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倒座房通往前院的月亮门处,谈笑声与人语声越来越清晰和响亮。
以秦纵横姜怀远虞浩然宋乾坤为首,李向南秦昆仑宋辞旧等人簇拥着,一行人正说笑着朝内院走来。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几个老人精神矍铄,气度非凡,言谈间自有一股历经风云的从容与喜悦,眼看就要走到垂花门下。
林建州瞬间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惊醒,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难堪?迫和本能逃避的冲动攥住了他。
他下意识的想拉着女儿避开,躲到廊柱后头,或者干脆转身逃开这即将到来的,令他尴尬无比的正面相遇。
然而,林楚乔却轻轻挣脱开了他下意识伸出来的手。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的笔直,目光平静的望向月亮门的方向,脸上看不出来特别的表情,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坦然的等待。
林建州愣住了,他看着女儿挺直的背影,忽然明白了。
楚乔不想躲,也躲不掉,该面对的,总要面对,与其狼狈的逃离,不如坦然面对。
愣神之际,人语声如潮水般涌近。
“建州同志!你真在这儿呢!我刚才还问向南说有没有其他家提前到的,我就说你肯定早就在外头张罗着帮忙了!”
走在前头的秦纵横打眼就瞧见了在这门后站着的林建州,脸上已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一声建州同志,既保留了职位上的客气,又带着长辈的亲切,恰到好处的缓解了林建州的一些尴尬。
他连忙挤出笑容,躬身回应:“秦老,您太抬举我了,都是应该的!”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后面的姜怀远虞浩然宋乾坤,脸上的笑容更恭敬了几分,被秦纵横一介绍,连忙打起招呼:“原来是姜老虞老宋老,几位前辈大驾光临,李家蓬荜生辉,德全叔知道了一定非常高兴!”
姜怀远听完秦纵横对他的介绍,有些意外一个部长竟然在这里帮忙张罗干活,不过还是温文尔雅的点了点头:“建州部长客气了!”
他的目光又在林楚乔身上短暂的停留,带着一丝长辈的温和不易察觉的审视。
虞浩然则面色沉静,只是微微颔首,眼神锐利,扫过林建州时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普通的同僚。
宋乾坤依旧最为爽朗,哈哈一笑:“建州,有些日子没见了,没想到你还是那么干劲十足!”
林建州微微一笑,刚才担忧女儿会多想的想法也消散了不少,便忙给女儿介绍几人。
林楚乔微微上前半步,落落大方的问候:“秦爷爷好,姜爷爷好,虞爷爷好,宋爷爷好!”
李向南跟在几个老人身后,看到林楚乔,脚步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得体稍显复杂的笑容,朝林建州和林楚乔点头:“伯父,楚乔,辛苦了!”
“哈哈,不容易不容易!”秦纵横敏锐的发现了这三人之间略微有些微妙凝滞的空气,笑着招呼道:“仲墨兄在屋里吧?我们几个老家伙可得赶紧给他道喜去!看看我们的小重孙女儿,是不是又长胖了!”
“在的在的!德全叔正跟富强兄弟说话呢!”林建州恰到好处的连忙侧身引路,“几位前辈里面请!他正盼着几位呢!”
一行人这才谈笑着继续向正屋走去。
经过林楚乔身边时,李向南的目光与她有瞬间的交汇,眼中有关切有歉然,也有欲言又止的沉重。
林楚乔却已垂下眼帘,只看着地面,避开了那让她心绪难平的眼神。
人群走过,廊下恢复了安静。
林建州看着女儿瞬间松懈下来,心疼仍旧不已,低声道:“小乔,要不……你先回家?”
“爸,我没事!”林楚乔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我们也进去吧!喜宴还没开始呢!”
正屋内,气氛早已是另一番热烈景象。
机灵的宋子墨早已提前一步,将前院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姜老虞老的到来,禀报给了李德全。
此刻,李德全早已在李富强李富贵李富勤三个儿子的簇拥之下站了起来,他虽然腿脚有些不便,但腰板挺直,脸上洋溢着激动和由衷的喜悦。
秦纵横第一个大步跨进门槛,声音洪亮:“仲墨兄,恭喜恭喜!”
“小海儿,同喜同喜,哈哈!”李德全眼中泛着微微的泪光。
宋乾坤也笑呵呵的上前,“仲墨兄,我瞧你今天气色是真好,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哈!”
