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编城西门外,两百六十万人马集结。
黑压压的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在烈日下列成一个个方阵。
旌旗在热风里懒洋洋地飘着,盔甲反射着刺眼的光,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地响,像一群巨大的蜂巢。
江东来的百万人马,单独在一片区域。
他们穿着江东的赤色皮甲,在一片黑色中格外扎眼。
队伍松松垮垮,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在一起闲聊,有人干脆坐了下来,用草帽扇着风。
军官也不管,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脸色难看。
孟云蹲在一棵榕树下,树荫不大,勉强遮住半个身子。
“妈的,江东废了。”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白萝卜坐在他旁边,拿着一片芭蕉叶扇风,接话道:“大小姐都被赔给南越了。我们又被卖来当苦力。”
“孙策周瑜真是狗屎。”楚天龙走过来,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子。
石子滚出去老远,撞在另一个江东兵的脚上,那人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早就说这两人靠不住。还不如严白虎呢。严白虎至少说啥听啥。”
“这俩货色,成天防备着我们,啥也干不成。”陈一舟吐了一口。
“真后悔帮孙家。还不如支持仇老大呢。”
他看向不远处——雷霆之怒的军团长站在一群玩家中间,正低声说着什么。
陈一舟提高声音:“你们雷霆也是废!早点出来举旗,我们响应,一早灭了韩星河,哪来这么多事!”
那军团长转过头,脸色尴尬。
“我们老大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现在都气的好几天没上线了。”
“事已至此,听天由命吧。”
“听天由命?”楚天龙冷笑。
“听天由命就是来这儿当炮灰?”
没人接话。
热风卷着尘土吹过来,眯了人的眼。
校场那头,南越的士兵列队整齐,鸦雀无声,只有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对比之下,江东这边像一群逃难的流民。
脚步声传来。
韩星河带着几个亲卫,从校场那头走过来。
孙尚香跟在他身后半步,东张西望,手里还拿着根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腿。
经过江东队伍时,那些抱怨的话刚好飘进耳朵里。
韩星河停下脚步,看向陈一舟他们。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
“都特么闭嘴。”
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校场上突然安静了,连风声都小了。
“来了南越,就听我这边的指挥。别上了战场不配合,到时候别怪我手下无情。”
“来都来了,唧唧歪歪能解决什么问题?”
陈一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韩老大,这是要把我们送哪?还是和上次一样去百乘?”
“这次去打贵霜。”韩星河说。
“贵霜?”楚天龙忍不住了。
“你百乘都拿不下来,现在又干贵霜?你是真不把我们当人啊!”
韩星河看向他,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战利品,你们能拿多少拿多少,剩下的归南越。”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觉得你能赢?”楚天龙梗着脖子。
“那输了呢?我们不是白死?让我们当炮灰,消耗贵霜兵力,然后你主力出动收割是吧?”
“最后我们什么都拿不到,你还要说我们不听指挥,实力不行!”
他说得很快,脸涨得通红。
周围的江东兵都看着他,眼神复杂。
韩星河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嘲讽。
他走到楚天龙面前,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脸上的汗珠。
“你见过我什么时候输过?”
“你个手下败将,唧唧歪歪,老子让你亏了吗?你比六国联军也牛逼?”
“上次你们江东的人,被我俘虏到百乘作战,我没给钱吗?亏了吗?”
没人说话。
校场上只有旗帜在风里哗哗响。
韩星河转身,不再看他们:“你特么的能待就待,不能待趁早滚蛋。去了贵霜,一切都要听诸葛亮指挥,不配合直接砍死,别怪我没提前说。”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补充一句:“陈一舟。”
陈一舟一愣。
“你上次赚了吧?”韩星河看着他。
“说句公道话。”
陈一舟张了张嘴。
周围所有江东兵都看着他。他咬了咬牙,还是开口:“韩老大确实说话算话。兄弟们不要担心。我们上次虽然没多赚,但是补偿是不亏的。”
“六国联军都能败,区区贵霜……小问题。”
这话说得很勉强,但至少是个台阶。
楚天龙盯着陈一舟看了几秒,最终重重吐了口气:“信你一次。”
韩星河不再多说,带着孙尚香继续往前走。
孙尚香经过时,瞥了楚天龙一眼,嘴角撇了撇,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不屑,谁都看得懂。
***
校场另一头,是另一番景象。
徐盖、张虎、何宝、梁梦……二十多个南越的少年少女,正在烈日下练功。
他们没在主力军中,年纪还小,但训练一点不松懈。
徐盖赤着上身,扛着一把沉重的木斧,一下一下地劈砍木桩。
汗水从他背上滚下来,在阳光下闪着光。木桩已经被劈得千疮百孔,木屑飞溅。
张虎在练箭。
百步外立着靶子,他张弓搭箭,一箭接一箭,箭箭命中红心。
箭壶空了,他跑过去捡箭,再跑回来继续射。来来回回,衣服湿透贴在身上。
梁梦在练枪。
木枪在她手中舞出风声,刺、挑、扫、砸,动作干净利落。她脸上都是汗,头发粘在脸颊,但眼神专注,一次失误都没有。
他们练得很狠,像在跟谁较劲。
韩星河路过时,停下看了会儿,脸上露出笑容。
“好好练。”他走过去,拍了拍徐盖的肩膀。
少年肩膀结实,肌肉紧绷。
“本王看好你们。”
他又看向张虎:“箭术有长进。”
张虎停下,擦了把汗,咧嘴笑了:“大王,等我能百步穿杨,让我上战场吧!”
