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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78,开局被女知青退婚》正文 第2131章你以为你在哪里?
    西山农场。车灯在漆黑的山路上切开两道口子,很快又熄了。两辆吉普车停在距离农场围墙还有一里地的土坡后面,人下来,借着稀薄的月光和雪地的反光,悄无声息的往前摸。李向南打头,王德发宋子墨紧跟左右,后面是成奎和另外四个手脚利索的兄弟。都没说话,棉袄外面套了深色的罩衫,脚步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农场很大,黑黢黢一片,只有靠西边围墙根儿有间小砖房亮着昏黄的灯,那是看场人值班的地方。成奎让......小和尚瘫在青砖地上,黑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蜈蚣,在寒风里迅速凝成暗褐色的痂。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缝,指甲翻裂,渗出血丝,却连一声呜咽都发不出来——不是不想,是喉咙被那几句话硬生生掐断了,气管里堵着一团烧红的炭,灼得肺腑都在冒烟。满院人皆屏息,连风都似被冻住了一瞬。唯有慕焕英站在原地,身形未动,灰布棉袄袖口微微拂过冬阳,竟泛出一点冷铁般的光。她没再看小和尚,目光缓缓移开,落在院角那株枯死二十年、早被众人遗忘的老槐树上。树干焦黑中裂开一道深痕,形如刀劈,正是当年慕家大火那夜,一道惊雷劈落时留下的印记。“王德发。”她忽然开口,声音平缓,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在问晚饭几时开灶。“哎!”王德发一个激灵,立刻应声上前,腰背绷得笔直。“去把西厢第三间屋子的樟木箱抬来。”“是!”王德发转身便走,脚步沉稳,可刚迈过月亮门门槛,忽听身后“咔嚓”一声脆响。众人齐刷刷回头——是韩先锋。他不知何时挣扎着爬了起来,又不知怎地撞上了身旁那张八仙桌腿,桌上一只青花瓷茶盏震得跳起半尺高,盏盖崩飞,盏身斜倾,一汪残茶泼洒而出,正正淋在韩先锋自己摊开的右手手背上。滚烫。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死死盯着那滩茶水在青砖地上漫开,颜色由褐转黑,边缘微微蜷曲,竟隐约透出些陈年墨迹的纹路。“……墨……墨……”他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刮铁,“祠堂……火场……那晚……有人……往火里泼了墨……”没人接话。可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针,猛地刺进晏青河耳中。他脸色骤变,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攥紧了左手拇指上的老玉扳指——那扳指内侧,赫然刻着三个极细极浅的字:壬子冬。壬子年冬,正是四十年前慕家大火那夜。晏青河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地抖。他猛地抬头,看向慕焕英。慕焕英也正看着他。目光相触的刹那,晏青河如遭雷击,膝盖一软,竟跪了下去。不是对着慕焕英,而是朝着西北方向——慕家祖坟所在。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不是我”,可舌尖抵着上颚,一个字也挤不出来。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额角瞬间浮起一片青紫。“晏老爷子?”宋子墨皱眉低唤。晏青河没应,只是肩膀剧烈耸动,像一头被剥了皮的困兽,在无声嚎啕。慕焕英却不再理他。她只静静站着,等王德发和两个壮实小伙抬来那只两尺见方、铜环锈蚀的樟木箱。箱盖掀开时,一股陈年松脂与旧纸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时光沉淀的微苦与厚重。箱内没有金银,没有地契,只有一摞用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包。最上面那个,布角已磨得发亮,边线散着几缕灰白棉絮。慕焕英伸手,轻轻解开了绳结。布帛展开,露出里面三本册子。第一本,封皮是褪色的靛蓝土布,无字,只在右下角用炭条歪斜画着一只展翅的雀儿;第二本,封皮是泛黄的粗宣纸,用朱砂点了个小小十字;第三本,封皮竟是块薄薄的桐油浸过的桑皮纸,摸上去滑腻微凉,纸上什么也没写,只在正中压着一枚干枯的、蜷曲如拳的槐叶。