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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1章 凯旋之师
    西凉要变天了,谁都看得出来。

    霍去病骑马走在队伍最前。

    身后,十万朝廷军依次出城。

    这支队伍虽然疲惫,但纪律严明。

    这是霍去病治军的根本,赏罚分明,令行禁止。

    袁绍策马赶上,与他并辔而行。

    “大将军,”袁绍压低声音。

    “昨夜成公英来找过我。”

    霍去病没回头:“说什么?”

    “马岱想动手,被他按下了。”袁绍顿了顿。

    “但他说……马岱留了句话。”

    “什么话?”

    “‘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霍去病沉默片刻,淡淡道:“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

    “可万一他真反了。”

    “那也是以后的事。”霍去病打断他。

    “如今应该尽快返回洛阳,确认此事真假。”

    袁绍不再说话。

    队伍完全出城时,霍去病勒马回望。

    金城城墙高耸,城头上“马”字大旗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崭新的“刘”字旗。

    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在宣告什么。

    简雍。

    霍去病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刘备的人,一夜之间就接管了城防。

    “大将军,”陈汤从后面策马赶来,声音有些发涩。

    “颜良的伤……不太好。”

    霍去病心头一紧:“怎么说?”

    “箭伤感染,昨夜发高热。”陈汤脸色沉重。

    “军医说,若今日还不能退热,恐怕……”

    霍去病调转马头:“带我去看看。”

    中军处,一辆马车缓缓行进。

    车厢里,颜良躺在铺了厚毯的板车上,脸色潮红,呼吸粗重。

    左肩和大腿的伤口裹着厚厚的绷带,但仍有血渗出来。

    文丑守在旁边,眼睛红肿。

    “兄长……”他握着颜良的手,声音哽咽。

    霍去病掀开车帘进来。

    “大将军……”颜良睁开眼,想坐起来。

    “躺着。”霍去病按住他,伸手探了探额头——烫得吓人。

    “军医!”

    随行军医慌忙上前:“大将军,颜将军伤得太重,箭镞上有锈,伤口已经化脓。”

    若不能及时清创,恐怕……”

    “那就清创。”

    “可这里没有麻沸散,也没有干净的热水——”

    “用酒。”霍去病解下腰间酒囊。

    “我的酒,烈。”

    他转头看向颜良:“忍得住吗?”

    颜良咧嘴笑,笑容因高热而有些恍惚:“大将军……颜良什么……没忍过……”

    霍去病点点头,对军医说:“动手。”

    过程很残酷。

    军医用小刀割开化脓的伤口,挤出脓血,然后用酒冲洗。

    颜良咬着一块木头,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但一声没吭。

    文丑别过脸,拳头攥得发白。

    清创完毕,重新包扎。

    颜良已经虚脱,昏睡过去。

    “能挺过去吗?”霍去病问。

    军医擦了擦汗:“看今晚。若能退热,就有希望。”

    霍去病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文丑的肩膀,转身下了马车。

    队伍继续东行。

    初冬的陇西,原野一片枯黄。

    风从北方刮来,卷起沙尘,打在脸上像细针扎。

    士兵们低着头,拉紧衣领,沉默地走着。

    整整二十多天,都是这样。

    白天行军,夜晚扎营。

    沿途村庄大多空无一人——百姓要么逃了,要么躲起来。

    偶尔遇到几个老人,也是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这支刚刚打赢外敌的军队,此刻像一群孤狼,在荒原上踽踽独行。

    队伍进入陇山地界。

    山路开始变得崎岖,两侧山崖陡峭,像被巨斧劈开。

    林木茂密,虽是深秋,仍有不少常青树,枝叶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过了陇山,一路向东,三百里就是长安。

    却在这时,并州军的旗号出现在视野里。

    为首一将,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短须,脸上带着笑。

    他策马来到近前,勒住马,拱手行礼。

    “末将郭太,奉张将军之命,前来接应大将军。”

    霍去病看着郭太,又看看他身后的军队。

    “接应?”他语气平静。

    “西凉的仗,一个月前就打完了。”

    郭太笑容不变:“是,末将也知道。”

    “只是路上耽搁了行程,还请大将军恕罪。”

    “既然来了,就原路返回吧。”霍去病翻身上马。

    “我出征多日,有些累了,就不留诸位了。”

    他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大将军留步。”郭太忽然说。

    霍去病勒马回头。

    郭太脸上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的表情。

    “末将想请大将军……坐坐,商议一下改朝换代的事。”

    话音落下,谷地四周忽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东、西、北三面都有,看人数,至少十万以上。

    他们穿着并州军的衣甲,但没有打旗号。

    霍去病脸色一沉:“郭太,你想造反?”

    “造反?”郭太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大将军言重了。这怎么能叫造反呢?这叫……顺应天命。”

    “三日前,洛阳已被我军攻破。”

    “陛下……退位了。张将军已登基为帝,定国号‘燕’,改元武定。”

    霍去病瞳孔骤缩,还是如遭雷击。

    洛阳……破了?

    陛下……退位了?

    “不可能。”

    “潼关尚有守军,怎么会!”

    “大将军忘了?”郭太笑道。

    “您出征时,带走了朝廷最精锐的二十万大军。”

    “西凉一战,又折损过半,现在的洛阳……空虚得很。”

    “再说了,司马军师神机妙算,里应外合,破个洛阳,还不是手到擒来?”