李德全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候,悄默默的捶了他一拳,转头一瞧他身后,微微点头,“妹子也来了!”
虞景然拉着姜桂英走进门,神色激动不已,“大喜之日,不敢不到!”
李德全捂了捂心口,“看到你们,我心里头热乎!”
这时,秦纵横笑着介绍道:“仲墨兄,这是怀远兄,桂英的大哥!”
姜怀远上前一步,姿态端正而郑重,对着李德全深深作揖,“李老先生,怀远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幸甚!”
李德全连忙虚扶:“哎哟,姜先生,这可使不得!您是大知识分子,大先生,快请起!说到底,我们还是亲家呢,不用多礼!”
以姜桂英来论,李家跟姜家倒也算沾亲带故的亲家了!
姜怀远直起身,眼神真挚:“李老先生过谦了!您的事迹,怀远经常从桂英和纵横那里听说!当年您于秦家、于国家的忠勇义举,令人感佩!更难得李家满门仁心仁术,教出了向南这样杰出的后人!今日冒昧前来,一是为喜棠道贺,二也是为了向您和李家表达敬意!”
他的话和态度,明显比其他人更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重。
李德全眼圈微微泛红,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好汉不提当年勇,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姜先生太客气了!”
秦纵横哈哈一笑,介绍虞浩然:“这是景然的大哥浩然兄!”
虞浩然适时的走到李德全面前,神情依旧严肃,但眼神深处却涌动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像姜怀远那样行礼,而是站的笔直,伸出手与李德全用力一握。
“李老!”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浩然今日前来,贺喜是其一,其二……”
他顿了顿,握着李德全的手微微用力,“李老一家,数十年如一日,悬壶济世,忠勇传家,无论顺境逆境,初心不改!这份坚持,令人敬佩,国家……不会忘记,人民也不会忘记!”
他的话有些含蓄,但在场如秦纵横、姜怀远等知情人,都能听出其中深意。
李德全寻找发妻慕焕英几十年,其中艰辛与坚守,虞浩然显然是知晓并感怀的。
而他口中的国家不会忘记,更是隐晦的表达了对李德全以及可能存在的,像慕焕英那样默默奉献者的崇高敬意。
李德全似乎也从虞浩然的话和眼神中品味出了什么,握着虞浩然的手也加大了力气,重重摇了摇,一切尽在不言中,“虞老,谢谢,谢谢您能来!”
这时王德发杨卫东尧米乐捧着三个锦盒走进来。
李德全看着这三样非同寻常的礼物先是一惊,随即摇头苦笑:“这……太贵重了!几位老哥老前辈,这让我们李家怎么担待的起啊!”
秦纵横大手一挥:“仲墨兄,这话就见外了不是!东西是送给喜棠的,是咱们这些做爷爷、太爷爷的一点心意!你看看喜棠多招人疼,是不是?”
他说着,目光已经慈爱的望向了被秦若白抱在怀里,由宋怡和几位女眷围着的小喜棠。
姜怀远也微笑道:“李老先生,礼物虽薄,寓意却深,皆是祝福喜棠健康成长,未来可期,李家担得起的!”
虞浩然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小小婴孩身上,速来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柔和。
李德全看着襁褓中眉眼灵动的重孙女,心中的激动和感慨也化为长叹,“好好,我老头子,就代喜棠,谢过诸位厚爱了,这份情,李家记下了!”
屋内的气氛温馨而热烈,旧友重逢,新朋相识,围绕着小生命畅谈往事与未来,其乐融融。
林建州和林楚乔悄悄走进来,站在不起眼的角落。
看着眼前这和谐又蕴含巨大能量的一幕,林建州心中五味杂陈。
林楚乔的目光则一直追随者那个被众人簇拥笑的恬静幸福的秦若白,以及她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眼神复杂难言,但最终也化作了淡淡的释然的柔和。
然而,就在这温馨时刻,院门口的方向,再次传来了崔兴建那接连震撼而有些沙哑,且因新情况不得不强提精神刻意拔高的通传声。
“燕京??钱家到!”
这一声,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正屋内谈笑声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
秦纵横姜怀远虞浩然宋乾坤几人交换了一下心照不宣的眼神。
宋辞旧眉头急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李向南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锐利。
来了!
燕京十家之一,钱家!
在这个各方势力云集、暗流涌动的时刻,他们果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