吗?

    北境边军的将帅们都支持吗?

    韩长祚不知道,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是猜中了。

    如果答应了徐令芳,那一个月后,他真的回不去京城。

    如果他回不去,那邬皇后会不会产生新的想法?

    徐令芳会将自己前往北戎的真实原因,向京城汇报吗?

    倘若自己听从了徐令芳,是不是真的要在明面上,和大晋划清界限。

    毕竟,想要获取苏努齐合他们的支持,那就注定要站在大晋的对立面上。

    阿妈和娘能猜到吗?

    他的小姑娘会不会因此对自己失望?

    她还会愿意等自己五年吗?

    韩长祚心思百转,拿不定主意。

    “你不必现在就给我答案,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

    “接下来几天,你也不用跟着我外出巡视,先把这件事想清楚了再说。”

    韩长祚突然发问:“在我答应之前,我能先和逾轮部的可汗见一面吗?”

    徐令芳盯着他。

    “你见他?你想做什么?”

    韩长祚笑道:“逾轮部是宸妃娘娘在北戎封地,也是我大晋的助力之一。”

    “大人想让我前往北戎,做大晋的探子,那我总得为自己的性命留一个后手。”

    “逾轮部究竟是真心归顺大晋,还是在北戎王庭的授意下迷惑大晋,总要先弄清楚。”

    “我不希望自己的命,稀里糊涂地就交到别人手里。”

    徐令芳点点头。

    “可以,我来安排。”

    韩长祚道:“等我跟逾轮部的可汗见过面之后,我会立刻给大人一个回复。”

    “好。”

    徐令芳也不含糊。

    他这次带着人出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今天再巡视完剩下三个地方,就可以回去治所。

    徐令芳看了看天色,还算早,今天可以早点回去。

    他手下那些懒汉,应当挺高兴的。

    “休整结束!上马!”

    一声令下,那些原本还懒散地聊着天的亲卫们,纷纷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扫完,清除掉他们来过此地的痕迹,快速上马。

    徐令芳依旧在最前方,像是箭矢的顶端,随时准备着刺进敌人的胸膛。

    韩长祚依旧在队伍的中间位置,没有人问他刚才徐令芳叫他出去是说些什么。

    大家已经从他和徐令芳的脸上看出来,那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

    既然自己不想沾上,那最好的方式,就是不知道。

    一日奔波下来,所有人都疲惫不堪,就连出发前精神奕奕的徐令芳都面带倦色。

    “都去休息吧,明日轮班。”

    “洪明才带了伤,这几日暂且留在治所养伤,给他安排些轻省的事做就行。”

    “诺!”

    他们回到治所的时候,早已过了伙房开火的时候,不过灶台上一直替他们小火煨着饭菜,也算是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孙以盛已经从家里回来了,见伙房里传来人声,也过来了。

    他走到向老三边上,捅了捅他。

    “跟着去了一天?”

    向老三朝正在打饭的韩长祚投去一眼,闷不作声地点点头。

    孙以盛不由咋舌。

    “他可真是够能忍的啊!昨天那伤,我也见了,伤口太深了。”

    向老三没好气地道:“何止深!今天一路上,血都渗到外衣了!”

    孙以盛瞠目结舌,好半天才道:“他也不跟大人讨饶?”

    “讨饶?得了吧,中途休整的时候,我问他吃不吃得消。”

    “你猜他回了我一句什么?”

    “还行。”

    孙以盛摇摇头。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咱们老胳膊老腿,是比不了咯。”

    向老三也叹了一声。

    的确比不了。

    不过哪怕是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有洪明才那股狠劲儿。

    好似活了今天没明天似的。

    总感觉他身上,有种让人看不透的无奈和绝望。

    也不知道小小年纪,经历过什么。

    韩长祚打完饭,正坐下来要开吃,孙以盛就笑着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样?第一次跟着大人出去巡视,什么感觉?”

    韩长祚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回忆了一下。

    “大人真的很辛苦。”

    孙以盛笑了起来。

    “只是如此?”

