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地狱游戏了,谁还当人啊》正文 第八百零一章 下水道的矢劲儿太大了
鬼手放下了外卖单,不出意外的又和塘主互动了起来。这俩一个不会说话,一个不能说话,一个靠手语(主要是中指),一个靠表情(主要是无能狂怒),倒也互动得有来有回。刘正无声一笑,捡起了外卖单。...井盖炸开的瞬间,一股混着铁锈、腐殖质与陈年消毒水气味的气浪猛地掀了起来,像一记闷棍砸在脸上。白天士被气浪掀得踉跄后退两步,喉咙发紧,下意识捂住口鼻——可那味道早已钻进鼻腔深处,黏腻、微甜、带着点金属腥气,仿佛整条下水道都在缓慢呼吸。刘正却没躲。他站在原地,甚至微微仰起头,任那股气息扑在脸上,瞳孔在幽暗中缩成一线,又缓缓舒展。他左手还攥着那把锈迹斑斑的“愤怒”,刀身未出鞘,但指节泛白,像是随时准备捅进什么活物的腹腔里。“啧……”他低声道,“比上次浓。”渔夫从井口探出半张脸,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眼白泛着不自然的青灰,像被水泡胀的旧报纸。他没看白天士,只盯着刘正:“你闻出来了?”“不是闻。”刘正松开刀柄,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上一点灰绿色苔藓碎屑,“是尝。”他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口,是刚才落地时咬破的。血味还没散,可就在那微腥之后,一丝极淡、极冷的甜意浮了上来,像冰层下蠕动的菌丝,顺着舌根往颅腔里钻。“升天毛苔……混了三七分的‘喉吻菇’孢子。”他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颜色竟泛着淡紫,“有人在井底养‘醒尸菌’。”渔夫咧嘴笑了,露出两排不算整齐的牙:“你比上回那个小道士强点。他舔了一口,当场吐了三升黑水,现在还在ICU里插管子唱《东方红》。”白天士听得头皮发麻:“醒尸菌?那不是……能让死人睁眼走路的东西?”“错。”渔夫翻身跃出井口,靴底沾着湿滑的墨绿菌毯,每走一步,菌丝便如活物般蜷缩又舒展,“它不让人走路。它让人……记得自己怎么死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天士手腕内侧一道尚未结痂的浅痕——那是白羽鸡自爆前,一根飞溅的脆骨划出的伤。“你被溅到了。伤口没泛青边吧?”白天士一怔,低头去看。果然,那道细痕边缘,正浮起一圈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灰色晕染,像水墨在宣纸上洇开。“别碰。”刘正忽然伸手扣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如铁箍,“现在碰,三天后你半夜醒来,会发现自己正用手术刀剖开自己的腹腔,一边切一边念病历号——你上周接诊的那个肠穿孔患者,编号B-734。”白天士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那……怎么解?”他声音发干。“两种法子。”渔夫蹲下身,指甲刮下一小片苔藓,凑到鼻尖嗅了嗅,“一是让‘喉吻菇’自己吃饱,撤了;二是……”他抬头,视线钉在刘正脸上,“把他刚撬开的这口井,重新焊死。连同底下那截被污染的管道,一起熔成渣。”刘正没应声。他松开白天士的手腕,转身走向井沿,俯身朝下望去。井壁并非砖石或混凝土,而是一种泛着油亮黑光的、类似角质的生物组织,层层叠叠,如巨兽食道内壁。每隔三米,便有一圈凸起的环状褶皱,褶皱间密密麻麻嵌着拳头大小的白色菌囊,囊壁半透明,隐约可见其中缓缓搏动的暗红脉络。“不是焊。”刘正说,声音很轻,却让渔夫挑了挑眉,“是‘缝’。”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悬于井口上方半尺处。没有咒文,没有手势,只有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气,自他指尖垂落,如一条无形丝线,无声无息坠入井中。刹那间——井壁那些搏动的菌囊齐齐一滞。紧接着,所有囊壁“噗”地一声同时破裂,暗红脉络如断弦般抽搐、萎缩,顷刻化为齑粉簌簌落下。灰气并未消散,反而沿着井壁向下蔓延,所过之处,黑亮角质组织发出细微的“滋啦”声,表面迅速浮起一层蛛网般的银白纹路,纹路交织、收束、收紧——如同千万根看不见的针线,在黑暗深处,一针一针,将整段被污染的通道,密密缝合。渔夫眯起眼:“……‘解脉’的‘封’?你什么时候把‘决污’和‘解脉’的术式反着用了?”刘正收回手,掌心那缕灰气已散尽。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脆响:“不是反着用。是它们本来就没长反。”他看向白天士,眼神平静:“你刚签收的外卖单,备注栏里写了‘附赠净化服务’。我没收钱,就得干活。”白天士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您这单,加价加得真有道理。”刘正没笑。他弯腰,从井沿边捡起一块被震落的黑色角质碎片,指尖摩挲着那光滑如镜的断面,忽然问:“白玉堂最后跟你说了什么?”白天士一愣,随即垂下眼:“他说……‘你逃不出第三环’。”“第三环?”渔夫嗤笑,“他倒敢提这个。那老东西怕是忘了,第三环的守门人,上个月刚被我拧断脖子扔进了化粪池。”刘正却摇头:“不是守门人。”他指尖用力,那块角质碎片“咔”地裂开一道细纹,“是‘环’本身。”他摊开手掌,碎片缝隙间,一粒芝麻大小的银色光点静静悬浮——正是方才“缝合”时逸出的残余灰气所凝。“医院地下十七层,建在‘脐带’上。”刘正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是地质学上的脐带。是超凡意义上的——连接‘母体’与‘胎盘’的生物通路。白家祖宅的地基,就压在这条脐带上。而第三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渔夫,“是脐带打的第一个结。”渔夫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白天士只觉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他想起白玉堂被自己砸碎肋骨时,那双浑浊眼睛里翻涌的、近乎悲悯的疯狂。