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姐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真担心你不肯。毕竟当年小宫追求过你。”

    孙朝阳道：“大姐，当年的事情你是知道的，我已经和何情在一起了。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责任，是担待，是对爱人的忠诚。”

    “对，朝阳，恰恰这就是我和老吴欣赏你的地方。”唐大姐忽然伤感：“我老了，记性越来越差，但还是记得当年你和小宫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青春真好啊。对了朝阳，我等会儿把合约发你qq上，你收到后，打印一式三份，记得让小宫签，千万不要忘记了。”

    孙朝阳：“哪能呢，毕竟是一大笔款项，开不得玩笑。”

    结束和唐大姐的通话，他开了门对孙建水喊：“小孙，帮我收拾一下行李，我要出门一段时间，另外，订一张去合肥的机票。”

    孙建水：“好的，我马上通知办公室给您订机票。七爷，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孙朝阳迟疑了一下，他确实已经习惯了小孙在自己身边照顾饮食起居。可这次去见跳水姐，鬼知道小宫同学会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让孙建水听到实在太尴尬：“不了，我就是去见几个老朋友，那边有人接待，你还是回去上班吧。马上就要发半年绩效，你可得守着。”说着就是一笑，后面这句话带着调侃的味道。

    小孙同学：“对对对，那是得守着。我这边还要和苏沁谈版权的事情，别到时候又变了。”

    等收拾好行李，孙朝阳看着孙建水，正色道：“小孙，最理想的婚姻状态是，你们彼此都是对方所想象中的那个他。然而，现实并不是这样，理想中的完美世界是不存在的。如果你们在一起，彼此感觉到舒服，其实就是最合适的那个。这个舒服，是两性关系，也是日常相处的柴米油盐。”

    孙建水点点头：“七爷，我知道了。”

    ……

    眼前的门楼的牌匾上刻着“古逍遥津”四个烫金大字，孙朝阳看到鲁迅中抠抠搜搜地摸着钱包，有点不耐烦：“老鲁，算了，算了，我请你吧。”

    旁边恰好有一个公园的工作人员经过，笑道：“二位是外地来的游客吗，咱们逍遥津公园从零四年就开始免费了。”

    “啊，免费了。”鲁迅中很高兴，接着又纠正工作人员：“我不是外地的，我在合肥生活快二十年了。”

    孙朝阳吃惊：“老鲁，你已经多少年没有出来玩过了？”

    鲁迅中有点丧气，摇头叹息：“日子不好过啊，悲剧啊，能省一个算一个，压缩不必要的开销。”

    孙朝阳不服：“老鲁，你好歹也是知名作家，拿过鲁迅文学奖的，少在我面前吼穷，哼哼。”

    鲁迅中：“你哼哼什么？”

    孙朝阳：“你这吝啬样，就好像水浒传里的打虎将李忠。行了，行了，咱们好多年没见，今天的吃喝算我账上。”

    鲁迅中心中欢喜：“三石，你是大富翁，我今天可得好好吃你大户。”

    说话间，二人进得逍遥津公园，迎面就是骑在马上的张辽张文远的雕像。东汉建安二十年，孙权率十万大军进攻合肥，而魏国守将张辽的麾下只有八百士卒，敌我对比悬殊。

    张辽采取以攻为守的战略，当夜率八百骑突袭吴军大营，杀得孙权丢盔弃甲，从此得了个孙十万的雅号。

    孙朝阳看了看逍遥津的地势，心道，这里就是个大平原，确实利用北方的骑兵冲击。大帝孙权选择在这里和张辽对垒，有点外行啊，难怪被人揍成鼠辈。

    鲁迅中陪着孙朝阳朝前走，地势更宽阔，竟是一片达水域，乃是此景点的精华豆鸭池。

    五月份的天气正好，和风缓缓，到处都是衣着清凉的少女。安徽女子是出了名的身材火爆，美得很。

    孙朝阳心中喜悦，禁不住道：“老鲁，咱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联系过，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和你见面的时候的情形，那是在八五年吧。”

