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青牛精祭起太上老君的至宝“金刚琢”,但见一道白光如练,照彻西海。
霎时间,只听得“嗤嗤”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西海龙王敖的架海紫金梁、大太子敖摩昂的龙头湛金枪、三太子敖烈的龙纹宝剑、小鼍龙敖鼍洁的竹节钢鞭、蛟魔王的弑神长枪、鹏魔王的凤翅鎏金?……………
诸般神兵利器,尽皆脱手飞空,悉数被那金刚琢收了去!
一时间,西海龙族和一众妖王顿失依仗。
而道门群仙见状,精神大振,皆喝彩如雷,言道:
“玄角师兄好手段哩!”
“玄角师兄好厉害哩!”
......
而纯阳剑仙吕洞宾,其一恨敖烈纵火焚其纯阳道观,害他庙祝之性命,将他那好端端一座道场,都化作瓦砾焦土。
二恨敖烈趁龙幻境暗算其师钟离权,断其一臂,致其重伤垂危,几近消。
当下,吕洞宾先刺伤敖摩昂,带起一溜血光,随后剑势一转,锋芒更盛,径取玉龙三太子敖烈!
敖烈兵刃法宝皆失,手无寸铁,如何抵挡得住这纯阳剑之威?
眼见那索命剑光如影随形,瞬息即至,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敖烈只觉寒气透骨,龙目圆睁,心头一片冰凉,暗叫一声:
“吾命休矣!”
说时迟,那时快!
眼见那纯阳宝剑便要透体而入,将此西海玉龙三太子钉杀于汪洋之上。
恰在此时,一片碧翠欲滴、脉络分明之菩提叶影,凭空而现,飘飘荡荡,似缓实疾,不偏不倚,正正挡在纯阳仙剑那无坚不摧之剑尖之前!
一个清朗平和之声随之传来: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吕道友,剑下留情!”
奇也怪哉!
那蕴含吕洞宾毕生修为与滔天杀伐之意的纯阳剑,竟被这片看似柔弱之菩提叶稳稳抵住。
“嗡嗡嗡!”
“嗡嗡嗡!”
纯阳剑身“嗡嗡”鸣不止,其上炽烈如火之杀意,如同冰雪消融,顷刻间涤荡一空。
“这是?”
吕洞宾只觉一股浩瀚无垠、至柔韧的沛然巨力自剑身传来。
其剑势不仅被阻,连带着胸中那焚心之怒火,也被一种莫名之清凉禅意浇熄了大半。
吕洞宾又惊又怒,纯阳剑遥指空中云涡,剑芒吞吐不定,厉声喝道:
“何方神圣?敢阻贫道诛邪!”
那片菩提叶击退吕洞宾后,悬停在西方的天空中。
叶上佛光骤然暴涨,结成一个丈许方圆、缓缓旋转的“?”字金印。
金印之下,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凭空显出一个深邃的云涡通道。
清朗平和的佛号从中传来:
“阿弥陀佛。小僧奉我佛如来法旨,特来引渡有缘人。”
“吕道友,此龙与我佛门缘法深重,杀之恐违天数,亦损你之功德。”
随着话音,一位年轻僧人已踏着万道金光,自云中从容步出。
众仙魔循声望去,但见西方天际,祥云霭霭,瑞气千条,异香扑鼻。
云中现出一位圣僧,其怎样貌和打扮?
但见他:
丰姿英伟,相貌轩昂。齿白如银砌,唇红口四方。
顶平额阔天仓满,目秀眉清地阁长。
头戴一顶毗卢冠,放五色毫光;身披一领锦?袈裟,耀七彩霓。
左手当胸托环锡杖,环环相扣响清音;右手掌胸前,指作拈花微妙印。
不是西天佛子,谁有这般庄严?
正是那灵山雷音寺,如来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长老!
......
在场的众人虽不认识这和尚,却也不由暗自夸赞道:
“好一个俊俏的和尚,当真是相貌堂堂,宝相庄严,气度不凡。”
“金蝉子?”
吕洞宾却是见过金蝉子,此时见到金蝉子现身,不由眉头一皱。
想那吕洞宾前世乃东华帝君,曾被如来佛祖降伏。
今日,吕洞宾偏又撞上如来佛祖的二弟子金蝉子,复遭其阻挡,真可谓造化弄人,世事无常。
金蝉子宝相庄严,目光如炬,扫过惊魂未定的敖烈。
只见他轻抬左袖,微微一拂,口中轻喝:
“收!”
