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规则类怪谈:4016》正文 第七百三十五章 二代校长陨落,校长归来
    图层行舟“HX-S1-4016”撕裂现实的刹那,整片空间并未发出轰鸣,反倒像一张被浸透的宣纸,在无声中悄然晕开——墨色未至,先有留白;深渊未显,已生回响。船体外侧环绕的秘纹行星环骤然加速旋转,光轨交织成一道道微缩星轨,每一道都映照出不同时间切片的残影:有雪原上孤塔倾颓、有教室黑板字迹逆向消退、有林异十七岁那年攥着录取通知书站在校门口,风掀动他额前碎发,而身后教学楼玻璃窗里倒映出的却是一个穿白大褂、手握怀表的模糊人影……那些影像并非幻觉,而是被现实锚强行捕获的时间褶皱,正随方舟航迹一寸寸绷直、拉平、归零。林异立于甲板中央,手中钢笔悬停于航海日志上方,墨尖悬垂一滴将坠未坠的蓝黑墨珠。他没写日期,只落了三行小字:【航线无坐标。时间不可测。我们不是驶向某处,而是从“所有可能”中剔除“不可能”。】笔尖落下最后一横,墨珠终于坠下,在纸面洇开一小片混沌的云。几乎同时,他左耳耳后那枚早已结痂的旧伤疤,毫无征兆地重新裂开——不是流血,而是渗出细如蛛丝的银灰色雾气,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枚极小的、正在缓慢自转的沙漏虚影。沙漏上半部空无一物,下半部却堆满细碎星光,每一粒光点都是一段被剪断的时间线,在坠落途中微微震颤,仿佛随时会炸成齑粉。“来了。”林异低声道。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沉。不是向下,而是向“内”——仿佛整艘船突然被塞进一只巨大眼球的瞳孔深处,四周光线扭曲、拉长、折叠,甲板砖缝里钻出无数细小的、由静止帧构成的藤蔓,它们攀附着缆绳向上生长,每一片叶片都是一帧凝固的画面:魏亮叼着棒棒糖蹲在操场台阶上数蚂蚁;毛飞扬把八音盒拆开又重装七次,第七次时齿轮咬合发出清越长鸣;老大第一次穿运动裤套黑丝,在镜前转身三次,第三次时镜面泛起水波纹,映出她十岁时扎羊角辫的模样……这些画面无声播放,却比任何哭喊更令人心悸。“认知滤场过载。”占星师的声音自瞭望台传来,平稳得近乎冷酷,“林异哥哥,你左耳渗出的是‘悖论胎记’——说明我们刚跃出的那条时间支流,已被彻底抹除。现在,它只存在于你身体的记忆里。”林异抬手按住耳后,指尖触到那沙漏虚影竟有温热质感。“被抹除的支流……会去哪里?”“哪里也不去。”占星师睁开眉心神纹眼瞳,瞳中倒映着无数破碎星图,“它只是坍缩成一个奇点,然后,被‘祂’吞下去。”话音未落,船底骤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用钝器反复敲打青铜巨钟——咚、咚、咚。每一声都让甲板砖缝里的时间藤蔓剧烈抽搐,叶片上的画面开始闪动、跳帧、错位。魏亮在桅杆上猛地抬头,帽檐下滑,露出一双瞳孔已化为纯白的眼:“操……是‘守门人’的鼓点。”“不是鼓点。”阿蒙的声音从秘纹矩阵核心传来,八音盒骑士的机械关节正发出高频嗡鸣,“是心跳。有人把‘守门人’的心脏,钉在了我们航线必经的‘虚空脐带’上。”蒯鸿基身形一闪已至船舷,作战服袖口翻卷,露出小臂上密布的暗金色符文——那是他亲手刻下的“缄默之契”,专为压制超维听觉而设。他闭目凝神,三秒后倏然睁眼:“不止一颗。是九颗。排成北斗状,跳动频率……和老大腕表里的‘时零’完全同步。”众人齐刷刷看向老大。她正立于船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却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船底幽暗。那块古朴铜表就戴在她左手腕上,表盘玻璃下,秒针正以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逆向滑行,每一次倒退,都带出一缕极淡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雾气。雾气离体即散,却在消散前,被她掌心无形之力牵引着,聚成一条纤细银线,笔直刺入下方无光之渊。“我在喂它。”老大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喂它‘时间残渣’,换它不撕开船底。”“可你喂的是自己的时间。”校医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侧,银色怀表在掌心开合,表盖内壁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日晷,“每喂一次,你就少一帧‘存在’。