    “什么好多年没有联系，我们不是加了好多年qq好友，经常在群里聊天吗？”鲁迅中道：“对，八五年，鲁迅文学奖的颁奖典礼时咱们认识了。”

    “那时候的你写作很拼命的，怎么样，把身体写垮了吧？”孙朝阳哈哈大笑：“我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移民合肥。你一个河南人，来这里生活习惯吗？”

    鲁迅中道：“我们豫南山区和这里风俗还是比较接近的，我就是个南方人。”

    他以前肝脏有问题，一直在治疗。加上日子过得辛苦，孙朝阳本来以为他活不了多少年。却不想这哥们儿虽然病歪歪的，常年大把大把吃药，结果坚挺了几十年，活得上好。估计是身体里的病灶实在太多，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孙朝阳曾经在老作家群里开玩笑地说鲁迅中的身体就是个屎山代码，就这么对付着活着吧，如无必要，勿增实体。

    只不过，鲁迅中在网上话少，一个月也上不了几天线，也很少谈到自己的事情。

    孙朝阳这次来合肥，正好和这个老朋友面个基。鲁迅中这才谈到自己的情形，八十年代的时候，他靠着写作在当地县城解决了工作问题，解决了编制，也算是挤进干部的队伍。

    只不过，靠着微薄的薪水要养活老婆和五个娃，确实太困难，只能苦熬。

    好在孩子们都长大了，成家立业了，他也算是完成了人生任务，光荣退休。

    鲁迅中的老三现在合肥工作，老两口就移民过来跟他一起生活。

    至于写作这件事，老鲁到九十年代就写不动了。一是年龄大没有灵感，二是那时候文学也到了黑铁时代，大家都不看书了。

    孙朝阳看了看老鲁，他的脸和几十年前一样，依旧黄黄黑黑没有什么光泽，但眼睛里却满是神彩：“老鲁，看到你，我真的很高兴，那时候的友谊真的很纯粹。”

    鲁迅中感慨：“老了，老了，三石，我们生错了时代。不，仅仅是我。你一直都是站在文学潮流的最前沿，而我却被时代淘汰了。”

    “老鲁你不能这么说，我们年轻的时候笔耕不辍，倒不是想得到什么，只不过是要圆心中的文学梦想。你现在也是老作家，当年还获得过鲁迅文学奖，人生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这不挺好的吗？春华秋实，一岁一枯荣，自然规律，要顺时而变。”孙朝阳说。

    鲁迅中高兴起来：“对啊，我靠着一支笔从普通人写成了作家，写成了国家干部，退休金还不低。另外，还养活了五个娃，确实很完美。我遗憾的是，我的那个鲁迅文学奖拿早了。如果是现在，那奖励可就多了，立即变成富翁。”

    孙朝阳哈一声：“老鲁，我们一见面你就不停说钱，俗了，俗了。”

    现在的纯粹文学虽然不赚钱，但如果你拿到国内有影响力的大奖，地方上给的奖金还是很丰厚的。比如孙朝阳拿了矛盾奖后，北京就给了他两百万。如果是四川，奖金还会更多。

    他和四川那边很熟，听省协的人说，这些年四川文学界一直没有什么好作品问世，就阿主席一个人撑门面。那边也是急眼了，开出不错的赏格，川籍作家如果拿到矛盾奖，奖励现金三百万；鲁迅奖，奖励两百万；少数民族骏马奖，两百万……这还是省上，市里和区县还有不同的奖金，加一起是天文数字。

    河南是新世纪的文学大省，出了五个矛盾文学奖得主，还有不少鲁迅奖作家，奖金自然比不上四川，但也相当可观。

    鲁迅中道：“三石，你是大富豪，自然瞧不起那些三瓜两枣，但我们不通，柴米油盐，衣食住行，样样都需要钱。市场经济时代，都是以金钱来衡量一个人的。对了，宋大明死了，去年死的。”

    孙朝阳吃了一惊：“天津的老宋，怎么死了的。”

    宋大明和孙朝阳鲁迅中是同一届拿到鲁迅文学奖的作家，当年为了奖金的事情，老宋还带头和符科长闹过，战斗力很强。

    鲁迅中有点黯然：“脑溢血，血管爆了，送去医院太晚。”

