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朝阳发现了孙建水的不对劲，走过去，端详了他半天，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孙建水正陷入狂想中，忽然看到孙朝阳的把脑袋凑在自己面前，吓了一大跳：“七爷，我我我……我没事。”

    孙朝阳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道：“不对，你不对劲。”

    小孙同学：“没……我没事……”

    孙朝阳眼珠子一转，忽然暴喝：“孙建水，看你满面桃花，分明是尝到禁果了。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夜总会大宝剑了？”

    小孙：“没有大宝剑，没有大宝剑，我不是那样的人，七爷，我冤枉啊！”

    孙朝阳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小孙啊，男女之间的事情有个根本，那就是出于爱情，双方也有意携手共度人生。没有感情的两性关系，是不道德的。“

    孙建水抓头：“七爷，别说了，别说了。”

    孙朝阳吃惊：“啊，小孙，你真去大宝剑了，这不是混账吗？我妈就不说道德层面上的事情，如果染上了病怎么办，你的人生不就毁灭了吗，你这是对自己，对家人的不负责任。”

    孙建水满面通红：“不是不是，没有大宝剑，我我我……七爷，你听我说。”

    他满腹心事，把这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跟孙朝阳说了一遍，越说头越低，只恨不得地上有点缝好钻进去：“七爷，原本吧……我和苏沁相亲全是林经理的主意，意思是维持和甲方的关系，推进版权的谈判，我就是走个流程而已。其实吧，苏沁为人太霸道，还有点虚荣，并不是我理想的结婚对象。”

    孙朝阳皱着眉，问：“你理想的对象是什么，难道是小瓜？”

    孙建水不住摆手：“也不是，我是尊敬小瓜姐的，但小瓜姐和苏沁也是同一种类型的，都很强势。我理想中的对象是那种温柔似水，娇滴滴的小女生……七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孙朝阳道：“小孙啊，你是个老实孩子，其实就我个人看来，入苏沁这种有能力，有强势的女孩，正好和你互补。虚荣吗，任何人都虚荣，真成一家人，你也要包容对方的缺点。试想，如果真给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女生，那你的家庭恐怕就要乱七八糟了。”

    “七爷，你听我说下去。”孙建水道：“原来我对这种很强势的女孩子不是太喜欢的，但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发现其实不是这样……七爷，我分不清是喜欢和她在一起……那个……还是真的喜欢她本人人。”

    孙朝阳：“有区别吗？”

    孙建水：“没有区别吗？”

    孙朝阳：“爱情和饮食男女其实没有绝对的区别，夫妻和谐还是很重要的。世界是物质的，不要太唯心。”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孙建水又痴痴地笑起来。

    孙朝阳忽然有点喜欢这个小孩儿，这娃有一颗赤子之心。他正要继续调侃，电话铃响了，一看，禁不住“咦”一声，便走回自己卧室，随手把门关上。

    “唐大姐，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和你联系过了，最近好吗？”

    没错，打电话过来的就是曾经的《科幻海洋》的编辑，吴胜邦的妻子唐大姐。

    “能吃能睡。”唐大姐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温和：“小孙，我们每年过年不都还会发短信互致问候吗，怎么就没有联系了？”

    孙朝阳：“大姐，你现在哪里？我记得你和老吴长期住在东京，那边有房子的。”

    唐大姐哈哈笑道：“去年过完年我和老吴就回国了，那地方呆着没意思，完全习惯不了。”

    原来，就在前年，老吴和唐大姐都退休了。吴胜邦在金融系统工作了多年，六十五岁，副厅退休。一零年代的退休待遇不是太好，好在吴盼盼和孙朝阳合作的《灌篮高手》赚了很多钱，倒能让一家人过上还算不错的生活。

    吴盼盼早几年已经结婚生孩子，两口子一直在那边的漫画界和文化界发展，但一直没有入籍，说是将来还要回来的。

    孙朝阳惊讶：“啊，回国了，大姐你和老吴不是要在那边抱孙子吗，你走了，盼盼两口子可忙不过来。”

    唐大姐笑道：“我们把小孩子也带回国了，娃娃六岁了，要在北京读小学。”

