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的晴美已经五十一岁了,不再是那个二十多岁的美少女,皮肤有点松弛,也有点皱纹。
而她也有了一个董事长身为资本家的样子,她的公司规划了一个甜点圣地,将购物中心内的甜点商店和咖啡店都集中在一起,同时,还联络了霓虹各地的甜点店,吸引他们来展店。
这个企划空前成功。
而为了不让顾客腻烦,所以晴美引进了顾客投票的方式。
也就是说,那些不受顾客欢迎的店家,就会在投票中排行靠后,因而被撤店。
这天呢,就有一个日式馒头店老板在停车场拦下晴美,深深的鞠躬,希望她能够再给他们家的栗子小馒头一个机会。
晴美则认为,合约里已经写过了,只要连续两个月在顾客票选中得到最后一名,就必须撤店。
老板说自己明白这一点,但希望晴美再给他们宽限一个月的时间。
晴美丝毫不给通融的机会,说,“不行,接替你们的店铺已经决定了。”
之后,老板依旧不断恳求。
“可不可以请你设法通融。”
“一定会做出成绩,我有自信,请务必给我们一次机会。”
“如果现在撤店,我们店就完蛋了,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警卫听到吵闹声赶了过来,闻晴美怎么了。
晴美只是淡淡说,“他是外人,麻烦你请他离开。”
警卫立刻正色回答:“是。”
“不,等一下,我不是外人,我是合作厂商。啊,董事长,武藤董事长......”
就这样,晴美听着日式馒头店老板的尖叫,头也不回的走向了电梯厅。
这段情节也被江弦完全的保留在了他那个版本的《解忧杂货店》之中。
写的时候他也觉得有点滑稽,当年的晴美,是那样一个单纯、心地善良的女孩子。
可历经几十年,成为资本本身的晴美,性格也开始变得愈发冷酷。
当然了,江弦觉得有趣是因为,写这段剧情的时间仍旧是80年代末这个时间点。
也不知道读者们看到他这么写晴美,或者说预言晴美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总之,时间会验证这段小说剧情的含金量。
不过呢,晴美心底还是没有太大变化的,还是很关注丸光园的事情。
她心底是对丸光园有感情的,因此私下想要帮助和回报丸光园,但外界并不这样认为,只是觉得这又是藤原晴美的一项商业企划。
因此,晴美公司的助理收到了询问的电话,问他们公司打算把丸光园怎么样。
这让晴美有些伤脑筋。
因为她只是在做私人的事情,但她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即使想低调地做事,也会被人用放大镜检视。
另外,一个偶然的机会,晴美也在网络上看到了解忧杂货店复活一晚的消息。
浪矢杂货店,这绝对是一个晴美无法忘记的名字,这么多年,她始终明白,自己收获的成功离不开这家杂货店给她的神奇预言信。
所以晴美很难相信,在这个时代,居然又一次看到了这个杂货店的名字。
起初她觉得是恶作剧,但看到那一天居然是九月十三日老伴忌日这个日期以后,晴美明白了这不是恶作剧,而是一项真的活动。
她决定参与进来,写一封感谢信。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确认一件事,那就是浪矢杂货店到底还在不在?是否已经拆除?
再加上要处理丸光园的事情,讨论孤儿院让渡,晴美决定回一次老家。
她先去了丸光园,见到了副院长谷。
前面说过,副院长谷在利用孤儿院做不法勾当,所以表现的非常不合作,说皆月夫妇已经全权交由他来处理孤儿院的营运,让晴美这个外人不要操心孤儿院的事情。
晴美则是希望谷好好考虑,因为再这样下去,孤儿院很快就要倒闭。
看谷不合作,她决定今天先离开,先去说服继承了丸光园的皆月院长的儿子。
当她走去停车场时,发现车上有好几团泥巴,巡视四周,看到有几个小孩从围墙上方探出头看着她,然后,立刻把头缩了回去。
晴美发动了沾到泥巴的车子,从照后镜中一看,发现那几个小孩冲了出来,对着她大声咆哮,别再来这里了这样的话。
虽然晴美很不高兴,但仍然没有忘记要去察看浪矢杂货店。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驾驶着方向盘,不一会儿,前方出现了熟悉的街道,和三十年前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
浪矢杂货店仍然维持着她当年投递咨询信那个时代的面貌,虽然广告牌上的字几乎看不到了,铁卷门上的锈斑也很严重,但散发出一种爷爷等候孙女回家的老人特有的温暖。
晴美停了车,打开驾驶座旁的车窗,观察了浪矢杂货店后,把车子缓缓驶了出去,因为她想顺便回去姨婆家看看。
时间很快到了九月十二日。
这一天晴美下班以后,放下了手头的全部工作,来写给浪矢杂货店的那封信。
这封信对她来说太重要了,所以晴美坚持自己写,自己去送。
在电脑里修改、润饰多次以后,她在晚上九点多完成了那封信,并把信誊写在信纸上。
写给重要的人的信,她必定用手写。
写完又看了一遍写完的信,确认没有错字后装进了信封,为了写这封信,她事先特地买了信纸和信封。
准备出门时花了一点时间,驱车离家时已经快十点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她来到目的地附近。
她原本打算直接去浪矢杂货店,发现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一点时间,决定先回姨婆家放东西,而且她今晚打算住在这里。
当年,晴美买下了姨婆家的房子,并且让姨婆住在那里,不过十几年前姨婆就已经去世了,那之后,晴美重新装潢,把这里当作自己的第二个家,毕竟对她来说,这里就像是她的娘家。
不过最近几年晴美没怎么回来过,大概一两个月会回来一趟。
所以屋子里没有人生活,只有一些放在冰箱里的罐头食品和冷冻食品。
Fit......