金蝉子是如来佛祖的二弟子,深得如来佛祖之真传。
刹那间。
一道“掌中佛国”之神通施展开来。
敖烈一时不察,被金蝉子的掌中佛国所打中,顿觉周身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之佛力包裹。
眼前景象倏忽变幻,已然不在那杀声震天,血浪翻涌之西海战场。
待他定睛看时,身处一片奇异空间:脚下祥云氤氲流转,柔软似絮;头顶无量佛光普照,温暖和煦;四周莲香阵阵,沁人心脾。
此乃“掌中佛国”,隔绝尘世喧嚣,自成一方小世界。
敖烈看着眼前宝相庄严的金蝉子,诧异问道:
“敢问高僧法号?为何救我性命?”
“阿弥陀佛。”
金蝉子双掌轻合,口宣佛号,徐徐言道:
“贫僧乃西天极乐世界如来佛祖座下二弟子,法号金蝉子。”
与此同时。
金蝉子亦在端详敖烈。
他见敖烈相貌堂堂,眉宇间自有一股桀骜不驯的英气,像极了当初未皈依时,那搅乱乾坤的六翅金蝉自身,心中暗赞:
“此子类我,果然与我有缘。’
他的真身乃六翅金翅,于洪荒世界中,乃赫赫有名之凶虫。
“六翅金翅”凶名之盛,更在“万古毒蝎”、“多目金蜈蚣”等诸般凶物之上,几可与“血翅黑蚊”相提并论。
有古籍载云:
“洪荒凶虫之属,以‘六翅金蝉”为最。此虫专以六道生灵为食,食量浩渺,若无底之渊。且其躯有坚壳,刀枪难伤,水火不侵。
他金蝉子往昔亦为桀骜不驯之徒,只是后来入了佛门,受佛法感召,遂通了佛性。
“金蝉子?”
敖烈闻言,眉头微皱。
金蝉子之名他倒也听闻过,其乃如来佛祖嫡传的二弟子,深得如来佛祖器重。
如来佛祖乃西牛贺洲的“治世之尊”,那金蝉子也算得上是西牛贺洲的“二太子”了。
而泾河龙王之第五子,他的表亲徒劳龙,便在灵山司钟。
只是,他与金蝉子素不相识,实在不解金蝉子为何要救他。
似乎是看出了敖烈的疑惑。
金蝉子笑道:
“我适才观你于滔天恶浪、群仙环同之中,虽处绝境,犹自昂首不屈。”
“那桀骜不驯之性,暴烈如火之心,恍若贫僧当年未皈依时,那六翅金蝉搅乱乾坤的旧影!”
“此乃宿缘早定,非是偶然。敖烈,你与我佛门有莫大因缘,关乎东土众生法运。”
“今日贫僧前来度你,共赴灵山,修成正果,得享无量寿福。你可愿随吾西去?”
“度我去佛门?”
敖烈闻言一愣,心中抗拒顿生。
“正是。”
金蝉子微微颔首,口吐莲花,作偈道:
“金鳞本非池中物,何须困锁水晶宫?业火焚心非绝路,火中当生青莲花。”
“敖烈,你虽顽劣,然灵性未泯,善根犹存,此乃宿世佛缘所系。”
“你且放下屠刀,斩断嗔痴妄念,且随吾西行,行菩萨之道,以无边佛法智慧,护持天下水脉安宁,渡尽迷航沉沦之众生。此乃大解脱,亦是大担当!”
那敖烈是何等心性?
他本是西海龙宫三太子,生来尊贵,性情高傲刚烈,向来受不得半点拘束委屈。
虽经适才生死一瞬,惊魂甫定,然闻听金蝉子竟要他剃度受戒,皈依佛门,顿觉奇耻大辱!
龙族血脉中之骄傲勃然爆发,如何肯低头就范?
何况,他敖烈还有所爱之人,还想娶妻生子,如何肯出家当和尚?
敖烈先是心神一晃,随即冷笑道:
“胖和尚!我敖烈恩怨分明,你才救命之恩,我日后自当图报。”
“至于要我出家当和尚?呵呵呵,休想!”
金蝉子再劝道:
“道友,我与你是有缘之客,特来化你归吾西方,共享极乐,有何不美?”
