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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3章 破他八寨
    三月的龙编城,木棉花正盛。

    火焰般的花朵缀满枝头,在湿热的南风中烈烈燃烧。

    街头巷尾飘荡着蒸糯米和鱼露混合的气味,挑担的小贩用悠长的调子叫卖,孩童赤脚追逐着滚过青石路的竹环。

    辰时三刻,晨雾将散未散。

    传令兵紧急入城。

    “中原急报!”

    “快让开!”

    ......

    随后,一张张公示贴满全城,公告随之响起。

    【大汉全境公告】:

    北地王张燕攻破洛阳,杀害汉盛帝,自立为帝,建国为“燕”。大汉王朝覆灭,清除所有排行榜数据。

    公布日——208年3月20日。

    “大汉……亡了?”

    这四个字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头,终于激起了涟漪。

    “张燕?并州那个张燕?”

    “他攻破了洛阳?”

    “汉盛帝……死了?”

    疑问如潮水般涌起,但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人们互相看着,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茫然。

    四百年来,无论天下如何纷乱,无论诸侯如何割据,“大汉”这两个字始终悬在所有人头顶。

    像天,像地,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的存在。

    现在,天塌了。

    龙编城王宫。

    韩星河缓缓放下文书,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

    晨雾正在散去,远处的象山显露出青灰色的轮廓。

    木棉花的红色在雾气中晕染开来,像血。

    “终于……还是来了。”

    “召集众将。还有……请霍将军他们过来。”

    铁柱:“现在?”

    “现在。”

    正午时分,龙编城王宫正殿。

    殿门次第洞开,晨光照进深阔的殿堂,照亮了青石地面和朱漆梁柱。

    熏香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混着一种紧绷的寂静。

    诸将依次入座。

    吕布气定神闲,马超眼圈发青,显然这几夜都没睡好。

    霍去病身形挺拔如标枪,肩宽背直,坐姿一丝不苟,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个冷硬的线条。

    只是眼神变了。

    刚复活时,年轻的骠骑将军归来,骑着一匹白马,玄甲红袍,在漫天飞花中穿过长街。

    百姓的欢呼声如潮水,他端坐马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神明亮如星,那是少年得志、睥睨天下的英气。

    现在的霍去病,眼里没有光了。

    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但深处沉淀着某种沉重的东西——疲惫、自责、还有挥之不去的落寞。

    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雄狮,威严仍在,但每根骨头都在疼。

    他身后依次坐着陈汤、袁绍、袁术、颜良、文丑、纪灵、李敢……此刻都沉默着。

    “诸位将军,远来辛苦。”

    霍去病起身,拱手:“败军之将,蒙大王收留,感激不尽。”

    “坐。”

    众人落座。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韩星河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在霍去病脸上。

    “大将军,这些日子,可还习惯南越水土?”

    “一切安好。”霍去病答道。

    “谢大王挂怀。”

    “那就好。”韩星河顿了顿。

    “大将军……可曾去找过刘备?”

    霍去病眼神骤然一冷:“没有。”

    “益州军当着我的面,在庆功宴上擒拿马腾、韩遂,刀架在脖子上,说奉旨拿人。”

    “如此行事,与强盗何异?我霍去病……宁死不求这等小人。”

    话语中的恨意,让殿内温度骤降。

    马超猛地握拳,指甲陷进掌心。

    韩星河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所以大将军来了南越。”

    “是。”霍去病直视他。

    “大王这些年的作为,霍某都看在眼里,平南越,击贵霜——打的都是犯境的外敌,护的都是边境的汉民。”

    “如今大汉倾覆,天下崩乱,能存续汉统、护佑万民的……唯有大王了。”

    这话太重了。

    殿内所有人屏住呼吸。

    韩星河苦笑:“大将军太看得起我了,南越偏安一隅,不管怎么说,刘皇叔才应该挺身而出啊。”

    “张燕拥兵自重,更有妖术助阵——我何德何能,敢言主持大局?”

    “但大王敢战。”霍去病的声音陡然提高。

    “敢与外敌死战,敢与不公抗争,如今这天下,缺的是敢为天下先的脊梁!”

    他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

    玄甲随着步伐发出铿锵的声响,随后,他单膝跪下。

    “霍去病,请大王出兵北伐。”

    陈汤跟着站起,这个老将眼眶发红,声音哽咽:“臣陈汤,请大王出兵!”

    袁绍离席,整了整衣冠,郑重下拜:“袁本初,请大王出兵!”

    袁术、颜良、文丑、纪灵、李敢……右侧席位上所有人,齐刷刷跪倒。

    “请大王出兵!”