    孙朝阳：“在东京读小学不行吗？”

    唐大姐：“还真不行，现在国外的教育好像不太好，尤其是在打基础的时候，基础教育这点，我们国家才是真的扎实。国外的快乐教育，说句实在话，有点毁人。”

    孙朝阳点头：“那是，那是。”

    唐大姐继续说道：“还有就是，东京那边的饮食我和老吴都不习惯，老吴是东北人，喜欢酸菜白肉，喜欢硬菜，我喜欢手擀面，喜欢韭菜盒子，喜欢油条豆浆。小孙，你不知道我回国之后，吃得多过瘾啊，哈哈，你年纪也不小了，老孙了。”

    孙朝阳心中喜悦：“五十多岁了，我和老吴不同，我是正处级，六十岁退休，没几年了。”

    唐大姐感慨：“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就老了。不过，朝阳啊，你现在是国内文学界的顶级富豪，大老板，退不退休也不影响。”

    二人又拉了几句家常，唐大姐忽然问：“朝阳，你有没有小宫的联系方式？”

    孙朝阳心中咯噔一声，苦笑：“大姐，小宫的人不正常，我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去联系，我已经有二十多年没见过她人了，哪里会有她的联系方式，你为什么这么问，是不是要把旧部都召集在一起？”

    “你得联系她一下，有重要的事情。”唐大姐说。

    孙朝阳不解，问究竟怎么了？

    唐大姐：“小宫的科幻小说《土拨鼠之日》的影视版权被人看上，要买，开价还不低级，可我一直联系不上人，急死了。”

    孙朝阳疑惑：“这书好老的，发表和出版有二十多年了吧，还有人买？”

    唐大姐忽然感慨：“你是说故事过时了吗，不不不，相反一点也不过时。朝阳，小宫说当年这本书是你给的灵感。嗨，在文学，对于市场的把握，你领先了我们一个时代。这本书当年拿了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现在从故报纸堆里翻出来，依旧精彩，依旧和现代人的精神契合。”

    孙朝阳：“大姐你就别表扬我了，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唐大姐：“我进了今年银河奖的评审委员会。”

    孙朝阳：“你不会把小宫的书推出去了吧？”

    “没有没有，银河奖评选的作品是当年在杂志发表的新作，老书是没有资格的。”唐大姐说：“就在当评委的时候，有不少影视界的人找过来，打听有没有好作品，推荐几本。朝阳你不知道，现在科幻小说在影视界很热门，说是下一个风口。我本来要推《三体》的，但那本书的版权在你手里。想了想，我又推了小宫的《土拨鼠之日》，对方一看，很喜欢，决定买版权。可是，我打小宫的电话，那个号码却不存在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联络你。”

    孙朝阳：“我也不知道啊，要不您再问问别人。”

    唐大姐：“小宫住哪里你知道吧？”

    孙朝阳：“我倒是知道她的地址和单位，但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鬼知道有没有变更。”

    唐大姐：“我现在评审委员会工作太忙，实在走不开。小宫老家离你们上海不远，要不你去找找。”

    孙朝阳大惊：“我不去，那女子疯疯癫癫，我去了，说不定就被她给砍死掉。”

    唐大姐哭笑不得：“小宫又不是老虎，要吃人吗？”

    孙朝阳：“大姐，我最近正在追《汉尼拔》，我是真的害怕啊。”

    “不行，大姐真要拜托你走一趟。”唐大姐叹息道：“小宫是我带出来的作家中和我感情最好的一个，大姐拿她当亲女儿看待。那本书的版权我已经谈好了，价格很高。”

    孙朝阳：“多高？”

    “一千万。”

    “啊，牛比啊！”

    唐大姐：“扣除各项税收后，小宫能拿到七百多万。毕竟是一本拿过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和各类大大小小奖项的作品，值得起这个价。朝阳，我了解过，这二十多年，小宫没有发表过任何作品，估计日子也不好过。大家都老了，小宫身体也不好，有了这笔钱，她也能有一个生活优渥的晚年。朝阳，我们也不说以前哪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当大姐求你，去找找她吧。”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伤感。

    孙朝阳也不犹豫：“大姐放心，我会去的，马上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