    孙朝阳沉默不语。

    鲁迅中：“所以说，小宫的旧作这次能够卖出去一千万版权，我挺替她高兴。我也知道，当年你和她有过一段绯闻。但是三石，虽然说那事有点尴尬，但我还是想请你帮她这个忙。”

    孙朝阳苦笑：“其实我和她没有那回事，我能来合肥，不就是为帮她的吗。”

    两人逛完逍遥津，孙朝阳请客，请鲁迅中一家人到合肥《同庆楼》吃了顿饭，那地方的臭鳜鱼做得极好，小笼包和米饺很有特色。但其中有一道桃胶烧肉颇为奇怪，孙朝阳看到那些跟塑料一样的桃胶不太有胆量吃。

    和老鲁聚了一天后，孙朝阳又乘了车，在路上颠簸了一日，终于进入大别山区。

    这个时代，国内的交通已经很发达了，到处都是建成或者在建的高速公路。不像以前，要到这里，非把你折腾死不过。

    孙朝阳从包里掏出助理给自己打印好的合同看起来，这几年，影视业繁荣，科幻悬疑类题材渐渐做了起来，也出了不少好作品。影视公司看到未来的风口，都开始囤Ip。

    小宫的《土拨鼠之日》，在真实的历史上本来就是一部大红的作品，是时间循环和时间重置的开山之作，影响了欧美日的很多作品。比如《罗拉快跑》《恐怖游轮》，还有过两年上市的阿汤哥的热门电影《明日边缘》。

    在现在这个世界，时间循环类科幻小说也同样受到小宫的影响，发展成一个大类。

    于是，就有大公司敏锐地挖掘出《土拨鼠之日》这部作品，打算买了版权进行开发。

    那家公司实力雄厚，在国内也算是数得上号的，开出的价格也不低。

    孙朝阳看了看合约，倒没有什么霸王条款，上面只说，愿意出一千万购买跳水姐这部小说的影视版权，为期五年。也就是说，五年之内如果没有开发出来，版权还给小宫。

    这应该是唐大姐争取来的。

    合约一式三份，双方签字生效。对了，小宫还得附上三张身份证复印件。

    正看着，前面豁然开朗，山区中出现一片广袤的平地，有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正是小宫老家所在的县份。

    孙朝阳禁不住心脏咯噔一跳，然后苦笑着喃喃自语：“我还真有点怵这个女子，因为你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事来？”

    记忆中，小宫好像在县邮电局和文化馆都上过班。不过，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鬼知道人还在不在。

    于是，孙朝阳下车找了家宾馆住下，休息一晚后，第二天就去大厅。

    邮电局说没听说过这个人，他就又去文化馆。

    文化馆的工作人员想了想，说，好像听说过有这么个人。这样，你去文旅问问吧。

    正聊着，一个年纪很大，就快要退休的老人过来：“你是不是要问宫小丽？”

    孙朝阳惊喜：“同志你认识他吗？”

    老头道：“怎么不认识，着名女作家，毕竟我们这里是小地方，难得出一个名人。当年，我还和她相过亲，结果人家没看上我。”

    孙朝阳扑哧一声笑起来，小宫相亲，那场面真是无法想象。

    老头抓头感慨：“我当年没文化，人家看不上我。还有，这事也怪我，我实在太崇拜她了，一见面就激动得满面通红，说话都在打哆嗦。”

    说着话，他有点惆怅：“当年的宫小丽，她就是天仙太美丽了，我那么平凡，我开不了口。”

    孙朝阳：“老哥，你就说宫小丽现在哪里吧？”

    老头回答说跳水姐后来调到县工会工作，身体一直不好，四十岁的时候就病退了，如今住在工会的宿舍，那地方是单位福利房，环境还不错。

    孙朝阳忙问她身体怎么样了，出了什么问题？

    “听说是抑郁症，好不了的。虽然有时候状态不是很好，但艺术家嘛，都那样，那样才浪漫。哎，当年我如果胆子大一点，没那么紧张，或许就能找到自己的爱情……”

    话还没有说完，孙朝阳已经走得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