再这样下去,等我们抵达‘源初之海’,你可能连‘老大’这个名字,都会变成一个需要被重新定义的概念。”老大没答话,只是将掌心银线收得更紧了些。那银线另一端没入黑暗,却在众人视野边缘,隐约勾勒出一个巨大到无法直视的轮廓——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是层层叠叠的齿轮咬合,时而是亿万本同时翻开又合拢的典籍,时而又化作一张铺展至宇宙尽头的棋盘,而棋盘上唯一一枚棋子,正随着她腕表秒针的倒退,缓慢挪动半格。就在此时,李慧鸢忽然轻呼一声。她一直坐在桅杆阴影里,身旁是捧着《缔法者说》的小女孩。此刻小女孩正用指尖轻轻点着书页某处,那里原本空白,此刻却浮现出一行细小血字:【第7次修正失败。观测者A(林异)记忆污染率已达83.6%。建议启动‘剜目协议’——挖出左眼,植入‘守夜人之瞳’,可暂保逻辑链完整。】李慧鸢盯着那行字,手指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右眼——那里,一道淡金色的细纹正悄然浮现,像一枚初生的烙印。“你看见了?”小女孩仰起脸,瞳孔深处有无数个微缩的林异在奔跑、跌倒、爬起、再跌倒,“她给你开了‘旁观者之眼’。不是为了让你看清世界……是为了让你看清‘他’正在如何遗忘自己。”李慧鸢喉咙发紧:“我……能做什么?”小女孩合上书,书页间飘出几片灰烬,灰烬落地即燃,却烧不出火苗,只腾起一缕缕透明烟雾,烟雾里浮沉着无数细小的、正在碎裂的镜子碎片。“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记得——当林异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实’的时候,你就必须相信‘他比你更真实’。这是唯一的锚。”话音未落,船身再度剧震!这一次,震动来自内部。船舱深处,传来金属撕裂的尖啸,紧接着是某种庞大造物在狭窄空间里强行扭转躯干的骨骼爆响。田不凡的身影从船长室舱门倒飞而出,胸前作战服裂开一道焦黑缝隙,缝隙下皮肤竟浮现出与图书馆馆长身上如出一辙的秘纹枷锁——神圣与邪恶交缠,邪典气息扑面而来。“不是污染……”他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泛着星屑的血,“是‘反向同化’!船体正在……被‘它’认作‘旧躯壳’!”“它”是谁?答案在下一秒揭晓。船舱门轰然爆碎,木屑如霰弹迸射。烟尘之中,一个“人”缓缓踱出。它穿着二代校长常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扣子系到最顶一颗,领口却歪斜着,露出底下层层叠叠、蠕动不休的暗红肉膜。它的脸是魏亮的脸,可嘴角咧开的角度违背人体结构,一直撕裂到耳根,露出里面精密咬合的黄铜齿轮;它的眼睛是蒯鸿基的眼睛,但瞳孔被替换成了两枚高速旋转的罗盘,指针疯狂打转,却永远指向“不存在”的方位;它的右手是毛飞扬的手,五指却如八音盒发条般螺旋伸展,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的、正在谱写乐谱的墨汁……它每走一步,甲板就凝结一层薄霜,霜花图案却是不断变化的校规条文;它呼吸之间,空气中浮现出一行行半透明的红字,全是已被废止的旧版《4016校区管理条例》,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溃散,溃散处涌出更多更细小的条款,如同癌变。“‘校规具象体’……”占星师在瞭望台上低语,声音首次带上凝重,“它不该出现。除非……有人在船上,偷偷重写了‘规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钉在李慧鸢身上。她正下意识摩挲右眼那道金纹,指尖所触之处,皮肤下竟有细小文字在游走——正是方才《缔法者说》上浮现的血字,此刻正沿着她血管脉络,悄然蔓延向心脏。小女孩忽然伸手,轻轻握住李慧鸢颤抖的手腕。“别怕。”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苍老,像千年古钟被叩响,“它选中你,不是因为你强大……是因为你足够‘平凡’。平凡到可以成为所有规则的‘默认值’。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她顿了顿,松开手,任由李慧鸢腕间浮现出一枚微小的、正在自行转动的校徽虚影。