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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富自由从毕业开始》正文 第723章 青葵
    噗!啪叽!乒乓……哐啷!空旷而宽阔的房子内,时不时的就会响起各种杂乱的声音。它们有时是沙发下坠的闷响,有时候是地毯被拖曳的摩擦,也有楼梯的扶手被撞击的脆响,然后一路盘旋...休息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里隐约传来的、混杂着工作人员脚步声与远处调音师敲击琴键的零星回响。周望没急着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安静地落在姜沫身上——她还保持着刚才的坐姿,长裙垂落如静水,指尖无意识地搭在膝头,微微蜷着,像一枝未展的银杏叶。那抹嫣红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可眼尾却悄悄浮起一点极淡的粉,仿佛方才那声“老婆”不是耳语,而是滚烫的烙印,一直熨帖到她心口。他缓步走近,在她身侧半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她没躲,只是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收拢翅膀前最后的迟疑。“紧张?”他问,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哄劝的沙哑。姜沫摇头,又顿了顿,才轻声道:“不是……是有点怕。”“怕什么?”“怕弹错。”她说得极轻,几乎融进空气里,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玉盘,“怕节奏拖了半拍,怕高音区泛音不干净,怕……你听了觉得不过如此。”周望怔了一瞬。他见过她登台前的沉静,见过她面对千人剧场时眼底不动如山的专注,也见过她在录音棚里为一个乐句反复打磨十七遍的偏执。可从没听过她说“怕”。不是对失败的畏惧,而是对“被他看见不够好”的战栗——这战栗如此私密,如此笨拙,像把最柔软的内里翻出来,任人检阅。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的、客套的笑,而是眼角真正弯起来,笑意一路漫进眼底深处的那种。他抬手,用指腹极轻地蹭过她下眼睑下方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那是常年早起练琴、熬夜改谱留下的印记,连化妆师都刻意避开遮掩的地方。“姜沫。”他唤她全名,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读契约,“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听你弹肖邦夜曲,是在你大三那年校内音乐厅的期末汇演?那天底下全是本院学生,连空调都没修好,后三排热得有人偷偷掀衬衫领子。可你一开琴盖,全场连咳嗽声都停了。”她怔住,眼睫再次颤动,这次却没垂下去。“我记得你弹到op.27 No.2第二乐章,左手低音区有个极隐蔽的rubato处理,不是乐谱上标的,是你自己加的。我当时坐在第七排左边第三个位置,就盯着你左手手腕的弧度看了整整四分三十六秒。后来我查了所有版本的演奏录像,只有三个老派钢琴家在私下大师课里提过这种处理方式——他们说,那叫‘呼吸的缝隙’。”她喉间微动,嘴唇无声地张了张。“所以,”他声音更轻,几乎贴着她耳廓,“你根本不用怕弹错。你连‘错’,都错得比我听过的所有‘对’,更像答案。”她忽然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很短,很轻,像被什么堵住了鼻腔。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他脸颊三厘米处,迟迟没有落下,仿佛怕惊散这过于真实的幻觉。可最终,她还是碰了上去,拇指腹小心翼翼摩挲过他下颌线,动作生涩得像个第一次触碰活物的孩子。“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她声音哑了。“因为那天之后,”他握住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包进掌心,“我偷偷录了你三场公开演出的音频,存在手机里,没删过。每晚睡前听十分钟,听够三年零四个月,才敢约你吃饭。”她猛地抬眼,瞳孔里映出他放大的轮廓,还有某种骤然决堤的东西——不是感动,不是羞赧,而是一种近乎疼痛的确认:原来那些她以为无人察觉的、独自燃烧的认真,真的被某个人,一帧一帧,刻进了记忆的胶片里。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Linda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周总,学姐,还有十五分钟开场,灯光组要最后检查追光轨道了。”姜沫倏地抽回手,指尖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迅速垂眸整理裙摆。周望却没起身,只仰头看她,目光沉静:“等会儿,你抬头的时候,往观众席第三排正中间看一眼。”“为什么?”“因为那里坐着的人,”他顿了顿,嘴角微扬,“是我专门请来,替你数掌声的。”她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唇角不可抑制地向上弯起,那笑容像初春冰面乍裂,清冽之下涌动着温热的泉流。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不再闪躲,也不再试探,只剩下一种近乎笃定的信任。周望这才起身,退后半步,郑重地朝她颔首:“去吧,我的首席钢琴家。”她站起身,银灰色裙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长发挽成的高髻纹丝未乱,素银簪在顶灯下泛着幽微冷光,可那双眼睛,已彻底褪去了后台的疏离,亮得惊人,像两簇被风点燃的雪原篝火。周望目送她推门而出,背影挺直如松,每一步都踩在无声的节拍上。门关合的刹那,他脸上的温柔尽数收敛,转而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峻的审视——不是对着姜沫,而是对着门外走廊尽头,那个刚刚放下手机、正快步走来的身影。Linda显然刚接完一个电话,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愕与犹疑。她看到周望独自立在门口,下意识加快脚步,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半度:“周总,刚收到消息……李小姐和任先生那边,临时改了行程,说今天不来了。”周望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应了声:“嗯。”Linda心头一紧,忙补充:“但汪嘉尔、沈昭仪,还有《古典新声》的主编陈默,都确认到场了!