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地狱游戏了,谁还当人啊》正文 第八百零五章 从垃圾处理厂回来的黑爪
“我回来了喵!”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叫声,三花猫回到了休息室。“欢迎回来。”刘正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了。“等等,你刚刚从哪儿进来的?”他问道。“从下面喵。”...花猫把最后一块卤鸡心嚼碎咽下,舌尖还残留着微辣与焦糖的微妙回甘。它舔了舔胡须,蓝绿色的异瞳在诊所惨白灯光下泛出一层薄雾似的光晕,像两枚浸过尼罗河水的琉璃珠子。它没说话,只是轻轻抬爪,将散落在地上的七枚黑子一枚一枚拨回棋盘——动作极慢,却精准得如同用游标卡尺校准过。每落一子,指尖便有极其细微的银灰色气流缠绕而上,又倏然消散,仿佛那不是棋子,而是七颗被驯服的微型星轨。刘正瘫在藤编椅里,蜂蜜啤酒罐歪斜着搭在胸口,铝壳上凝着细密水珠。他眼皮半耷拉着,视线却始终黏在花猫爪尖:“您刚才……是不是动了‘蚀刻’?”花猫没应声,只把第七颗黑子按进右下角天元位。棋盘“嗡”一声轻震,木纹深处浮出七道转瞬即逝的暗金符文,如蛇般游走一周后隐没。刘正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坐直,连罐底最后两滴酒都顾不上喝,直接拧紧盖子搁在膝头。“不是。”花猫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是‘重写’。”尼罗河医生端着刚泡好的苦艾茶从里间踱出来,瓷杯沿上蒸腾着幽蓝冷雾。他瞥见棋盘异状,眉毛一挑:“哦?给死物打补丁?啧,这手笔可比上次给下水道井盖镶圣甲虫金边还奢侈。”“不是补丁。”花猫尾巴尖卷起一缕风,将地上残余的卤汁渍吹成细雾,“是重置它的‘出厂设置’——那扇门,本该在三十七年前就锈死在旧城区第七排水口东侧第三根铸铁桩上。可有人把它擦亮了,还涂了新漆。”诊室骤然安静。窗外传来远处警笛拉长的嘶鸣,像一把钝刀刮过玻璃。刘正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别着把黄铜柄的解剖刀,此刻空空如也。他这才记起,今早出门前,花猫用爪子按着他手腕说:“今天不许带铁器,血气会冲散‘回音’。”“回音?”尼罗河医生把茶杯放在棋盘旁,杯底与檀木相触发出清越一响,“所以你让查爽故意把棋盘打翻?”“嗯。”花猫用肉垫按住天元黑子,“摔落的轨迹、碰撞的频次、散开的弧度……都是密码。它在模仿当年井盖被掀开时的震动频率。”它顿了顿,异瞳转向刘正,“你听见了吗?在棋子撞地的间隙里。”刘正闭眼。耳膜深处果然浮起极细微的“咔哒”声,像生锈铰链在负压中缓缓转动,又似某种巨大生物吞咽时喉骨摩擦的闷响。他猛地睁眼:“……是心跳。”“对。”花猫尾巴倏然竖直,“是‘它’的心跳。不是活物的那种,是管道网络在呼吸——旧城区所有下水道交汇处,埋着一颗被称作‘地脉之核’的青铜心脏。三百年前太阳神庙的祭司们把它铸进去,为的是镇住地底躁动的‘影渊’。可去年冬天,有人撬开了它的封印匣。”尼罗河医生突然把茶杯推到刘正面前。杯中苦艾茶早已冷却,水面却诡异地浮着七粒芝麻大小的黑点,正以棋盘上七颗黑子的方位缓缓旋转。“查爽送来的卤味里,每种脏器都对应地脉之心的一条主脉。”他指尖叩击杯壁,“鸡心通心脉,鸭肝连肝络,猪肺接肺网……你猜,为什么偏偏选了卤制?”刘正盯着水面黑点,胃部泛起一阵熟悉的灼烧感。他想起白玉堂递来祖宗碗时,碗底刻着的螺旋纹路——那纹路与此刻茶面黑点的旋转方向完全相反。