“第一,顺从它,成为新校规的‘首席誊抄员’。从此以后,你写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真神的律令。代价是,你将忘记‘李慧鸢’是谁,只记得自己叫‘司墨’。”“第二……”小女孩指向船首,老大正将最后一缕银线刺入深渊,腕表秒针逆跳速度陡然加快,“握住她的手。用你右眼看见的‘林异正在遗忘的自己’,去补全她腕表里缺失的那‘一帧’。”李慧鸢怔住。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暴雨夜,林异浑身湿透冲进医务室,右臂被不明物质腐蚀出蜂窝状空洞,却死死护住怀里一本烧焦一半的《时间拓扑学讲义》。校医当时边给他包扎边叹气:“傻孩子,知识又不会淋湿。”林异却盯着窗外闪电照亮的梧桐树影,喃喃道:“可如果树影是假的……那淋湿我的雨,是不是也可能是假的?”那时她站在门边,手里攥着刚发下来的月考卷,数学只考了47分。她看着林异被雨水泡得发白的指关节,忽然觉得,或许这世上最真实的,并非标准答案,而是有人愿意为一个“可能虚假”的问题,弄湿自己全身。“我选二。”李慧鸢说。她挣脱小女孩的手,朝着船首狂奔而去。跑动中,右眼金纹骤然炽亮,视野里一切褪色,唯余老大腕表上那疯狂逆跳的秒针——它跳得太快,快到轨迹模糊,快到即将崩解成纯粹的噪音。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老大手腕的刹那,异变陡生!船底那九颗心脏的搏动,毫无征兆地同步骤停。整个世界陷入绝对寂静。连风声、心跳、秘纹嗡鸣……全部消失。唯有李慧鸢右眼中,那枚校徽虚影“咔哒”一声,自行翻转——背面赫然刻着一行小字:【第13次观测记录:当‘旁观者’选择成为‘共谋者’,‘规则’将首次获得温度。】下一秒,寂静炸裂。九声心跳,轰然擂响。不是来自船底,而是来自李慧鸢自己的胸腔。她脚步未停,指尖稳稳覆上老大冰冷的手背。就在接触的瞬间,她右眼金纹爆发出刺目强光,光中无数细小的林异影像奔涌而出——不是记忆,是“可能性”:林异成为数学老师时批改作业的侧脸、林异在旧书摊淘到《缔法者说》初版时扬起的嘴角、林异第一次对老大说“你今天裙子很好看”时耳根泛起的薄红……这些影像并非静态,它们彼此牵扯、缠绕、编织,最终凝成一根纤细却无比坚韧的“时间韧带”,倏然刺入老大腕表!表盘玻璃应声而碎。但碎裂的不是玻璃,而是“时间本身”。无数晶莹碎片悬浮半空,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林异:婴儿、少年、青年、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同时开口,声音汇成一股洪流,撞向那即将崩解的秒针——“我存在。”“我思考。”“我爱过。”“我尚未被遗忘。”秒针猛地一顿,随即,以更沉稳、更恒定的节奏,开始向前跳动。滴答。滴答。滴答。老大一直紧抿的唇线,终于松动了一丝。她侧过头,看了李慧鸢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刻,并为此等待了太久太久。而就在这滴答声响起的同时,船底深渊里,那巨大轮廓缓缓抬起头。没有五官,却让人清晰感知到“注视”。它凝视着李慧鸢,更准确地说,是凝视着她右眼中尚未熄灭的、属于林异的万千光影。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动作——缓缓抬起了由齿轮、典籍与棋盘共同构成的巨手,朝着李慧鸢的方向,轻轻,弯曲了一下食指。像在邀请。又像在致意。图层行舟乘着这声滴答,骤然加速,一头扎进前方那片愈发浓稠的漆黑。船尾拖曳的光痕里,无数时间藤蔓纷纷凋零、化灰、重组成新的符号——不再是静止帧,而是流动的、鲜活的、带着体温的简笔画:一个戴眼镜的男孩牵着穿红裙女孩的手,在梧桐叶影里奔跑;女孩回头笑,发梢扬起,而男孩的影子在地上悄悄多出了一双翅膀。魏亮依旧坐在桅杆上,帽檐压得很低。他听见了那声滴答,也看见了船尾新生的光影。他慢慢摘下帽子,随手一抛——帽子在空中翻滚,化作一群白鸽,振翅飞向船首。他摸了摸自己右耳后,那里不知何时,也浮现出一枚细小的、正在缓慢自转的沙漏。“原来……”他对着渐次亮起的星辰,轻声哼起未完的歌,“……我们都带着锚啊。”歌声未落,整艘方舟已彻底没入黑暗。唯余航迹如刀,劈开混沌,斩向那尚不可名状、却已微微发光的——源初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