“这是……”鲁正品盯着那枚槐叶,声音发紧。“槐叶。”慕焕英指尖捻起那片叶子,叶脉清晰如掌纹,“四十年前大火前夜,我爹亲手摘的。他说,槐树通阴,能记事。慕家祠堂前那棵老槐,根须扎进祖坟三层棺木之间,它看过的事,烧不净,埋不住。”她将槐叶轻轻放在吴三盛颤抖的掌心。老人低头凝视,浑浊的眼珠忽然剧烈转动起来,仿佛在叶脉的沟壑里,重新看见了那夜冲天的火光、奔逃的人影、还有……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立在火光边缘,却始终未曾回头的男人。“是……是大老爷!”吴三盛失声叫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四十载不敢出口的惊惶,“他那天……没走!他一直在祠堂后院!我亲眼看见他……把三本账册,塞进了槐树根洞!”此言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低低的嗡鸣。“慕大老爷不是病逝在南边么?”“可那夜火一起,谁都没见着他的尸首啊……”“难道……他……还活着?”慕焕英没答,只将那三本册子逐一取出,摊在八仙桌上。第一本,靛蓝布封,雀儿图——翻开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载着自光绪二十三年起,慕家染坊所有原料采买、矿石分量、草木配比、火候时辰,精确到“半钱矿粉,三息添柴”。每页边角,皆有朱砂小印,印文是“慕守真”——慕焕英祖父之名。第二本,粗宣纸封,朱砂十字——翻开,却是无数手绘图谱:海棠红染布时,不同经纬密度下色彩渐变的十七种样本;松霜晨浸染七日后的三十六种晾晒角度与晨露湿度对应表;更有南岭九寨所产“雾隐藤”的十二种炮制法,附以药农手绘的植株特征图,连叶脉走向都纤毫毕现。第三本,桐油桑皮纸封——打开,无字,唯图。一幅幅水墨小像,或立或坐,或仰天大笑,或垂首拭泪,或正襟危坐于染缸之前。画旁注着小字:“赵把头,三十年工龄,擅辨矿石生熟”、“孙账房,目力过人,可隔三丈识铜钱正反”、“李师傅,左耳聋,右耳可闻蚕食桑叶声”……最后一幅,画中是个穿僧衣的年轻和尚,眉目清俊,手持一串乌木念珠,盘坐于慕家祠堂檐下。画旁小字墨色极新,显然近日所添:“慧明,原名陈三宝,慕家祠堂扫地僧,擅拓碑、摹帖、辨古墨。四十年前腊月廿三夜,曾持‘松烟墨’三两,入祠堂后院,未出。”慧明。陈三宝。小和尚瘫在地上,听见这名字,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球向上翻去,露出大片惨白。慕焕英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他身上。“你师父临终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当年那三两松烟墨,是他从慕家祠堂香炉底挖出来的?”她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凿进耳膜,“他还告诉你,那墨里,裹着一张烧剩半截的纸,写着‘癸巳年春,槐荫记’?”小和尚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白翻得更多了。“可惜,”慕焕英俯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巴掌大的旧砚台,砚池里凝着一块乌黑发亮的宿墨,“你师父没告诉你,这墨,是我亲手磨的。当年我爹让我替他守一夜香火,我就坐在祠堂偏殿,磨了整整一个时辰。”她将砚台推至小和尚眼前。砚底,一行细若游丝的刻痕,几乎与墨垢融为一体——癸巳年春,槐荫记。正是那张“烧剩半截”的纸上的字。“你师父的墨,是从我砚池里偷的。”慕焕英直起身,声音陡然转厉,“他偷的不是墨,是时间!是证据!是慕家先祖留给后人的活口供!”“轰隆——”一声闷雷,毫无征兆地滚过天际。众人抬头,只见方才还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聚起浓重铅云,低低压在四合院青瓦之上,仿佛整座燕京城,都被这四十年积压的冤屈压得喘不过气。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西角门忽然被人用力推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蓝布褂子的妇人踉跄闯入,手里紧紧攥着个竹编小篮,篮里盖着块洗得发亮的蓝印花布。