另外……”她略一迟疑,还是说了出来,“迪大姐工作室发来消息,说她今晚也会以私人身份到场,不过……她希望尽量低调。”周望终于侧过脸,目光扫过Linda额角细微的汗珠,以及她下意识绞紧的手指。他忽然问:“钱姐,你跟过任先生多少年?”Linda脊背一僵,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整、整整九年。”“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能稳坐北都娱乐圈‘定海神针’的位置么?”Linda张了张嘴,却不敢妄言。周望却没等她回答,径直道:“因为他从不把‘临时变故’当意外,只当是棋局里必然出现的‘下一步’。”他抬手,轻轻掸了掸西装袖口并不存在的浮尘,“李小姐不来,任先生不来,很好。说明他们想看的,从来不是这场演奏会本身,而是我们接下来,怎么把‘空席’变成‘伏笔’。”Linda怔在原地,血液似乎都凝滞了一瞬。她忽然想起三天前,周望在她汇报完李任二人可能缺席的消息后,只是沉默片刻,便让助理送来一份加密U盘。她当时没敢立刻打开,只当是周总给学姐的某份特殊伴奏带。可就在今早后台候场时,她鬼使神差插进电脑——里面没有乐谱,没有音频,只有一份名为《第三幕·空席》的策划案PdF。目录页赫然写着:“利用顶级嘉宾缺席所引发的媒体二次解读,将公众注意力从‘演奏质量’引向‘圈层隐喻’,完成从‘音乐事件’到‘文化符号’的升维。”她当时指尖冰凉,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才终于明白,周望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完美演出。他要的是,当所有人盯着舞台上的姜沫时,没人发现,真正的舞台,早已蔓延至整个国家大剧院的座椅之间。周望已转身走向走廊另一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去告诉调音师,把第三排正中间那个座位的麦克风音量,调高15%。再通知摄影组,只要捕捉到任何人在那个空位旁驻足超过五秒的画面,立刻单独存档。”Linda几乎是本能地点头,喉咙发紧:“是……是!”周望脚步微顿,没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还有,让夏曦薇带徒弟,把后排那群主流媒体的镜头,给我盯死了。尤其注意,有没有谁的相机,曾对准过那个空位。”他身影消失在拐角,Linda却仍僵在原地,掌心一片湿冷。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十年行业经验,在周望面前,竟薄得如同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滤纸。他看穿的不是艺人,不是市场,甚至不是流量——他看穿的是人心在特定情境下必然滑向的轨迹,精准得令人胆寒。与此同时,音乐厅内。夏曦薇正倚在第四排栏杆边,指尖夹着一枚微型无线耳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她身后,徒弟举着一台改装过的长焦相机,镜头微微晃动,正对准后排中央——那里,三台主流媒体的摄像机正严阵以待,镜头盖尚未掀开,但摄像师们已各自占据最佳角度,神情专注得近乎肃穆。“师傅……”徒弟压低声音,镜头悄悄转向第三排,“那个空位……真有人会去?”夏曦薇没答,只将耳麦往耳道里按了按。下一秒,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电流声,紧接着是Linda带着喘息的汇报:“……第三排正中,麦克风增益已调整完毕。夏姐,周总指令,开始执行‘空席注视’引导。”夏曦薇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她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做了个极轻微的“下压”手势。徒弟瞬间会意,镜头猛地一沉,越过前几排攒动的人头,精准锁定第三排正中那个孤零零的空座。椅背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羊绒围巾,边缘绣着极小的银色音符——那是周望今早亲手放上去的。几乎在同一秒,后排左侧,一位穿着深灰高领毛衣的女记者,目光毫无预兆地被那条围巾攫住。她下意识抬手,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颈间同款围巾的流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镜头无声推进,清晰捕捉到她瞳孔深处一闪而过的震动与了然。夏曦薇耳麦里,Linda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成了!《北都晨报》的林晚,她看了!”“不止她。”夏曦薇终于开口,声音冷静如冰面下的暗流,“看她左手边第三个人——《文娱周刊》的摄影师,刚才调整了三次肩带。那是他准备长焦偷拍的前兆。”徒弟屏住呼吸,镜头急速左移,果然锁定了那人微调相机的角度。就在他即将按下快门的刹那——“咔哒。”一声极轻的、金属搭扣的脆响,突兀地响起。是第三排那个空位旁,一名穿着藏青色呢子大衣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的外套纽扣。他身形高大,面容被压低的帽檐遮去大半,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他并未落座,只是侧身,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空位扶手上。那只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铂金戒指,戒面嵌着一颗极小的、却异常剔透的墨绿色宝石。徒弟的呼吸停滞了。他认识那枚戒指——上个月,它出现在《时代周刊》亚洲版封面人物的手上。那位被誉为“亚洲最神秘投资人”的老人,此刻正以最寻常的姿态,站在第三排,搭着一把空椅子。夏曦薇耳麦里,Linda的声音已彻底失了方寸:“周……周总!顾老他……他怎么会?!”“他不会。”夏曦薇的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倦怠,“他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停下,恰好……把手,放在了周望想要它放的位置。”她缓缓摘下耳麦,塞进徒弟手中:“现在,把镜头给我。我要拍的不是顾老,也不是空位。”她接过相机,镜头缓缓抬起,越过所有攒动的人头、所有闪烁的镜头、所有或期待或审视的目光,最终,稳稳对准舞台入口的方向。那里,一束追光正无声亮起,像一道劈开黑暗的银色河流,静静流淌在空旷的通道中央。而通道尽头,银灰色的裙裾正悄然掠过光幕边缘。夏曦薇按下快门。闪光灯未亮,可那一瞬,仿佛有千万道光,自她眼底迸射而出,灼灼,凛冽,无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