    声音在大殿穹顶下回荡,撞在梁柱上,激起阵阵回音。

    韩星河看着他们。

    这些曾经高傲的大汉名将,此刻跪在他面前。

    有人头发已白,有人身上带伤,有人眼中含泪。

    他们跪的是一个希望,一个能为大汉复仇,重塑朝纲的希望。

    就在这时,后排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年纪不大,脸上还带着青涩,但眼神很亮。

    “大王,大将军,在下曾小东,有情报禀报。”

    韩星河点头:“讲。”

    曾小东走到殿中,抱拳道:“我在洛阳有几个朋友,今早刚传来消息。”

    “张燕已经下令,要进攻荆州和豫州。而且……”

    “他宣布,所有战利品归个人所有,攻城掠地,抢到的金银财宝、粮食布匹,谁抢到归谁。”

    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曾小东继续说:“现在中原的异人都疯了,燕军实力一直在增长,因为抢钱,比老老实实打仗容易多了。”

    “混账!!”

    袁绍猛地拍案而起。

    这位四世三公的贵胄此刻须发戟张,脸色涨红,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外敌环伺!多少大好儿郎血洒疆场!他张燕不思收复河山,反而要挑起内战,纵兵劫掠!”

    “这是要让大汉彻底沦为地狱!让百姓永世不得超生!”

    霍去病缓缓站起,脸上没有怒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洞彻。

    “他不是要乱大汉。”霍去病说。

    “他是要毁了所有旧秩序,在一片废墟上建立他的新朝。”

    “纵兵劫掠,既能快速聚拢兵力,又能摧毁士族根基——毕竟,刀砍下来的时候,可不管你是世家还是寒门。”

    “据我所知,张燕从鲜卑买了五十万匹战马,而且……很可能已经和北方的几个大部族达成了协议。”

    “什么协议?”韩星河沉声问。

    “平分中原。”霍去病的声音像淬过冰。

    “张燕要皇位,外族要土地,财宝和奴隶,各取所需。”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炸了。

    “卖国贼!”

    “该千刀万剐!”

    怒骂声、拍案声、兵器撞击声混成一片。

    韩星河抬手。

    所有声音渐渐平息。

    “外族一直没有进攻张燕,确实他有卖国的可能。”

    “但是,他现在已经称帝,他图的是天下,公然引来外族的话,北方和中原的异人不会支持他的。”

    “所以,暂时不用操心外族的事,这一战非打不可!”

    .......

    北伐张燕,无人反对。

    太平道的夙愿完成了,可又不得不亲手毁了它。

    四月中旬,长江北岸,江陵渡口。

    暮春的长江,水势浩荡。

    浑黄的江水从西方奔涌而来,撞在岸边礁石上,溅起丈高的白浪。

    江风猎猎,吹动千帆,帆索拍打桅杆的声音连成一片。

    北岸,军队正在登船。

    从夷州撤回的两百万江东军,由孙策亲自统帅,盔甲鲜明,刀枪如林。

    他们在军官的号令下排成纵队,踏着跳板登上战船,动作整齐划一。

    战马被蒙上眼睛,牵上特制的渡马船,不安地踏着蹄子。

    马超的西凉骑兵在最后,约有一万多人,这是马家最后的精锐。

    韩星河站在船头,望着滚滚人流,身后传来脚步声。

    霍去病走上船头:“大王。”

    “大将军不必多礼。”韩星河转身。

    “过了江,就是荆州了,蔡瑁在襄阳,能守多久?”

    “最多半个月。”霍去病望向北方。

    “张燕的先锋张白骑,三日前已破宛城,襄阳无险可守,蔡瑁虽善水战,但陆战……非他所长。”

    “所以我们得快。”

    “是。”霍去病顿了顿。

    “大王将兵权交予霍某,霍某定竭尽全力,一雪前耻。”

    韩星河看着他:“我相信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霍去病身体微微一震。

    他垂下眼,再次拱手,然后转身走向船舷,开始检查水军阵型。

    辰时末,最后一队士兵登船。

    号角长鸣,鼓声震天。

    千帆同时升起,江面霎时被帆影遮蔽。

    战船缓缓离岸,驶向江心。

    船桨击水的声音整齐划一,像巨兽的心跳。

    韩星河扶着船舷,看着龙编城的方向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江南的烟雨中。

    五日后,黄昏,襄阳城下。

    残阳如血,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绛红。

    城墙投下长长的影子,像巨人横卧在大地上。

    城头上,“汉”字旗还在飘扬,但旗面破碎,在晚风中无力地抖动。

    城墙上有明显的战斗痕迹——大片焦黑的烟痕,碎裂的垛口,新补的青砖颜色深浅不一。

    几架云梯的残骸靠在墙根,已经烧得只剩骨架。

    城门缓缓打开。

    蔡瑁出城迎接。

    这位荆州水军都督,此刻有些神情狼狈。

    “末将蔡瑁,参见南越王,参见霍大将军。”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韩星河下马扶起他:“蔡将军辛苦了。城中情况如何?”

