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真神催动的血旗神旌镇压封锁星河的刹那，许进就明白这是生死关头。不过许进也不慌。因为刚刚遭遇了星斗真神时，许进就有了拼命的预案。此时此刻，就近乎本能的发动了此前的拼命逃命的方案...“谈一谈？”许进声音冷淡，却无半分迟疑，话音未落，先天混沌星楼已悄然沉入脚下虚空，如星核归位，无声无息地布下九重混沌星轨——这是他自炼化磐石域权柄后，以大罗星河道脉本源为引、混沌剑心为枢、参斗台圣约星辰为眼，新衍出的九曜封界阵雏形。非攻非守，不显威势，却将风华帝尊周身百丈彻底隔绝于外界因果之外，连那雷霆牢笼内玄露帝君身上逸散的一丝怨念波动，亦被截断三分。晦心帝尊瞳孔微缩。他没看出阵法，却感应到了断。不是空间之断，不是灵机之断，是因果之断——仿佛许进那一瞬抬手，并非布阵，而是将风华帝尊与这场围杀之间的所有业力支点，一根根掐灭。“好一个‘谈’字。”许进缓步向前，每一步踏出，脚下皆浮起半寸星尘，星尘未散，便已凝成一道微缩星图，图中赫然是通河域此刻的空间褶皱、灵流走向、甚至六位帝尊体内禁域源流的细微震颤频率。“你们谈的是北垣金简归属，我谈的是师尊性命。若你们想谈，我奉陪；若你们只想拖，我也奉陪——只是诸位得想清楚，拖得越久，我师尊恢复一分，你们折损的可能就不止一人。”话音落，风华帝尊胸前那道几乎贯穿胸腹的大洞，竟在时光加速的笼罩下泛起青碧微光，皮肉蠕动，骨络重续，雷玺虽仍黯淡，但顶上第三枚雷纹已悄然亮起——那是风华帝尊真正压箱底的三重雷篆之一，名曰劫回，需以自身命元为薪，燃尽三息，可逆反重伤之躯七成战力。齐物帝尊面色骤变。他认得那雷纹。当年长水天尊渡劫时，也曾燃此纹，硬生生从神罚余烬中拽回半具残躯。“晦心师兄！”齐物低吼，“他真敢让风华燃劫回！再拖下去，我们六人怕要填进去两个！”晦心帝尊没应声，只死死盯着许进左掌——那里，一道极淡的银线正缓缓游走，如活物般绕指三匝，继而隐入掌心。那是星痕锁，星斗真神麾下神使陨落前最后一道反向烙印，唯有吞噬过神使本源者才能激发。许进没杀它，反而将它养在掌心，当作一枚随时可引爆的诱饵。晦心感应到了。不是威胁，是……饵。他忽然明白了许进为何不急。不是强到无需着急，而是早把他们当成了钓竿上的鱼——钓的，是更深的水。“许真人。”晦心帝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冰锥凿入虚空，“你师尊燃劫回，确实棘手。但我们若联手崩解这片时空，令其坍缩成‘无界隙’，纵是劫回雷篆，也寻不到依托之力。届时，风华帝君必成齑粉，玄露帝君亦将随金简一同被卷入混沌乱流，永世不得归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许进身后风华帝尊那双染血却依旧清亮的眼，“你赌我们不敢同归于尽？”许进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正的、带着三分疲惫的浅笑。“晦心帝尊，你错了两处。”他抬起左手，银线倏然浮现，指尖轻弹，“第一，我不是赌你们不敢——我是赌你们背后那位，比你们更不敢。”银线崩断。一道微不可察的波纹荡开，没有惊动天地，却让景隅帝尊布下的空间封禁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咽喉。“第二……”许进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一缕混沌气自指缝间升腾而起，凝而不散，内里竟有星河奔涌、万道生灭之象。“你们以为我在等师尊恢复？不。我在等你。”晦心帝尊瞳孔骤然收缩如针。他感到识海深处，那道伴随他修行万载的心渊玄镜，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许进没看那面镜子，却仿佛早已知晓其存在：“你靠它窥测吉凶，预判生死，所以你能提前避过风华帝君三次雷爆，也能在齐物帝尊出手前半息侧身，避开我混沌剑心的第一次斩击——可你有没有想过，这镜子，是谁给你的？”“长水天尊所赐。”晦心下意识答，随即浑身一僵。“错了。”