这一次,等晴美拖下鞋进到屋里以后,还没打开灯,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臭气。
屋子里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欢迎你们来到我们家里工作。”
深水湾道47号,江弦和朱琳一起欢迎来到他们家里工作的三名菲佣。
年纪最大的叫玛丽,这是江弦在领事馆那里见到的一名菲佣,三十八岁,在马尼拉郊区长大,有着十五年的佣工生涯,其中长达八年都在一位领事官员的宅邸服务。
这位玛丽,从外表上看,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说起话来,语调平稳,用词准确,非常有大管家的风范。
实际上也正是这样,玛丽的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非常严谨、周全且略带英式管家的做派。
剩下两位,年纪稍微比玛丽小一点,年纪第二大的是三十二岁的莉亚,来自菲律宾一个宁静的滨海小镇。
莉亚呢,像个“影子”一样,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江弦能看出,她的“安静”并非胆怯或迟钝,而是一种高度专注的观察和预判。
简单点说,就是人聪明但话不多。
江弦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来帮他处理书房,他现在事情越铺越多,写稿子、开公司,稿件那叫一个堆积如山,书籍和资料更是乱的不像话。
有这样一个人在旁边伺候着,能帮他节省很大力气。
最后一位是最年轻的,艾琳娜,今年才二十六岁,来自马尼拉一个普通教师家庭,曾读过两年商科,能处理一些简单的文秘工作,另外,英语流利,并且因为在新加坡服务过,能说还算流利的普通话和粤语。
这个是江弦给朱琳挑选的助手。
而且他觉得这个艾琳娜非常有潜力,这个年轻女孩的“勤恳”里带着一股向上的劲头。
面试的时候,江弦就只是简单提了一嘴开车的事情,没想到她竟真的记在心里,利用这几天时间,跟着一位当司机的同乡学习了驾驶,虽然还没学会,但这种主动解决问题的劲儿确实让江弦印象深刻。
总而言之,三个菲佣,各有各的位置。
玛丽算是家庭大管家,莉亚和艾琳娜则分别作为江弦和朱琳的助手。
简单总结的话,玛丽总管大局并负责主要采买与宴客筹备。
莉亚专注内部清洁、整理与园艺。
艾琳娜协助烹饪、外出事务并学习处理一些简单的文秘工作。
三位菲佣,如同三根质地不同的丝线,悄然编织进江弦与朱琳的生活。
起初呢,朱琳还略有些不习惯生活中突然多了三位“外人”。
毕竟她也没想到,自己家里全部也就两个人,竟然请了三个佣人来伺候。
但江弦的说法是这样,他觉得以后他们老江家一定是个大家族,提早培养一套佣人班底,也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自家丈夫一向有主意有想法,关键还从没出过错,这种事,还是听他的。
而很快,朱琳便发现,她的“不习惯”迅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有序所取代。
下班回家,屋里窗明几净,空气中飘着饭菜的香气,适合明天穿的衣物已整理妥当,另外花园里的花草得到浇灌修剪.......
玛丽不太爱笑,但眼神沉稳可靠,很懂得安静地掌控全局,来的第一周,便将仓库里略显杂乱的储物间分类整理,贴上了中英文标签。
几次向太以及徐小明、牟敦芾这些江弦的朋友来家里做客,玛丽都把宴席准备的井井有条。
虽然朱琳起初觉得她有些过于一板一眼,但很快便发现,有玛丽的存在,这个偌大房子的日常运转变得像钟表般规律而轻盈。
莉亚呢,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总能在你需要毛巾、茶水或者一份文件时,恰好安静地出现,然后又如常退开。
而且她有一双异常灵巧的手,尤其擅长细致的整理和收纳,经她手熨烫的衣物,折线笔挺,散发出阳光与皂角的干净气味,她打理的花园角落,花草总是显得格外精神。
她话极少,沟通多用简单的词汇和清晰的动作,但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似乎能映照出这个家里每个人未说出口的琐碎需要。
艾琳娜相对是三人里最开朗的,不仅学驾驶,也学了一些京城的菜谱,大大满足了江弦和朱琳这两个老京城人的饮食习惯,而她也是最常跟着朱琳出门的,身上已经有了几分朱琳大秘的风采。
总而言之,曾经在朱琳看来略显空旷冷清的现代宅邸,因为这三个陌生又熟悉的异乡女子的到来,逐渐生出一种坚实而熨帖的,名为“生活”的温度。
更重要的是,这三个女人还算是很知道进退的,不会越界去打扰江弦和朱琳这两位主人生活的私密核心。
“先生,您的咖啡。”
“谢谢。”
江弦从莉亚手上接过一杯咖啡,舒坦的躺在被整理干净的沙发上,和朱琳商量:
“要我看,今年过年把爸妈他们都接过来,香港这边暖和一些,今年就在香港过冬,等过完年,再送他们回去。
“好啊,而且我也想年年了。”朱琳开口说道,眼中满是一个母亲对自己女儿的思念。
“要我看,年年回头小学干脆就来香港上吧。”江弦提议说。
江年年马上就到她的五岁生日了,快到上小学的年纪,因为这边用的还是英国那边的学制,一年级招收的是5岁的孩子。
“来香港上小学吗?”朱琳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
而忽然之间,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又从她腹部涌出,让她不由自主的干呕一阵。
“您没事儿吧?”莉亚又和个幽灵一样刷一下的出现,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端了一杯白水。
“没事儿。
朱琳捂着肚子,擦了擦嘴,然后皱起眉头,看向同样眉头紧皱的江弦。
“不会是又......”江弦有些忐忑的开口。
“不知道。”
朱琳摇摇头,又喊一声艾琳娜。
“明天陪我一起去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