“所以……”他喉结滚动,“他不是想把我……送回去?”“送回去当养料。”刘正把那粒银光弹入井中。光点坠落,无声无息,却让井壁那些刚刚愈合的银白纹路,微微震颤了一下,“白家血脉衰竭,靠‘脐带’续命。但他们越吸,脐带越枯,枯到一定程度……”他抬眼,直视白天士,“就会反向抽取‘胎盘’的能量。而胎盘,就是这座城市。”渔夫突然暴起!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刘正,右臂暴涨三倍,皮肤龟裂,露出底下虬结的、泛着幽蓝磷光的肌肉纤维!五指成爪,直取刘正咽喉——可指尖距皮肤尚有半寸,整条手臂猛地一顿,仿佛撞上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墙。幽蓝光芒剧烈明灭,像接触不良的灯管。刘正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你他妈疯了?”渔夫嘶吼,声音却像砂纸磨玻璃,“那事关整座城的‘脐带’平衡,你跟个刚毕业的住院医聊这个?他扛得住?”刘正终于侧过头,看了渔夫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渔夫暴涨的肌肉纤维瞬间松弛下来,幽蓝光芒尽数熄灭。“他扛不住。”刘正说,“所以他得知道,自己扛不住什么。”他转向白天士,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跟我回诊所,吃药、刮苔、躺平,等白山明派人来接你——然后继续当你的主治医师,查房、写病历、给病人开止痛药。二……”他停顿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结晶,“跟我下‘脐带’。不是去救谁。是去确认一件事——白玉堂说的‘第三环’,到底结在哪儿。”白天士盯着那枚结晶。它内部仿佛封存着一小团凝固的火焰,表面游走着细微的金线,像某种古老文字。“这是……”“生阴丹”的残次品。”刘正指尖一捻,结晶表面金线骤然亮起,“‘生阴’主镇定安神,可它多加了一味‘脐引粉’。服下后,你的心跳、体温、脑电波……所有生命体征,会短暂模拟‘脐带’供能状态。简单说,你会变成一段……移动的、活着的‘脐带节点’。”渔夫冷笑:“拿活人当探针?你不怕他进去就‘卡’在那儿,变成第三环的一部分?”“怕。”刘正把结晶放进白天士手心,温热的,“所以我得跟着。”白天士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搏动的暗红。它像一颗微缩的心脏,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他自己胸腔里那颗真实心脏的节奏。他忽然想起白羽鸡自爆前,那句被龙卷风撕碎的、断断续续的话:“……子嗣……虚弱……没污染……血统……占主导……”原来不是求饶。是遗嘱。他握紧结晶,指节发白。“走。”他说。刘正点头,转身朝井口走去。渔夫没动,只是深深看了白天士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搅浑的泥浆——有审视,有警告,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怜悯。“等等。”白天士忽然开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亮。他点开相册,调出一张照片:泛黄的旧纸页,上面是几行稚拙的钢笔字,字迹歪斜,却一笔一划极其用力。【爸爸说,脐带剪断那天,他听见了城市在哭。】照片角落,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井盖。刘正脚步一顿。渔夫凑过去瞥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白鹤龄的笔迹。”白天士没抬头,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声音很轻:“我爸是白家弃医从文的‘叛徒’。他临终前,烧掉了所有研究笔记。只偷偷藏了这张纸。”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刘正,扫过渔夫,最后落在那口幽深的井口:“所以,第三环的结……是不是也在我爸的骨灰盒里?”风,忽然停了。连下水道深处永恒不息的、细微的滴水声,也消失了。刘正缓缓转过身。这一次,他脸上那种惯常的、略带戏谑的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肃穆的平静。“你爸没告诉你,‘脐带’为什么叫脐带吗?”他问。白天士摇头。刘正抬起手,指向井口深处那片绝对的黑暗:“因为所有被剪断的脐带,都会试图……重新找到母体。”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而你,白天士,是白家百年来,第一个……既没被剪断脐带,也没被母体接纳的人。”话音落下的瞬间,井口下方,那片漆黑之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猩红。不是火光。是眼睛。巨大、冰冷、缓缓眨动,如同深渊之上,悄然睁开的……一双眼睑。渔夫猛地后退半步,右手已按在腰间一柄从未出鞘的短匕上。刘正却向前踏出一步,站在井口最边缘。他微微仰头,仿佛在与那两点猩红对视。“来了。”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第三环的‘守门人’……不是被拧断脖子的那一个。”他看向白天士,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是你爸留给你的,最后一道题。”白天士站在原地,掌心那枚暗红结晶,正随着井下那两点猩红的明灭,同步、同步、同步……开始剧烈搏动。咚。咚。咚。每一次搏动,都像有根无形的脐带,勒紧他的心脏。他忽然明白了白羽鸡最后那场爆炸的意义。不是拖延。是叩门。而此刻,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