    “还能守。”蔡瑁

    大军入城。

    蔡瑁指着地图:“燕军主力在南阳,由司马懿统率,兵力约一百五十万。先锋张白骑部三十万,在城北二十里扎营,每日攻城。”

    “司马懿在南阳做什么?”霍去病问。

    “布阵。”蔡瑁的手指划过南阳周边。

    “他在城外八座山上建了营寨,依山而建,互为犄角,每寨驻兵十万,粮草充足。”

    “探子回报,寨与寨之间有暗道相连,可互相支援。”

    霍去病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他这是等着我们进攻呢。”

    “南阳地形复杂,八寨环拱城池,攻任何一寨,都会遭到其他七寨围攻。”

    “若分兵攻之,兵力不足;若全军压上,后方空虚。好算计。”

    韩星河皱眉:“没有破绽?”

    “有。”霍去病指着地图上一条细细的线。

    “这里,两山之间的峡谷。若能快速突破,直插南阳城下,逼司马懿出城决战……但很难。峡谷必有重兵把守。”

    “明日我亲去查探。”

    五月初一,晨,南阳城外三十里。

    霍去病带着十余人,登上了一座无名小山。

    时值初夏,山野青翠欲滴。

    晨露挂在草叶上,在朝阳下闪着钻石般的光。

    山风拂过,带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本该令人心旷神怡。

    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人心底发寒。

    南阳城坐落在一片盆地中央,城墙高大,护城河宽阔。

    城头上旗帜林立,刀枪如林。

    但这并非最令人忌惮的。

    真正可怕的是城外的八座营寨。

    这八座寨子建在八座小山上,呈环形将南阳城围在中央。

    每座山都不高,但地势险要,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往山顶。

    营寨依山势而建,木栅高两丈,栅后是土垒的矮墙,墙上建有箭塔。

    寨门厚重,包着铁皮。

    寨与寨之间,隐约可见小路相连。

    更让人心惊的是,每座营寨后方,都有一条更隐秘的小道,通往深山——那是退路,也是补给线。

    “司马懿精通战阵,怕是难攻。”黄忠低声说。

    这位老将出身南阳,对此地最熟悉。

    “此寨扼守山口,强攻需付出巨大代价,而就算攻下,左右两寨的援军半日可至,到时攻寨部队将腹背受敌。”

    “山路狭窄,大军展不开,每次只能投入数千人,成了添油战术。等我们耗尽兵力,司马懿主力以逸待劳,一击可定。”

    吕布盯着那些营寨,眼中闪过厉色:“若没有那些铁疙瘩,某愿为先锋,半日破一寨!”

    提到铁巨人,所有人都沉默了。

    霍去病忽然开口:“下战书。”

    众人看向他。

    “下战书给司马懿。”霍去病说。

    “问他敢不敢不用妖术,与我公平一战。”

    韩星河皱眉:“司马懿擅于隐忍,寻常激将法怕是无用。”

    “试试。”霍去病道。

    “他若应了,最好。若不应……也能探探他的底。”

    一名亲卫领命,单骑驰向南阳城。

    大军后撤十里,在一处缓坡上扎营。

    没有修建坚固的营寨,只是支起帐篷,挖了简单的壕沟——霍去病不想在这里耗时间,他要速战速决。

    一个时辰后,亲卫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封回信。

    霍去病拆开。

    信是司马懿亲笔,写在素绢上,字迹工整秀丽,措辞谦恭得近乎卑微。

    “大将军成名已久,威震寰宇,仲达不过一介书生,侥幸得位,怎敢误将军英名?

    今应将军之约,两军交战,绝不使用妖术。

    仲达在城外设天狼??日阵,给将军三日时间破解。

    若三日内破阵,仲达开城请降。

    若三日未破,第四日天明,我军出城反攻。

    盼与将军公平一战,以慰平生。”

    霍去病看完,将信递给韩星河。

    韩星河扫了一眼,笑了。

    “他倒是答应的干脆。”

    “也聪明。”霍去病收起信。

    “答应不用妖术,既安抚了军心——毕竟用妖术胜之不武,又激我攻阵——三日破八寨,几乎不可能。”

    “那你……”

    “攻。”霍去病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他给我三日,我就用这三日,破他八寨。”

    他转身,看向身后众将。

    夕阳正沉入西山,最后一缕金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

    “传令,全军备战。”

    “明日卯时——”

    “攻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