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TVB,首先会联想到什么呢?

    “呐,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

    这是港剧《冲上云霄》中的经典台词,而非常有意思的是,这句话在香港电视剧中出镜率极高,甚至被视为港剧的灵魂所在。

    而电视剧里的生活场景也曾让年幼的江弦感到温暖,看着电视剧里人家的父母呵护备至,江弦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妈妈亲生的。

    而除了父母的关心,小时候的他还特别向往“菲佣”这一角色,要是他们家里也有个菲佣,那也可以免去洗碗的苦差事了。

    菲佣呢,就是来自菲律宾的高级佣工,她们被称为“世界上最专业的保姆”。

    不仅因为她们具备一定文化素养,还因为她们精通英语。

    而国内最早的菲佣就出现在香港,尤其是香港的70年代,香港迎来了“第一代”菲律宾女佣,她们受聘于居港的英美人士家庭。

    之后呢,菲佣就迅速在香港风靡起来,尤其是80年代之后。

    随着香港经济的蓬勃发展,越来越多的香港妇女选择走出家庭就业,家务劳动的需求因此增加,因此不少家庭开始雇用菲佣来协助处理家务。

    会说英语,受过大学教育的菲律宾佣人,甚至一跃成为香港有钱人的象征。

    而朱琳,最近也听了太多人的建议,让她雇菲佣,说她们专业、勤快,而且便宜,不过她没太当回事儿,只是闲谈中无意的谈起。

    但江弦瞬间上心了,“我觉得有道理啊,你看,咱家这么大的房子,打扫、做饭、打理花园,单靠咱们俩根本不够,而且你我都有工作,做饭这种事情谁也来不及,与其把钱天天花在下馆子上面,还不如雇几个佣人你说对

    吧。

    "

    “我说江弦同志。”

    朱琳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江弦,“你这思想可不端正吧,这也太.......”

    “太什么啊?”

    江弦倒是不以为意,振振有词,“说到底,佣人和保姆都是一样的,咱们内地不也那么多从农村去到城市的小保姆么?”

    朱琳一听他这话,还真有点儿无从反驳,迟疑着说一句,“......那能一样么?”

    “怎么就不一样了。”

    江弦继续振振有词,“都是一样的,都是创造就业岗位,不过在内地是解决农村人的就业问题,来到香港,我们也为国际友人出一份力嘛。”

    "......"

    朱琳一琢磨,好像还真是他说的那样,“那这事儿……..……”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吧,回头我找人问问。”江弦说。

    他把这事儿看的还比较重要,毕竟这是来他们家里服务的,也是身边人,总要精挑细选出个比较靠谱的和人品好的。

    打听了一下详细,这年头讲究还不少,现在还没有外中心这种较为官方的地方,中介公司也没怎么注意到外佣这块儿的市场。

    因此,现在雇主通常通过两种方式“选择”菲佣,一个呢,就是亲友介绍,另一个则是早期较为官方的组织,是领事馆附近的“菲佣职业中心”,墙上会贴着一些黑白照片以及简单简历,上面用英文写着年龄、家乡、工作经验。

    向太那边倒是很热心,让自己家的菲佣推荐了几个认识的菲佣给他们。

    另一边,江弦也驱车往所谓的职业中心跑了一趟,墙壁上贴满了整齐排列的黑白照片,每一张下面都附有手写的简历纸片。

    照片上的女人们大多穿着整洁的衬衫,头发一丝不苟,眼神里带着一种克制的期盼。

    房间里有几个菲律宾女性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等待,偶尔低声用他加禄语交谈。

    江弦走近细看,一张照片吸引了他,女人约莫三十多岁,面容端正,眼神平静。

    简历写着:“玛丽,38岁,马尼拉,15年经验,英国家庭。”。

    旁边另一张照片上的女子笑容明亮:“艾琳娜,32岁,宿务,8年经验,新加坡华人家庭。”

    “先生,找帮手?”一个略带口音的男声从旁边传来,脖子上戴着工作证,看上去像是这里的职员。

    “看看。”江弦点点头,目光仍流连在那些照片上,“家里房子大,需要能干的人。”

    “这些都很优秀。”

    对方笑了笑,手指轻轻点了点玛丽的照片,“这位,前雇主是领事馆的官员,家里办过不少宴会,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领事馆的官员?”江弦有点儿惊讶,记下了这个名字。

    几天后,向太的电话来了,热情洋溢:

    “江弦啊,我让我家那个露西推荐了几个她认识的,人嘛,知根知底最好!我给你约了两个,我让她们过去你家里,还是你来我这儿见见?”