许进掌心混沌气猛然暴涨，化作一只虚幻巨手，直按向晦心眉心，“是星斗真神借长水天尊之手，替你种下的‘观劫种’。它让你预知危险，却也让你每次预知，都在透支北垣星河的本源气运。你越准，北垣越衰。你今日在此多立一息，磐石域、通河域、乃至整个北垣星河的灵脉，就多枯萎一分。”晦心帝尊如遭雷殛，踉跄后退半步。他想否认。可识海中，心渊玄镜表面，正浮现出一丝蛛网般的裂痕——那是他方才强行推演许进底牌时，镜面自行崩裂的痕迹。而就在那裂痕深处，一抹极淡的金色，正缓缓渗出。北垣金简的气息。不是来自玄露，也不是来自九叶。是……来自他自己。“你……”晦心喉头滚动，声音沙哑，“你怎会知道‘观劫种’？”“因为我也种过。”许进收手，混沌气消散，掌心银线却重新浮现，这一次，缠绕得更紧，“不过我的种，是自己拔的。而你……”他目光如刀，刺入晦心眼底，“你不敢拔。”死寂。连景隅帝尊刚布下的空间封禁，都因心神剧震而微微震颤。法林帝尊神婴颤抖着开口：“晦心师兄，他说的是真的？”晦心没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那双手曾无数次在危机关头拨开迷雾，救下同门，助天尊布局，可此刻，却第一次觉得掌心发冷。许进不再看他，转而望向齐物帝尊：“齐物帝尊，你师尊长水天尊当年与大罗天尊论道三日，败在‘星河不可独占’一句上。你可知他为何至今未入北垣？因为他早知，星斗真神已在北垣埋下十二颗‘蚀命钉’，其中一颗，就钉在你长水星河的祖脉深处。你今日若执意围杀我师徒，那颗钉，就会提前十年苏醒。”齐物帝尊脸色煞白。蚀命钉之事，长水天尊从未对任何弟子提起，仅于闭关玉简中留下八字箴言：钉在祖脉，慎动北垣。他如何得知？！“你到底是谁？”齐物帝尊声音干涩。许进没答，只轻轻一叹。这一叹，却让所有人耳中，同时响起一声悠远钟鸣——并非真实声响，而是源自灵魂最底层的共鸣。那钟声里，有磐石域地脉奔涌的厚重，有通河域星流激荡的锐利，更有……一道古老、浩瀚、仿佛自星宇初开便悬于苍冥之上的意志。参斗台，响了。不是整座参斗台，只是许进神魂深处，那一角被他亲手炼化的星晷。星晷三指，分别指向：磐石域、通河域、以及……长水星河方向。“我是谁不重要。”许进声音渐沉，如星坠深潭，“重要的是，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放我师徒离开，我保你们六人平安归去，且三年内，不伤长水、北垣任何一位帝尊；第二……”他目光扫过九叶帝尊，“我带玄露帝君走，而九叶帝尊，将代替你们，成为星斗真神下一枚‘蚀命钉’的承载体。”九叶帝尊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全是难以置信。他才是星斗真神的人！他才是那个被星斗真神亲自点化、赐下伪金简、伪装成应运者的棋子！可许进……他怎么会知道？！许进没给他答案，只轻轻抬手，对着九叶帝尊眉心，虚虚一点。刹那间，九叶帝尊识海轰然炸开——不是攻击，是揭露。一道赤金色符印自他识海深处被硬生生“揪”了出来，悬浮半空，扭曲挣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神性气息。那正是星斗真神亲手烙下的伪契金印，用以掩盖他体内真正的北垣金简——那块被真神暗中调换、早已污染的残缺金简！“你……你竟能剥离真神烙印！”九叶帝尊嘶声尖叫，神魂欲裂。“不是剥离。”许进语气平淡，“是它……主动认我为主。”话音落，那赤金伪契印猛地一颤，竟在众人注视下，化作一缕金烟，顺着许进指尖，钻入他掌心银线之中。银线暴涨，瞬间由一变为九，如九条金蛟盘踞许进手臂。而许进右眼，倏然化作纯金之色，瞳孔深处，一枚微缩星图缓缓旋转——正是北垣星河全境图，图中九十九处灵脉节点，此刻已有三十七处，亮起幽蓝微光。那是……磐石域、通河域、以及……长水星河祖脉所在。“原来如此。”晦心帝尊忽然喃喃，面如死灰，“你不是北垣金简执掌者……你是北垣星河本身选中的‘镇钥’。”许进没否认。他只是再次看向晦心：“现在，你还想谈吗？”晦心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起手，指向九叶帝尊：“放他走。”齐物帝尊一怔：“晦心师兄？！”“放他走。”晦心声音疲惫，“否则，下一个被星斗真神舍弃的，就是我们。”