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要,是我们。”容容纠正道,“姐姐虽然不喜欢这些阴谋诡计,但事关涂山安危,她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候,你专心比武,对付黑狐的事,交给我们。”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六耳猕猴不插手。如果她真的和黑狐联手……”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六耳猕猴和黑狐联手,那涂山要面对的,就是两个强者。
即使有红红在,即使有涂山千年积累的底蕴,这一战也绝不会轻松。
“六耳那边,”苏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去试试。”
“试什么?”
“试着跟她谈谈。”苏浩说,“也许……能说服她不插手。”
容容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觉得可能吗?”
“不知道。”苏浩坦然道,“但总得试试。如果她真的只是因为面子过不去才想找我报仇,那我可以给她这个面子。”
“比武之后,再跟她打一场,让她赢也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输赢无关紧要。
可容容知道,不是的。
苏浩或许看起来散漫,或许整天醉醺醺的没个正形。
但在有些事情上,他有自己的坚持和骄傲。
比如对红红的感情,比如对涂山的守护,比如对自己的剑道的执着。
让他故意输给六耳猕猴?
这话他说得出口,但真做起来,比杀了他还难。
“你……”容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记住,安全第一。”
“六耳猕猴不是善茬,万一谈不拢,别硬来。”
“知道。”苏浩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容容:“对了,那笔账……”
容容笑眯眯的接话,“怎么,姐夫要还了?”
苏浩嘴角抽了抽:“等我赢了比武再说。”
他原本想说成婚之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不如一笔勾销。
不过看涂山容容那笑眯眯的样子,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行。”容容点头,“那我等着。到时候连本带利,一起算。”
苏浩落荒而逃。
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容容坐在书案后,看着苏浩离开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她重新翻开那本册子,提笔在上面又添了几行字。
“六耳猕猴立场不明,需重点防备。”
“欢都落兰情绪不稳,需暗中观察。”
“黑狐可能的目标:破坏比武、离间苏浩与红红、袭击宾客、制造混乱……”
写到这里,她笔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苏浩欲与六耳猕猴交涉,成功率……三成,需做好最坏打算。”
写完,她合上册子。
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光如水,涂山城在夜色中静静沉睡。
苦情树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树冠如盖,枝叶间隐约可见点点荧光。
那是转世续缘的愿力,是涂山千年来的根基。
还有六天。
六天后,这里将举行一场震惊妖界的婚礼,也可能爆发一场震动圈内的大战。
容容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如何,她都要守住涂山。
守住这个家。
夜风吹过,账房里的灯火摇曳了几下,最终稳稳定住。
而此刻,涂山城外百里处的一座山峰上。
六耳猕猴正盘腿坐在崖边,望着涂山的方向,眼神复杂。
她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符。
那是黑狐娘娘刚才送来的,约她三日后再见,商谈“合作细节”。
去,还是不去?
六耳猕猴望着涂山的灯火,忽然笑了。
“苏浩啊苏浩,”她低声自语,“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
她握紧玉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有些选择,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她,已经做好了选择。
……
苦情树的花期到了,花瓣落得比前几日更急,纷纷扬扬如一场淡粉色的雪。
苏浩站在树下,手里握着一片刚落下的花瓣。
指尖无意识的捻着,眼神却望向小径尽头。
那里,一个紫色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脚步比平时急,身形也比平时单薄。
是欢都落兰。
她今天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苍白的脸和眼下明显的乌青。
手里没有提酒,也没有带侍女。
孤身一人,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苏浩看着她走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这丫头的样子,比三天前更糟。
不是憔悴,是慌乱。
那种做了亏心事,夜不能寐,随时可能崩溃的慌乱。
“苏公子。”欢都落兰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又来叨扰了。”
苏浩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欢都落兰心慌。
她下意识的避开视线,手指绞着衣角:“我……我想再和你切磋一次,上次……上次没尽兴。”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没尽兴?
上次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哪里是没尽兴?
苏浩还是没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花瓣。
在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落下。
苦情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叹息。
苏浩缓缓开口:“落兰姑娘。”
“嗯?”
“黑狐娘娘,”苏浩看着她,一字一句,“是不是找过你?”
欢都落兰浑身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苏浩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醉意或笑意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可怕,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能照出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我……”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没有”,想说苏公子你多虑了。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她看见,苏浩眼中没有怀疑,没有质问,只有了然。
他知道了。
或者说,他早就猜到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欢都落兰心上。
她腿一软,几乎站不住,踉跄着后退一步。
背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怎么……”她声音发抖,眼泪毫无征兆的涌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苏浩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心中那点最后的不确定也消失了。
他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却没有靠太近。
只是递过去一方干净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