这话如火上浇油!
敖烈登时怒发冲冠,双目圆睁,厉声叱骂金蝉子道:
“呔!好个秃驴!”
“什么佛缘?什么正果?我敖烈不稀罕!”
“你休得在此花言巧语,蛊惑于我!”
“我敖烈生于碧波,长于龙宫,逍遥自在惯了的,岂肯受你佛门清规束缚,去做那敲钟念经、泥塑木雕的木头菩萨!”
“好秃驴!欺吾太甚,吃我一剑!”
眼下手无寸铁,敖烈竟将心一横,凶性大发!
只见敖烈猛一张口,生生从自己口中拔下一枚寒光闪闪、锋锐无匹的龙牙!
那龙牙离口,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柄三尺来长、寒气逼人的短剑,刃如秋霜,锋芒毕露,铮铮作响!
敖烈更不答话,猱身而上,将周身残余力尽数灌注剑身,恶狠狠、急惶惶,直刺金蝉子咽喉要害!
这一下变故突兀,尽显其凶顽本性。
金蝉子见状,面色如常,古井无波,只是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眼见龙牙短剑裹挟戾气刺到,金蝉子将锦?袈裟一卷,锦?袈裟顿时挡在他面前。
“噗”的一声闷响,龙牙剑刺在锦?袈裟之上,前进不得半分。
金蝉子这才将手中九环锡杖轻轻一振,那九枚金环“叮当”脆响,一股无形大力顺着锡杖涌出,正在龙牙短剑剑脊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以龙牙所化、坚逾精钢的短剑,竟应声寸寸碎裂,化作点点冰晶,消散于佛光之中!
金蝉子再作偈言点化:
“道友,锦?袈裟能托刃,须知极乐在西方。二六莲台生瑞彩,八部天龙柱上盘。
敖烈大叫:
“一派胡说!敢来欺我?”
他不信邪般又拔下一颗牙,化剑再砍!
金蝉子只将手一指,划来一朵金莲托住剑尖。
金蝉子叹道:
“敖烈,吾乃慈悲为怀,不忍降伏于你,否则,你少不了受些皮肉之苦。”
“吾今不过欲兴西方佛法,故此善善化你,幸祈急早回头!”
敖烈怒火攻心,又是一剑砍来。
金蝉子将手中九环锡杖只一刷,“铮”的一声,敖烈手中剑只剩得一个光秃秃的剑柄握在手中。
敖烈见两柄龙牙剑皆毁,凶性更,哪里还管什么章法?
“吼!”
“吾乃西海真龙,自当逍遥四海......岂能屈身沙门,为人为奴!”
敖烈暴吼一声,弃了断剑,挥舞着两只铁拳,带起呼呼恶风,状若疯虎,直扑金蝉子,意欲近身肉搏!
“善哉!看来只能由贫僧来超度施主了。”
金蝉子轻叹一声,宝相转肃,道:
“我佛门虽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然对那执迷不悟,魔障深重之辈,亦有金刚怒目、降魔卫道之神通!”
“先伏其心,后导其行,亦是正道!”
“你今孽根深种,魔性未除,若一味纵容,非但不能度化,反遗祸苍生。”
“既如此,且看此物,伏你心猿!”
在西方灵山,如孔宣、羽翼仙、乌云仙、虬首仙、灵牙仙,金光仙等,他们最初都不服西方教,后面都被西方教以各种强硬手段收了去。
软的不行来硬的,强行镇压度化,这也是西方教的老传统了。
如观世音菩萨收伏黑熊精和红孩儿。
如来佛祖和观世音菩萨,加上金蝉子,收伏美猴王孙悟空,都是如此。
......
眼见敖烈攻势已至。
但见金蝉子左手稳持锡杖,右手轻伸二指,缓缓捻下锡杖顶端那两枚金光璀璨,密布梵文之小环。
那金环入手,不过寸余之长。
“?、嘛、呢、叭、咪、?......”
金蝉子口诵真言,将金环望空轻轻一掷,喝道:
“着!”
那金环遇风即长,转瞬化作两个径约尺余之金箍,环身梵文流转如星,嗡嗡作响,滴溜溜旋转,快若闪电,精准无误地套向敖烈头颅与身躯!