景隅帝尊嘴唇翕动，终究没说出一个字。法林帝尊神婴黯淡，却深深看了许进一眼，忽然传音：“许真人……若有一日，长水星河祖脉崩裂，我愿为你持戟断后。”许进微微颔首。没有承诺，却比承诺更重。“走。”晦心帝尊转身，银袍翻飞，第一个撕裂虚空而去。齐物、景隅、法林紧随其后，身影消失前，齐物帝尊忽又回头，丢来一枚玉简：“风华帝君的雷玺，曾被神旌碎片淬炼过。那碎片……出自星斗真神左臂。”许进接住玉简，指尖微凉。而就在六位帝尊尽数退去的刹那，风华帝尊头顶雷玺第三道雷纹轰然爆亮，劫回之力彻底爆发，青光如瀑，裹住全身，破损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气息节节攀升，竟隐隐有突破帝尊桎梏之势！可许进却没看师尊。他盯着玄露帝君。那位被雷霆牢笼困住的帝君，正死死盯着许进，眼中怨毒未消，却多了一丝……恐惧。许进缓步走近，雷霆牢笼自动分开一道缝隙。他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摊开掌心——那里，九道银线缓缓游动，每一道银线末端，都系着一枚微缩金简虚影。其中一枚，赫然与玄露帝君体内北垣金简同源同频。“玄露帝君。”许进声音很轻，“你恨风华帝君囚你，恨我逼你现身，恨这世间所有执掌金简之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体内那块金简，为什么偏偏选中你？”玄露帝君喉咙滚动，却发不出声。许进掌心银线轻颤，那枚属于他的金简虚影，倏然化作一道金光，没入玄露帝君眉心。玄露帝君浑身剧震，双目暴睁，瞳孔深处，竟浮现出无数破碎画面——幼时家乡被星盗屠戮，他跪在尸山血海中嘶吼求生；少年时拜入宗门，却被师尊当作祭品，投入禁地血池；青年时逃出生天，却发现满身修为皆是他人栽种的毒种，每逢月圆便蚀骨噬心……每一幕，都真实得令人窒息。而所有画面的尽头，都站着一个背影——高冠博带，手持星图，衣袍猎猎如神。星斗真神。“你不是应运者。”许进收回手，声音如冰，“你是……祭品。北垣金简选你，不是因为你命格贵重，而是因为你一生怨气滔天，恰好能喂养金简中残留的真神意志。你每恨一分，它就壮一分；你每痛一次，它就醒一分。”玄露帝君瘫倒在地，浑身颤抖，泪水混着血水滑落。“那……我该怎么办？”他嘶哑问道。许进俯身，指尖点在他眉心，一道混沌气缓缓注入：“活下去。带着这份恨，好好活着。等哪天，你能在恨中养出自己的道心，而不是被它反噬成魔……那时，你才是真正的北垣金简应运者。”说完，他直起身，看向风华帝尊：“师尊，我们该回去了。”风华帝尊点头，雷玺光芒收敛，却将一道青色雷光悄然打入玄露帝君丹田——不是压制，是护持。“走吧。”风华帝尊袖袍一卷，玄露帝君已被纳入袖中。许进却驻足片刻，目光扫过通河域苍茫星空，最终落在远处一颗黯淡的星辰上。那里，是九叶帝尊遁走的方向。他没追。因为就在刚才，他掌心银线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不是来自九叶，而是来自……那颗星辰背后，一片被永恒黑暗笼罩的虚空。那里，有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气息。像是一缕残火，明明将熄，却倔强地跳动着。是承光帝尊刚刚炼化的磐石域权柄，在跨越星域时，与某种更高位阶的存在，产生了……共鸣。许进瞳孔微缩。他忽然明白了。星斗真神为何要亲自布局数千年。不是为了夺金简。是为了……等一个能唤醒那缕残火的人。而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他身边，袖中雷光未敛，眉宇间却已不见半分疲惫，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许进不再多言，一步踏出，混沌剑心与大罗星河道脉共振，撕裂虚空，携师尊与玄露帝君，如流星归海，直投磐石域而去。而在他们身后，通河域星空深处，那颗黯淡星辰悄然碎裂，化作漫天星尘。星尘之中，隐约可见一行古老神文，一闪而逝：【镇钥既启，旧主当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