“因为……卤料里的香料会中和‘影渊’的活性?”他声音发紧,“把暴走的能量腌渍成可控的……调味料?”“聪明。”尼罗河医生嘴角扬起,却无笑意,“但还不够。真正关键的是——”他忽然伸手,两指捏住刘正耳垂,力道轻得像拈起一片羽毛,“你左耳后这颗痣,位置与地脉之心第七道裂痕完全重合。”刘正浑身汗毛倒竖。他下意识想躲,却发觉自己动弹不得——不是被压制,而是身体本能拒绝离开这个姿势。仿佛他的血肉正在与某段沉睡的坐标产生共鸣。花猫这时站起身,走到刘正椅背后。它前爪搭上他肩头,异瞳直视他后颈:“白家那位老祖宗,三十年前就发现你耳后痣是‘活钥匙’。所以他才让你吃下那碗安魂汤——汤里漂浮的八颗枸杞,其实是八粒被剥去灵性的‘影渊孢子’。它们现在正沿着你的脊椎往下爬,替你把地脉之心的锈蚀部分,一节节啃干净。”刘正感到后颈皮肤下有细小的蠕动感,像无数蚁群在血管里列队行军。他想喊,喉咙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眼前景象开始扭曲:诊室四壁融化成青黑色岩壁,空气中浮起无数半透明的人形剪影,它们无声地张着嘴,手中拖着锈迹斑斑的铁链——正是牛小吉、熊猫、白天士、刘正自己,还有查爽、尼罗河医生,甚至白玉堂……所有曾踏入过旧城区下水道的人,影子都被钉在岩壁上,铁链另一端深深扎进地底。“别怕。”花猫的鼻尖贴上他后颈,温热气息拂过痣的位置,“他们在帮你加固锁链。你才是那个……真正被‘饲养’的人。”话音未落,诊室门被“砰”地撞开。查爽裹挟着一身湿漉漉的臭氧味冲进来,头发滴着水,怀里死死搂着个鼓胀的防水布包。它身后,暴雨正疯狂抽打着玻璃窗,雨声里混着某种沉闷的“咚、咚”声,像巨型鼓槌敲击腐朽木箱。“来了来了!”查爽把布包甩在棋盘上,油纸包散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二十盒卤味,“刚从血腥餐厅后厨抢出来的!老板说再晚三秒,这批货就要被塞进‘食谱熔炉’炼成灰了!”它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蓝眼睛亮得骇人,“我看见它了!就在排水口最深那层——不是幻影,是实体!它在……在啃自己的肋骨!”尼罗河医生抄起一盒卤猪肺撕开包装,凑近鼻尖嗅了嗅:“嗯,盐分偏高,但香料配比很妙。用了三百年陈的埃及黑胡椒粉,还掺了半克木乃伊裹尸布灰烬。”他抬头看向花猫,“所以今晚必须送餐?”“必须。”花猫跃上窗台,尾巴尖勾住排水管锈蚀的螺栓,“它饿了七十年,现在闻到‘钥匙’的味道,连影渊都压不住食欲。”它低头舔了舔前爪,舌面闪过一抹暗金色,“查爽,把卤味重新打包。这次要加料。”查爽立刻扑向桌角,从乾坤戒里哗啦倒出一堆瓶瓶罐罐:琥珀色的蜜蜡、墨绿色的苔藓粉、半凝固的暗红色胶质……它手脚麻利地往每盒卤味里撒料,嘴里念念有词:“蜜蜡封住腥气,苔藓粉激活共生菌,胶质……胶质是安少的指甲屑兑的,能骗过它的味蕾!”刘正终于能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安少?那只……”“对。”花猫尾巴一甩,窗外一道闪电劈下,瞬间照亮它瞳孔里旋转的微型星图,“安少就是第一任‘地脉之心’守门人。三百年前它自愿化为青铜,把自己铸进管道网络当镇物。可去年冬天,有人用‘伪神谕’把它唤醒了——现在它既想履行职责,又渴望吞噬活物血肉恢复力量。这种撕裂感……”它顿了顿,异瞳转向刘正,“就像你每天早上醒来,既想当人类,又想当地狱游戏里……那个更痛快的自己。”刘正怔住。他忽然明白为何白玉堂坚持让他吃安魂汤——那根本不是疗愈,是缓释剂。把即将暴走的“钥匙”暂时封进人类躯壳,好让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多喘几口气。