敖烈猝不及防,被金环套个正着,正欲挣扎撕扯,却不料那箍儿急剧收缩,似欲嵌入颅骨。
“?、嘛、呢、叭、咪、?......”
金蝉子已闭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那紧锢元神,降服心猿的“紧箍咒”!
此咒一出,非同小可!
那金环骤然收紧,金光大盛,其上梵文仿若活物,化作无数细小金色锁链虚影,不仅勒紧皮肉筋骨,更深深嵌入敖烈元神识海之中!
敖烈但觉头颅似被万钧巨力向内挤压,痛彻心扉。
眼前金星乱舞,耳中雷鸣阵阵!
那箍儿越收越紧,似欲将其三魂七魄生生勒碎!
其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无处不似刀割斧凿、油煎火燎!
那种痛楚直抵灵魂深处,任他钢筋铁骨之龙躯亦难承受!
真把个敖烈疼得竖蜻蜓、翻筋斗,耳红面赤,眼胀身麻,于祥云之上翻滚跌扑。
“啊??!”
敖烈惨嚎一声,声震四野,再难站立,“扑通”一声翻滚坠落尘埃。
他双手抱头,在云地上疯狂打滚,以头撞地,涕泪横流,口中只叫:
“啊呀!痛煞我也!”
“圣僧饶命!圣僧饶命啊!”
“弟子知错了!弟子愿皈依!弟子真心愿皈依佛门,随圣僧西去!求圣僧收了神通吧!”
其状惨不忍睹。
金蝉子闻其哀告,知他初尝苦果,心胆已怯,便暂止真言。
那金环随之略松,痛楚稍减。
敖烈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汗如雨下,龙袍尽湿,狼狈不堪。
然而,龙性本傲,岂肯真心屈服?
敖烈喘息未定,那被强行压下的屈辱与怨恨,在心底复燃!
他暗忖:
“我乃堂堂西海龙宫三太子,血脉尊贵,竟受此箍缚之辱,被这和尚如此折辱玩弄于股掌之间!”
“此仇不报,枉为真龙!”
恶念一生,杀机再起!
敖烈趁金蝉子似有松懈,猛地怒吼一声:
“秃驴欺我太甚!今日,我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霎时间,光华暴涌,风云变色!
敖烈摇身一变,现出千丈白龙真身!
但见其:
“龙角峥嵘,银鳞耀目,口似血盆,目如闪电。须髯飘拂若钢戟,利爪森森赛寒金。翻江倒海寻常事,搅动西海浪千重!”
此千丈白龙,张牙舞爪,搅动漫天祥云佛光,张开血盆巨口,携无边腥风,恶狠狠朝下方渺小之金蝉子吞噬而来!
势要将这金蝉子一口吞入腹中!
金蝉子早已洞悉其心,岂会无备?
他双目如电,直视那狰狞龙首,面上悲悯之色更浓,叹息道:
“痴儿!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奈何执迷至此!”
当即,金蝉子不再犹豫,口诵真言之声陡然转急、转厉!
那紧箍咒再次发动!
这一次,威力更胜之前十倍!
金环通体金光夺目,其上梵文化作实质金色烈焰,灼烧敖烈元神!
勒紧之力如排山倒海!
敖烈顿觉头颅欲裂。
那深入骨髓、直透灵魂的剧痛,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与力量。
那千丈龙躯也承受不住,猛地一阵剧烈抽搐、痉挛,在空中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所有凶戾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哀嚎:
“啊??!圣僧!弟子真心知错了!再不敢了!”
“求圣僧慈悲!”"
“弟子是真心皈依!真心愿随圣僧前往灵山,拜见佛祖,聆听教诲!永世不敢再起异心!”
“求圣僧饶命啊??!”
这哀鸣发自肺腑,充满了恐惧。
金蝉子见其眼中戾气尽消,代之以深深之恐惧与哀求,知他此番是真心降服,魔性暂伏。
“?、嘛、呢、叭、咪、......”
金蝉子这才收了真言。
那金环复又放松,金光内敛。
敖烈那庞大的龙躯瘫软于祥云之上,再难维持,光华一闪,复又化作人形。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虚脱,对着金蝉子不住叩首,口中喃喃:
“弟子敖烈,叩谢圣僧点化之恩......”
金蝉子微微颔首,温言道:
“阿弥陀佛,敖烈,你既知回头,善莫大焉。”
“且随贫僧西去,洗心革面,日后自有你的正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