    “让她们来我这儿吧,真是多谢你了向太太。

    “说什么谢谢,太客气了。”

    两天后,两个菲佣先后来到家里面试。

    第一个叫罗莎,四十出头,身材微胖,笑容十分热切。

    一开口就滔滔不绝:“先生,太太,我在香港十年啦,带过五个宝宝,煮菜很好吃,特别是炖汤………………

    朱琳问及具体的工作安排,罗莎的回答开始变得含糊:“哦,时间嘛,都可以商量,我手脚很快的......”

    第二个是莉亚,年轻些,瘦削,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但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

    朱琳听向太家里的露西私下说过这个莉亚,说她做事不错,不过太安静了,以前那家太太说她像“影子”,有时候一整天都不知道她在哪里。

    江弦先把那个太活络的罗莎给pass掉了,有些人就是不合眼缘,和罗莎谈话的时候,总感觉她有点儿不大对劲。

    至于莉亚,虽然闷了点儿,但江弦也不需要个聊天对象,所以暂做考虑。

    艾琳娜站在深水湾道47号的铸铁雕花大门外时,手心微微沁出了汗。

    她来香港两年了,见过拥挤的唐楼,见过鸽子笼般叠在一起的窗户,见过菲佣姐妹们在周末拥挤在皇后像广场或维多利亚公园的水泥地上分享便当。

    这里对她而言,是另一个香港,一个只在雇主偶尔谈论、或报纸社会版瞥见的香港。

    她整理了一下浆洗得笔挺的白色衬衫袖口,这是她最好的一件,专为重要场合准备。

    露西姐只说了“半山,很大的房子,新来的北方人家”,这描述过于模糊,反而让她更加忐忑。

    北方人家?

    是严肃的,还是挑剔的?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不太愉快的传闻。

    不是她想象中的那种张扬的欧式别墅,而是线条简洁现代的三层建筑,大片落地玻璃映着天空和山景,显得通透而宁静。

    花园很大,绿草如茵,一角甚至有个小小的水景,潺潺流水声隐约可闻。

    这比许多香港中产家庭全家居住的单元面积还要大得多,仅仅是这个前庭和花园,就足以让四五户她以前服务过的家庭羡慕不已。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在新加坡服务的家庭也算富裕。

    但香港地?人稠,如此开阔的居住环境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巨大的财富宣告。

    她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这样的雇主,要求一定极高。

    开门的是一位年轻女士,穿着质地柔软的居家服,笑容温婉。

    “你是?”

    “我来面试。”艾琳娜将介绍信和自己的证件递给朱琳,然后忐忑的悄悄打量对方。

    她的第一感觉就是漂亮,远超常人的漂亮,像是电影明星。

    于是立马开始回忆这是香港的什么明星。

    只是一时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能对上号的。

    “请进吧。”朱琳简单看过以后,把艾琳娜请了进来。

    屋里很安静,空调送来恰到好处的凉意,空气里有淡淡的百合花香。

    地板光可鉴人,陈设雅致而不堆砌,巨大的窗户将满目苍翠引入室内。

    艾琳娜被引到客厅坐下。

    她小心地将自己那个装着证书和推荐信的旧文件夹放在膝头,目光快速而谦恭地扫过周围,这倒也不是为了窥探,而是职业习惯让她迅速评估工作量。

    这么大的玻璃窗,清洁起来似乎不太容易…………………

    开放式的厨房,好像还有些比较先进的设备需要学习使用......