查爽把最后一盒卤味塞进保温袋,抬头咧嘴一笑,犬齿在雷光下闪着寒光:“那我出发啦!这次路线……”它爪子在空中划出一道荧光轨迹,赫然是旧城区地下管网三维图,“走第七排水口倒数第三检修井,跳过十二个塌陷区,避开三处‘影渊哨兵’,最后……”它爪尖点在地图中心一处红点上,“把餐盒塞进它左胸第三根肋骨的裂缝里。”“等等。”尼罗河医生突然抓住查爽后颈皮,“带这个。”他扔过去一枚青铜铃铛,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楔形文字,“摇三下,停两秒,再摇四下。如果它没回应……”他眯起眼,“就把铃铛塞进自己耳朵里。”查爽把铃铛叼在嘴里,转身跃向窗口。暴雨砸在它皮毛上腾起细小的白烟。“放心!”它回头眨眨眼,蓝眼睛里映着窗外撕裂的电光,“我可是小都会最乖的大猫咪!”话音未落,它已化作一道靛青色残影,撞破玻璃纵身跃入雨幕。碎玻璃如钻石般簌簌坠落,每一片都映出查爽腾空时舒展的脊线——那线条竟与地脉之心青铜造像的脊骨走向完全一致。诊室内陷入死寂。刘正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皮肤下隐约有淡金色丝线游走,像活体电路。他忽然问:“如果……它吃了那顿饭,还会认我这个‘钥匙’吗?”花猫没有回头,只用尾巴尖点了点棋盘:“你忘了?钥匙从来不是用来开门的。”它异瞳倒映着窗外混沌雨夜,“是拿来……把锁芯,拧断的。”尼罗河医生端起冷透的苦艾茶,杯中七粒黑点已停止旋转,静静沉在杯底,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所以真正的送餐员,从来不是查爽。”他吹开浮沫,声音轻得像叹息,“是你啊,刘正。”刘正浑身一颤。他猛地抬头,正对上花猫转过来的脸——那张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猫脸上,此刻只有近乎悲悯的平静。它蓝绿色的异瞳深处,有无数细小的光点明灭闪烁,每一粒光,都映着一个蜷缩在旧城区某处下水道里的身影:白玉堂跪在祖宗祠堂擦拭青铜碗,牛小吉在帮派仓库里反复擦拭砍刀,熊猫蹲在屋顶数着云朵形状,白天士对着镜子练习人类表情……所有被“钥匙”串联起来的生命,此刻都在同一张无形的蛛网上微微震颤。“新手保护期?”花猫忽然笑了,笑声像风铃撞碎琉璃,“傻孩子,地狱游戏里哪有什么保护期。所谓‘新手’……”它抬起前爪,轻轻按在刘正剧烈起伏的胸口,“是指你还没发现自己,早就是这场游戏里,最老的那枚棋子。”窗外,暴雨渐歇。积水倒映的天空中,七颗星辰悄然连成一线,光晕缓缓流淌,最终汇聚成一把悬浮的、半透明的青铜钥匙轮廓。钥匙齿痕处,正渗出新鲜的、温热的血珠。刘正慢慢抬起手,指尖悬在自己心口上方一寸。那里,皮肤下的金色丝线正以心跳频率搏动,每一次明灭,都与天穹中钥匙的脉动严丝合缝。他忽然想起查爽第一次送餐时,塞进他手心的那片鱼干。当时只觉咸香酥脆,此刻舌尖却泛起浓烈铁锈味——原来那不是调味料,是提前采撷的、属于他自己的血。“所以……”刘正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当一回人?”花猫没有回答。它只是抬起爪子,轻轻拍了拍刘正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幼猫。而诊室角落,那碗被遗忘的安魂汤表面,八颗枸杞不知何时已全部沉底,排列成与天上钥匙完全相同的形状。其中一颗,正随着刘正的心跳,微微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