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马君停在第十五步,没有贸然前进。
他仔细观察前方花纹,发现接下来三步都是颜色模糊区域,需要极小心。
“跳过去。”张若云在后面喊、
“三步并作一步,跃过模糊区,直接落到下一段清晰线上。”
“距离?”玉马君目测。
“一丈二。”张若云估算,“能行吗?”
玉马君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助跑起跳。
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在三块石板后的一条清晰深色线上。
落地瞬间,他单膝跪地缓冲,石板微微震颤,但没有下陷。
安全。
但这一跳触发了机关——不是因为他踩错了,是因为跳跃带来的冲击力超过了石板承受阈值。
墙壁上,十八个孔洞同时弹出刀轮!
这次刀轮不是扇形扫荡,是呈网状交错,几乎覆盖整个圆形空间的上半部。
玉马君所在位置正在网中心,无处可躲。
“趴下!”清玄真人大喝。
玉马君瞬间伏地,身体紧贴石板。
刀轮从头顶呼啸而过,最近的一个离他头皮只有半寸,斩断几缕发丝。
刀轮旋转带起的气流刮得他脸颊生疼。
十八个刀轮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持续旋转五息,才逐一缩回。
玉马君爬起来,脸色发白,但没受伤。
“冲击力也会触发。”张若云记下。
“不能跳跃,必须一步步走。”
玉马君继续前进。
最后五步相对清晰,他顺利走到中心石柱。
此时石柱已下沉三尺,柱顶离地面只剩两尺高。他跃上柱顶,站稳。
“下一个!”他喊。
清玄真人第二个走。
他记着玉马君的路线,每一步分毫不差。
走到模糊区域时,他放慢速度,几乎是用脚尖试探着前进。
耗时更长,但安全通过。
接着是张若云。
他走到第十步时,石柱又下沉一尺,只剩一尺露出地面。
时间紧迫。
“颜色会变!”
已经走到柱顶的玉马君闻言色变。
“快过来!时间越久,安全路线越少!”
张若云咬牙,不再仔细分辨,凭直觉踩下一步。
石板下陷半分,但没有完全触发。
他踩在深浅交界处,机关处于半触发状态。
墙壁孔洞红光闪烁,刀轮随时可能弹出。
第十六步,第十七步……终于踏上最后一段清晰线。
此时石柱已几乎与地面平齐,只剩三寸高度。
接下来是郭玉。
他伤势影响行动,走得最慢。
走到一半时,石柱完全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石柱没了!”郭玉愣在原地。
“继续走!”清玄真人在对面喊。
“走到中心位置,或许有转机!”
郭玉咬牙前进,走到原本石柱所在位置,那里现在只是一块普通石板。
他踩上去,石板下陷——不是触发机关,是整块石板向下打开,露出一个黑洞。
郭玉坠入洞中。
“郭玉!”张若云惊呼。
但下一秒,郭玉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没事!下面是通道,通向对面!”
众人松了口气。
原来石柱下沉后,会露出逃生通道。
设计者并非要绝人之路,而是考验计算和胆识。
剩下的人依次通过。
每个人都走得惊心动魄,但总算全员安全抵达圆形空间对面——除了再次损失一具尸傀。
圆形空间后方,甬道继续延伸。
张若云回头看去,刀轮巷的孔洞已经恢复黑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地面上那些碎肉和血迹,证明着刚才的凶险。
刀轮巷后方,标注着“迷魂道”三字。
“休息片刻。”清玄真人说。
其他人也各自处理伤口,补充水分。
长青道人左肩重伤,郭玉多处中毒未清,玉马君力竭,其他人也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十六人的队伍,个个状态不佳。
而始皇陵,才闯过不到五分之一。
队伍继续前进。
前方甬道开始出现岔路,三条通道呈扇形分开,每条都漆黑深邃,不知通向何处。
迷魂道,到了。
三条岔路,在萤石的幽绿光晕中延伸,像三张等待吞噬的嘴。
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是某种更古老的、沉淀在砖石深处的气息。
张若云站在岔路口,展开地图。
迷魂道的标记覆盖了三条岔路,标注的小字繁复。
“九宫八卦之变,生门唯一。幻象丛生,心乱则迷。”
“九宫八卦。”
清玄真人走到左侧岔路前,伸出手,掌心悬浮三枚铜钱。
铜钱自行旋转,在空气中划出微光轨迹,最终指向中间那条路。
“卦象显,中为巽位,主风,应为生门。”
“但地图说幻象丛生。”玉马君提醒。
“卦象也可能被干扰。”
枯木翁盘坐在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
罗盘指针是白玉雕成,悬浮在铜盘中央,此刻正剧烈颤动,指向三条路来回摇摆。
“地磁混乱,无法分辨。”
“尸傀探路。”
郭玉让一具尸傀走向左侧岔路,一具走向右侧,一具走向中间。
尸傀走进黑暗,脚步声渐远。
郭玉闭目感应,脸色越来越凝重。
“左侧尸傀失去联系了。”
“不是被毁,是感应断开,像被什么隔绝了。”
“右侧也是。”片刻后他补充。
“中间那条……还在,但感知模糊,方向感混乱。”
三条路都有问题。
“九宫变化。”长青道人忽然开口,他左肩裹着厚厚绷带,但眼神清明。
“迷魂道恐怕不是固定迷宫,是随时变化的活阵。”
“走哪条路不重要,重要的是走进去后如何应对变化。
“那怎么走?”张若云问。
“一起走。”清玄真人做出决定。
“分散必失,选一条,共同进退。”
“中间。”玉马君指向卦象所示。
“既然卦显生门,就走生门。纵有变化,也有生机。”
众人检查装备,整理行囊。
火把只剩九支,必须节省。
清玄真人将火把分给张若云、玉马君和自己,其他人跟在光亮范围内。
走进中间岔路。
甬道初时寻常,宽约六尺,高九尺,墙壁青石光滑。
但走了约三十步,张若云忽然觉得不对,墙壁上的萤石排列变了。
进来时,萤石是等距镶嵌,每五步一颗。
现在,间距变成了三步、七步、四步……毫无规律。
而且萤石的光,颜色在变——从幽绿渐渐转为暗红。
“停。”
队伍停下。
张若云回头看,来路已经消失在黑暗中,不是被黑暗吞噬,是甬道本身在弯曲。
他们走过的直路,变成了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