    司马懿。

    霍去病脑中闪过那个青衫文士的身影。

    几年前在洛阳见过一面,当时只觉得此人眼神阴鸷,没想到……

    “所以,”郭太继续说。

    “大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将军——不,陛下说了,若您愿意归顺,大将军的位置,还是您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霍去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很讥诮。

    “我霍去病十七岁从军,十九岁封狼居胥,这辈子什么都会,就是不会……当狗。”

    郭太脸色一沉:“大将军,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看看,”霍去病拔剑。

    “是你的罚酒烈,还是我的剑利。”

    他转头,对身后喊道:“列阵!”

    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大军迅速迅速结成圆阵,盾在外,枪在中,弓弩手在内。

    尽管人少,尽管疲惫,但阵型严谨,杀气凛然。

    陈汤、袁绍、文丑等人各守一方,眼神决绝。

    郭太叹了口气:“何必呢?”

    他抬手,挥下。

    “杀!”

    十多万骑兵开始冲锋。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地面发颤。

    枯草被踏碎,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步兵面对骑兵。

    像磐石面对海啸。

    第一波冲锋到了。

    骑兵撞上盾阵,发出沉闷的巨响。

    盾牌后的士兵咬牙顶住,长枪从盾隙刺出,捅穿马腹,刺穿骑手。

    有人被撞飞,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有人被马蹄踏过,变成一滩肉泥。

    但圆阵没散,缺口很快被补上。

    霍去病站在阵中,连珠箭发。

    一箭,一个骑兵落马。

    再一箭,又一个。

    他箭法如神,专挑军官射。

    短短十几息,已有七名并州军百夫长被射杀。

    但人数差距太大了。

    并州军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圆阵被冲得不断缩小,人不断倒下。

    “大将军!”陈汤嘶吼。

    “往南突围!南面人少!”

    霍去病看了一眼。

    南面确实兵力薄弱,只有千余骑兵。

    但那是唯一的机会。

    “变阵!向南突围!”

    圆阵迅速变化,变成尖锐的锥形。

    霍去病为锥尖,陈汤、文丑为两翼,袁绍等人护住中后。

    “跟我冲!”

    锥形阵像一把尖刀,刺向南面的骑兵阵列。

    霍去病一马当先,剑光如电。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陈汤大刀横扫,文丑使枪,招招凌厉。

    他们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但并州军太多了。

    缺口刚打开,就被后面的骑兵补上。

    郭太在后方指挥,不断调兵围堵。

    “围死他们!一个不许放跑!”

    战斗从黄昏打到入夜。

    十万凯旋之师,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突袭,而且为了赶路,甚至都是饿着肚子。

    最终,只有一些将领保护着霍去病突围,仅仅几千人。

    每个人都成了血人,盔甲破烂,伤口累累。

    霍去病左臂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继续挥剑。

    陈汤背上插着三支箭,还在战斗。

    文丑断臂处伤口崩裂,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他们还在往前冲。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踏着血,踏着尸体。

    终于,杀到了谷地边缘。

    前面是一片密林,进了林子,骑兵就施展不开。

    “进林子!”霍去病嘶吼。

    众人拼死杀向林子。

    郭太急了:“放箭!放箭!射死他们!”

    箭雨落下。

    又有数百人中箭倒下。

    但剩下的人冲进了林子。

    霍去病回头看了一眼。

    谷地里,尸横遍野。

    朝廷军的,并州军的,混在一起。

    残阳如血,照在那片修罗场上,凄美而残酷。

    他转身,钻进密林深处。

    身后,郭太勒住马,脸色铁青。

    “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深叶密,月光难透。

    追兵一路不停,厮杀不止。

    跑着跑着,霍去病身边就剩下了几百人,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奔逃。

    所有人都带着伤,有些人伤得太重,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起不来。

    “大将军……我不行了……”

    一个年轻士兵靠着一棵树坐下,胸口有个血洞,血汩汩往外冒。

    “你们……走吧……”

    霍去病蹲下身,想扶他。

    士兵摇头,咧嘴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下辈子……还跟您……当兵……”

    手垂下了。

    霍去病沉默片刻,合上他的眼睛。

    “继续走。”

    天亮时,终于出了林子。

    前面是一条河,河水湍急,对岸是连绵的群山。

    “过了河,就是汉中地界。”陈汤声音虚弱。

    霍去病点点头,看向身后。

    十万大军,只剩下三百人。

    每个人都狼狈不堪,但眼神依旧坚毅。

    “渡河。”

    河水冰冷刺骨。

    伤口泡在水里,钻心地疼。

    有人体力不支,被水冲走,想救都来不及。

    霍去病跪在岸边,剧烈咳嗽,咳出一口血。

    “大将军!”众人围上来。

    他摆摆手,望向南方,那里,山峦起伏,云雾缭绕。

    汉中。

    张鲁,刘备。

    “走吧。”他说,“去找援兵。”

    众人相互搀扶着,走向群山深处。

    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一星期后。

    洛阳。

    张燕正坐在龙椅上,把玩着传国玉玺。

    司马懿站在阶下,垂首不语。

    “仲达,”张燕忽然问。

    “霍去病……真逃了?”

    “是。”司马懿答道。

    “但陛下放心,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可他是霍去病。”

    “霍去病也是人。”司马懿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是人,就会死。”

    张燕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

    “好!好!此事就交给你了!”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司马懿躬身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他抬头看向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