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的。”苏浩说得很轻,“黑狐擅长挑拨离间,专找人心的弱点下手。”
“月初那边失败了,木蔑那边也失败了,她一定会找别的目标。而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忍:“你最近的样子,太不对劲了。”
欢都落兰接过帕子,却没有擦眼泪,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捏得发白。
她低着头,不敢看苏浩,声音细如蚊蚋:“她……她来找过我,在梦里。”
“梦里?”苏浩点头,“这确实是黑狐娘娘的手段。”
“嗯。”欢都落兰闭上眼睛,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噩梦,“她给我看了你和涂山红红成亲的画面,让我眼睁睁看着。”
“然后……然后她给了我一个选择。”
她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她说,只要我按她说的做,就能得到你。”
“只要……只要在比武那天,在你的剑上涂一点东西。”
苏浩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离心散。”欢都落兰从袖中摸出那枚小小的紫色毒囊。
她已经三天没敢离身了,也三天没敢合眼了,“她说,这毒不会致命,只会让人情绪失控。”
“只要你在比武中划伤涂山红红,毒就会渗入,红红就会怀疑你故意伤她,你们之间……就会产生裂痕。”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凌迟自己。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苏浩,眼泪又涌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苏公子……我……我差一点就……”
她没有说完,但苏浩懂了。
差一点就答应了。
差一点就做了。
差一点就成了黑狐的帮凶。
成了伤害他,伤害红红,伤害涂山的罪人。
“但我没有!”欢都落兰忽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我没有答应,我没有做!”
“我……我就是想告诉你,想让你小心,想让你知道黑狐的阴谋!我……我不会害你的,永远不会!”
她哭得语无伦次,整个人都在发抖。
像寒风中最后一片叶子,随时可能被吹落。
苏浩静静看着她,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轻声问:“为什么?”
欢都落兰一愣:“什……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答应?”苏浩看着她,“黑狐给你的诱惑,应该很大吧?”
“得到我,破坏我和红红的婚事,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甚至有些残忍。
欢都落兰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看着苏浩,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为什么不答应?
那可是她梦寐以求的机会。
只要做了,苏浩和涂山红红就可能反目,她就可能有机会。
即使失败了,黑狐也承诺会护她周全,让她全身而退。
可她就是没答应。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道德,甚至不是因为对涂山红红的愧疚。
而是因为……
“因为那样得到的你,”欢都落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苏浩了。”
她抬起头,眼泪还在流,眼神却变得坚定:“我喜欢的是那个会为了守护涂山拼命的苏浩……”
“是那个喝醉了也会记得给雅雅盖被子的苏浩,是那个收了徒弟就真心对他们好的苏浩。”
“如果我用卑劣的手段得到你,那你就不是你了。而我……也就不配喜欢你了。”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里掏出来的,带着血和泪。
苏浩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他以为欢都落兰会说不忍心害他,会说不愿背叛涂山,会说害怕被父亲责骂。
可她说的是,那样得到的你,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苏浩了。
这丫头……
苏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愧疚,有无奈。
还有……一丝不忍。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欢都落兰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久到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要自取其辱。
可就在这时,苏浩忽然开口了。
“落兰姑娘。”
“嗯?”
“你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欢都落兰一怔:“什……什么忙?”
苏浩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可怕:“按黑狐说的做。”
欢都落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按黑狐说的做。”苏浩重复道,语气平静,“在比武那天,给我的剑涂上离心散。”
欢都落兰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苏公子,你……你在说什么?这毒虽然不致命,但会让人情绪失控,万一你……”
“我知道。”苏浩打断她,“我知道这毒的作用,也知道黑狐想干什么。”
“她想让我和红红产生误会,想破坏这场婚事。既然如此,我们就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
“对。”苏浩点头,“黑狐在暗,我们在明。她这次失败,下次还会想别的办法。”
“与其让她一直躲在暗处放冷箭,不如我们主动引她出来。而你这枚棋子,就是最好的诱饵。”
他顿了顿,看着欢都落兰:“你假装答应黑狐,按她说的做。”
“但在涂毒的时候,把毒换成别的东西。”
“比如,普通的颜料,或者干脆什么都不涂。然后,比武当天,我会假装中毒,和红红演一场戏给黑狐看。”
“等黑狐以为计划成功,放松警惕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欢都落兰听懂了。
她看着苏浩,眼中满是震惊和敬佩。
这个男人,看起来整天醉醺醺的没个正形。
可在这种时候,却能想出如此大胆,如此精妙的计策。
他不怕中毒吗?
不怕和涂山红红产生误会吗?
不怕……万一戏演砸了吗?
“可是,”她犹豫道,“万一被识破呢?万一黑狐有别的准备呢?万一……”
“没有万一。”苏浩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自信,“只要红红配合,只要你不露馅,这计划就一定能成。”
“至于风险……”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做什么事没有风险?”
“黑狐已经对我徒弟下手了,下次可能就是对雅雅,对容容,甚至对红红。”
“我不能一直被动挨打,必须主动出击。”
欢都落兰看着他,心中那点犹豫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