她头发花白,鬓角沾着草屑,脸上皱纹深刻,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寒夜里燃了四十年的幽火。她一眼就看到了吴三盛。“吴叔——!”妇人嘶喊出声,声音劈了叉,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锐利。吴三盛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桃……桃花?”“是我!桃花!”妇人几步扑到吴三盛面前,噗通跪倒,不是跪他,是跪向慕焕英,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大小姐!奴婢桃花,慕家祠堂东厢洒扫的丫头!当年……当年大火那夜,我没跑!我躲在祠堂供桌底下,听到了!全都听到了!”她猛地撕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用靛蓝汁液,深深刺着六个字:慕家血债,槐荫为证。“他们……他们放火前,先杀了看守祠堂的赵伯!”桃花声音尖利,字字泣血,“然后……然后有个穿灰袍子的人,捧着个檀木匣子进来,匣子里装的不是香,是油!桐油!他往祖宗牌位底下……倒了三遍!”她猛地指向韩先锋,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倒油那人……就是他爹!韩旭!他当时腰上挂着的铜香囊……掉下来了!就掉在我手边!我……我把它捡起来,藏在了祠堂神龛后面……”她霍然转身,扑向那株枯槐,手脚并用,疯狂扒拉着树根旁堆积的腐叶与碎石。“在这儿!一定在这儿!我藏了四十年!”众人呼吸停滞。三分钟。五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疯了时,桃花突然停手,从树根一个幽暗的缝隙里,掏出个被苔藓包裹的硬物。她颤抖着,用牙齿咬开湿滑的苔藓。露出一个小小的、早已看不出原本漆色的檀木匣。匣盖开启。里面没有油,没有火种。只有一叠被桐油浸透、却奇迹般未曾朽烂的纸片。纸片边缘焦黑,中间却字迹清晰——正是当年慕家祠堂的出入账簿残页!其中一页,墨迹尤新,赫然写着:【癸巳年腊月廿三,申时三刻,韩旭携子先锋,入祠堂献香。付银十两。另取走:桐油三斤、松脂二两、祠堂后院槐木枝三截。】落款处,一个朱砂小印,印文清晰:韩记染坊。韩先锋“啊——”地一声惨嚎,不是愤怒,是彻底崩溃的哀鸣。他指着那匣子,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草:“假的!是假的!我爹……我爹当年……”“你爹当年,”慕焕英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亲手把油泼在祖宗牌位下,又把你这个儿子,按在火场门口,逼你记住——烧干净了,才能当新主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晏青河依旧伏在地上的脊背,扫过鲁正品煞白的脸,扫过陈年尧抖如筛糠的手。“你们以为,慕家只剩下一本账册,一个老头,几句空话?”她抬起手,指向那株枯槐。“慕家的账,刻在槐树年轮里,写在染坊砖缝中,融在每一匹布的经纬间,更埋在……每一个活下来的人骨头缝里。”“今日,吴师傅来了。”“桃花来了。”“明日,李师傅会拄着拐杖从保定来。”“后日,赵把头的儿子,会带着他爹手绘的‘南岭九寨矿脉图’,从云贵赶来。”“大后日,孙账房的孙子,会抱着他爷爷临终前默写的‘三十六种染布火候口诀’,从杭州登门。”她缓缓环视全场,灰白的发丝在阴风中微微扬起,眼神却亮得令人心悸。“你们欠慕家的,不是钱,是命。”“不是债,是天道。”“四十年,够一棵槐树从幼苗长成参天,够一块石头被流水磨成卵,也够一个家族,把血债,酿成雷霆。”话音落定。豆大的雨点,终于砸落下来。噼啪!噼啪!砸在青砖上,砸在枯槐枝头,砸在韩先锋惨白的脸上,砸在晏青河佝偻的脊背,砸在鲁正品颤抖的指尖,砸在小和尚涣散的瞳孔里。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苍茫水幕。慕焕英却未动分毫。她只是静静立着,任雨水打湿鬓角,任寒风吹动衣袂,像一尊从四十年前火海余烬中走出的青铜像,沉默,坚硬,不可撼动。而在她脚下,那滩被韩先锋泼洒的残茶,正被雨水冲刷、漫延,渐渐洇开,勾勒出模糊却无法忽视的轮廓——那形状,竟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雀儿。与第一本册子封皮上的雀儿图,严丝合缝。雨声哗然,天地同悲。而慕家的账,才刚刚,翻开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