    嗯,空间如此开阔,日常维护的动线需要好好规划.......

    “喝杯水吧。”朱琳把一杯水端过来,艾琳娜如梦初醒,腾一下站起来,“谢,谢谢,真是不好意思。”

    “我先生在楼上,马上下来。”朱琳笑着对她说。

    “打扰您了。”

    艾琳娜忐忑的重新坐下,等一位先生从楼梯下来时,她立刻站起身,用比较生涩的普通话问候:“江先生,你好。

    “哦,你好。”

    江弦冲她微笑,“我们家的情况你可能听说一点了,我们夫妻俩来自北方......”

    江弦说话的时候,艾琳娜毕恭毕敬的坐着,一脸认真倾听的样子。

    这倒让江弦真的有点感觉奇异,以前总觉得那些女仆什么的成了历史,如今一看,不仅没消失,居然还成为了一项种族天赋。

    “你会做饭么?”他问。

    艾琳娜立刻点头,“当然,我在新加坡工作过,学过一点儿北方的菜系,我会做福建面线、肉骨茶,也学过煲广式老火汤。”

    “你会开车么?”江弦又问。

    “开车?”

    艾琳娜傻眼了,这可涉及到了知识盲区。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学......”

    “哈哈,你别紧张,我相信会开车的佣人还是很少的。”江弦开口说道。

    接下来又问了一些关于艾琳娜的个人问题,交谈下来,这个女生给他的感觉还不错,是那种“笨人”。

    这个“笨人”不是贬义,而是那种不大会耍心眼的人。

    聊了一会儿,留了个联系方式,就让艾琳娜回去等通知了。

    这么综合考虑下来,江弦比较中意艾琳娜和之前比较闷一些的莉亚。

    “你一个大作家,找个菲佣的事情还这么上心。”朱琳见他如此重视,忍不住调侃说。

    “非也非也。”

    江弦笑笑,“找菲佣这既能说是个小事儿,也能说是个大事儿,用人尤其是身边的人,这是个大问题。”

    想到这儿,他又不禁联想到《解忧杂货店》的小说,忍不住一笑。

    说到底,这么小心也是这部小说给了他警示。

    小说里,按照浪矢杂货店的建议一步步实施,藤原晴美挣到了许多钱。

    以电子商务部门和顾问部门为两大支柱的“汪汪株式会社”持续成长,已经成长为一家出色的公司。

    很多人都说:“武藤董事长有先见之明”,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但如果没有浪杂货店的那封信,应该不可能这么顺利,晴美知道自己并不光是靠自己的力量获得成功,所以,她一直希望可以用什么方式回报。

    而说到回报,当然不能忘了丸光园。

    前段时间,她听到丸光园经营不善的消息,着手调查后,发现确有其事。

    皆月院长在2003年去世,他的长子在经营运输业的同时,着手管理丸光园,但由于本业运输业的经营出现了严重的赤字,根本无法继续支持丸光园的营运。

    晴美立刻联络了丸光园,得知目前的院长虽然是皆月前院长的长子,但经营的主导权掌握在名叫?谷的副院长手上。

    晴美告诉他,只要自己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对方尽管开口,她也愿意出资。

    对方的态度很不干脆,竟然说甚么“不希望借助他人之手”这种完全缺乏危机感的话。

    晴美觉得和副院长聊不出结果,直接去了皆月家,问皆月前院长的长子,是否可以把丸光园交给自己负责,但结果也差不多,皆月前院长的长子说,孤儿院都交给谷先生处理。

    晴美调查了丸光园,发现这几年下来,正规职员的人数减少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很多奇妙头衔的临时职员,而且,这些人并没有实际在丸光园工作。

    晴美立刻察觉到,他们趁皆月院长去世之后,利用孤儿院做不法勾当,八成是不当申请补助款。

    主谋应该是谷,正因为不想让这件事曝光,所以才拒绝晴美参与经营。

    晴美当然不能坐视这种情况发生,于是决定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