“还早。”韩星河笑着摇头,目光扫过所有孩子。
“加油!”
忽然,孙尚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对对对,本小姐也看好你们!”
她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抱着胳膊,歪着头,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张虎脸瞬间黑了。
他放下弓,盯着孙尚香,眼神像要喷火。
梁梦也停下练枪,枪尖指向地面,但手攥得很紧。
“你——”张虎刚要说话,徐盖拉了他一把。
韩星河眼神无奈:“你别没事找事。过几天我不在了,小心他们揍你。”
孙尚香耸耸肩,满不在乎:“怎么会不在呢?你走的时候,我跟着就是了!”
“你别闹。”韩星河皱眉。
“我要去贵霜,然后还要去西凉,很远的,路上会很辛苦!”
“没事没事。”孙尚香摆摆手,笑得很甜。
“我可以照顾你啊。”
“别。”韩星河摇头。
“你真的会影响我的。”
“我不管。”孙尚香凑近些,声音压低,但周围人都能听见。
“苏大姐都说了,我想去就去。”
韩星河眼皮跳了跳。
“我想起来了,你可以去我们那个世界。”
“哪里有超多好玩的,好吃的。我现在就给你去办!”
孙尚香看着他,看了几秒,摇头:“不去。”
“为什么?”韩星河愣住。
“不为什么,就是不去。”孙尚香转身就走,马尾在脑后甩了甩。
韩星河看着她背影,咬了咬牙,追上去。
***
当天下午,黄家的人被安排住进了龙编城东的新宅。
宅子很大,前后三进,家具都是新的,还有个小花园。黄承彦没来,来的都是年轻一辈和旁支亲戚,总共一百三十七人。
他们默默搬着行李,默默整理屋子,很少说话。
黄月英的行李最简单,只有一口小箱子,装了几件衣服和十几卷书。
她没跟族人一起住,单独要了一间小院。
院子很安静,有棵桂花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她打开箱子,取出一张琴,摆在石桌上。然后坐下,试了几个音。
琴声泠泠,在午后安静的院子里传开。
弹了一曲,她停下,从箱子里又取出一卷竹简,就着树荫看起来。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她看得很专注,偶尔用指尖在桌上划着什么,像在计算。
傍晚时分,韩星河派人来传话:明天一早,送她去百乘。
黄月英点头,没多问。
她收拾好琴和书,装回箱子。然后走到院门口,看着西沉的太阳。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青石板上。
族里几个年轻男子过来,说要陪她去。
是她堂弟黄皓和另外两个年轻人。
黄月英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摇头。
“你们留下。”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照顾族人。我去就够了。”
“可是姐——”黄皓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黄月英打断他,“这是我的事。”
她说完,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门外,黄皓站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走了。
***
傍晚,韩星河直接去了工匠坊。
不在城里,在城西五里外的山谷里。
那里是南越的机密工坊,墨家弟子和能工巧匠聚集的地方。
山谷口有重兵把守,里面灯火通明,几十座工棚排开,打铁声、锯木声、工匠的吆喝声混在一起,嘈杂但有序。
蔡文姬和白雪正在最里面的一座工棚里。
蔡文姬穿着简单的布裙,头发用布巾包着,正蹲在地上看一张图纸。
白雪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两人都很专注,连韩星河进来都没发现。
韩星河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才咳嗽一声。
两人抬头。
“夫君?”蔡文姬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这么晚了,怎么来这儿了?”
白雪也站起来:“哥哥,好想你啊。”
韩星河没说话,先探头往外看了看——孙尚香没跟来。
他松了口气,拉着两人走到工棚角落。
“小声点。”
蔡文姬和白雪对视一眼,都看出他不对劲。
“怎么了?”蔡文姬问。
韩星河又往外看了一眼,才转回头,声音压得更低:“你俩给我想办法,把这小祖宗安排到云顶去。”
他指了指山谷外——指的是孙尚香。
“我真的被他搞的受不了。”韩星河一脸痛苦。
“在这么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会失身的。”
蔡文姬愣住,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白雪也抿嘴笑。
“笑什么笑!”韩星河瞪她们。
“到时候,你们老公就要分成六份了!”
蔡文姬笑得弯下腰,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不会不会。云顶多好啊,只要她来,一定会不想回来的。”
她想起什么,眼神变得温柔:“就像我当初一样,快乐的不行。”
“这事交给我,保证完成任务。”
韩星河看着她,又看看白雪。
白雪点点头,表示同意。
韩星河这才松了口气,表情松弛下来。
“走吧。”他换了话题。
“带我看看那个气动连弩。”
白雪点头,走到工棚另一头,掀开一块巨大的油布。
油布下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家伙。
长约两米,宽一米,高两米。
通体精木打造,表面打磨得光滑,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最显眼的是正面——十二根铁管并排排列,每根管口都有胳膊粗。
后面是个方盒子,盒子侧面有把手和转轮。
整体造型很奇怪,不像弓,不像弩,倒像……像某种后世才该有的东西。
像火箭炮,可能是吸取了玩家们的建议。
系统不让发展科学,但是玄学却是不太限制。
韩星河走过去,伸手摸了摸。
铁很凉,触手生寒。
“这就是气动连弩?”
“对。”白雪走到他身边,指着那些铁管。
“原理和之前差不多,用压缩空气推动箭矢。后面这个盒子是气舱,用脚踏泵充气,一次充满可以发射五轮,六十支箭。”
“射程七百五米,需要三个人操作。”
韩星河绕着这铁家伙转了一圈,眼神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