    “嗯,只是如此。”

    孙以盛长叹了一声。

    “若是其他人也能如你这样想就好了。”

    “许多人都认为大人现在做的这些,全都是无用功。”

    “可他们却是忘了,有多少次,都是大人发现了北戎的敌情,北境这边才有时间,能提前做好迎敌的准备。”

    韩长祚一边吃着饭,一边默默地听着孙以盛絮叨。

    心思一转,想到了白天徐令芳对自己的邀约。

    无论徐令芳别的地方做的怎么样,单凭他持之以恒,常年不懈地坚持在一线,就是个令自己敬佩之人。

    尽忠职守这四个字,形容徐令芳十分贴切。

    贴切到韩长祚感到好奇,徐令芳至今还是个镇将,是不是因为过于尽忠职守到刻板,导致他的上峰和同僚都看不惯他,一直压着不让他升任。

    公西大富另当别论。

    人家朝中有人,想什么时候回去,就能什么时候回去。

    徐令芳是白手起家,刚从军的时候,就是个兵卒子,真正尸山血海里面杀出来的。

    韩长祚突然想到了一点。

    对,徐令芳在朝中没有靠山。

    真要说靠山,可能整个北境白手起家的将帅,靠山只有一个。

    身在京城的当朝宰相裴文运。

    可那是所有北境将士的靠山,不是徐令芳一个人的。

    徐令芳,一个普通人,做到如今统辖六镇的镇将,其实已经十分不易。

    并非人人都是裴文运。

    更多的,是马昶、陆群生这样的,旅帅,甚至队正,就是极限。

    徐令芳如今的一切,都是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出来的。

    所以他才格外珍惜。

    北境不少将帅,都是贵胄子弟,他们对北境的归属感,远没有徐令芳这样的人强。

    诸如徐令芳、马昶、陆群生,还有刘小西、孙以盛等等,这样底层的将士,出头很难。

    韩长祚在这一刻,开始体会到裴党在朝中一直致力于削减世族影响,是一件多么有必要的事。

    这不单单是裴党,更是他的父皇,还有邬皇后倾尽一切在做的事。

    当世族把持着权力,诸如徐令芳这样寒门都称不上的白丁,只能当草芥,做蝼蚁,去先锋营填命。

    裴文运的出现,给了徐令芳这样的人,更多机会,能有舞台,让他们大放异彩。

    韩长祚默默吃着饭,一碗吃完了,竟然还觉得不够,又去添了一碗。

    伙房的众人笑开了。

    “到底是年轻人,胃口可真好!”

    “我年轻时候,可比他更能吃!”

    “你也就饭量能和人家比一比。你要知道,这小子,跟马昶那边的老姜比试时候,赢了人家!这才入了大人的法眼。”

    “老姜?他现在调到马昶那边去了?哎哟喂,他那身武艺,可不是吹出来的。”

    “可不是,这小子能赢老姜,的确是有些能耐的。”

    “这倒是。果真后生可畏。”

    这些事,向老三和孙以盛也是第一次听说,纷纷诧异地看着打饭回来的韩长祚。

    “你赢了老姜?”

    韩长祚很不好意思。

    “侥幸赢的姜队正,若是上了战场,那可真说不准谁输谁赢。”

    向老三和孙以盛都说不出话了。

    老姜……要不是受了他儿子的牵连,也不至于现在还是个队正。

    有些事,韩长祚不知道,他们是清楚的。

    能赢姜队正,证明韩长祚不仅武艺不俗,更是狠得可以。

    孙以盛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还好这是自己人。

    要是北戎那边的敌人,怕是壬午之变会再来一次。

    面对众人的惊叹,韩长祚只是笑笑,继续闷头吃饭。

    他觉得,徐令芳心中有一番针对北戎的大谋划。

    为了这个谋划,甚至不惜在知道自己身份后,还要求自己去冒险。

    或许他一早就打算好了,只是一直没有想好要让谁去做。

    如今自己正好送上门来,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倘若真的是这样,那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见到逾轮部如今的可汗。

    韩长祚有些好奇,他知道是逾轮部现在的可汗满都拉,将北戎有探子在军中的事透露给马昶的。

    满都拉应当一早就知道了对方的存在。

    毕竟根据那些人的口供,他们存在已经有五六年了。

    逾轮部距离佉沙镇这么近,满都拉不可能这么久还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要是逾轮部对两国边境的掌控力这么弱,早就已经被吞并了。

    夹缝求生并不容易,满都拉能维持现状,继续让逾轮部存在,已经体现了他的心计与城府。

    这次将他们暴露,是为了什么?

    给大晋的投名状?

    对自己能力的试探?

    韩长祚猜不透,或许他的疑惑,会在见到满都拉时,得到解答。

    除此之外,韩长祚还有个疑问。

    满都拉,他会选择与徐令芳联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