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高温简直像是在铁板烧上徒手煎牛排。
黑羽死死咬着后槽牙,五指猛地收拢。
给我碎!
那块暗红色的符文石在幽蓝火光中发出一声凄厉的脆响,像是某种活物临死前的尖啸。
下一秒,那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瞬间消失。
物理法则重新接管了这片区域,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碎石、钢筋和广告牌失去了支撑,像是下饺子一样轰然坠落。
“轰隆——!”
尘土飞扬,地面震颤。
黑羽眼疾手快,一把扯下身上的外套,借着魔术师抖披风的手法猛地向上一扬。
特殊的纤维面料在空气中鼓荡开来,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缓冲气囊,将坠落的碎石尽数弹开。
他顺势单膝跪地,将那只还在冒烟的右手藏进了袖子里。
疼。
真他妈疼。
这哪里是修补魔力节点,简直就是把手伸进微波炉里转了三圈。
红子那个女人,回头必须得让她把那本《恋爱必胜一百招》生吞下去谢罪。
强光逐渐散去,视网膜上的白斑还在乱跳。
原本喧闹的街道此刻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警笛声在凄厉地回荡。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百米冲刺后还要硬撑着维持仪态。
来了。
黑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道是哪个倒霉招牌上掉下来的U型金属片,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灰尘散去。
白马探出现在视线尽头。
这位大少爷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原本一丝不苟的棕发有些凌乱,胸膛剧烈起伏,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站在废墟中央的黑羽。
四目相对。
空气尴尬得像是前男友在现男友的婚礼上当伴郎。
白马探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在黑羽身上扫射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他那只藏在身后的右手上。
“黑羽快斗。”
他叫全名的时候通常没好事。
“解释一下?”
白马探指了指周围这一地狼藉,又指了指刚才还在天上飞现在已经砸进地里的水泥块。
“刚才的红光,还有那种违反重力规则的悬浮……别告诉我你在街头表演大变活人。”
黑羽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副“你这就没见识了吧”的无辜表情。
他把手里那块焦黑的U型金属片举到了白马探面前。
“白马同学,虽然你是侦探,但平时也要多读点书。”
黑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叫楞次定律的宏观表现。”
白马探那张英俊的脸瞬间僵住了。
哪怕他是个唯物主义者,此刻脑子里的牛顿棺材板也快压不住了。
“……什么?”
“你看,这地下埋着这一片老旧的高压电缆,刚才不知怎么漏电了。”
黑羽指了指脚下被砸得稀烂的地面,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强大的电流瞬间产生了极强的磁场,而这些钢筋混凝土里含有大量的金属成分。根据电磁感应原理,这就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磁悬浮场。”
他一边说,一边还像模像样地把手里的金属片在空中比划了两下。
“至于那个红光,那是空气电离产生的辉光,很常见的物理现象。”
才怪。
物理老师要是听到这段话,估计能当场气得心肌梗塞。
但黑羽赌的就是白马探找不到证据。
这里到处都是刚才那个魔术师留下的乱七八糟的道具,磁铁、线圈满地都是,这就是最好的掩护。
白马探盯着黑羽手里那块破铁片,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的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在把他当傻子哄。
甚至是在侮辱他的智商。
但他的眼睛告诉他,现场确实没有画着六芒星的魔法阵,也没有长着翅膀的恶魔,只有一堆破铜烂铁和烧焦的电线味。
那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磁悬浮……这话你自己信吗?”
白马探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复杂得像是喝了一杯过期的黑咖啡。
“能把几吨重的水泥块悬浮起来的漏电磁场?黑羽同学,你觉得东京电力公司是把核反应堆埋在这下面了吗?”
黑羽耸了耸肩,随手将那块金属片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哐当”一声脆响。
“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或许你应该去投诉市政部门?”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动作自然地将那只还在隐隐作痛的右手插进裤兜里,掩盖住指尖那一抹还没完全散去的焦痕。
“还有,刚才那个闪光弹是我为了救人扔的。你知道的,那种情况下,只有切断视觉干扰才能让人冷静下来。”
这瞎话编得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白马探沉默了。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越过黑羽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正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
两个女生看起来除了受到惊吓外,并没有受伤。
这混蛋。
明明看起来吊儿郎当,关键时刻却总是把所有人都护得滴水不漏。
白马探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笔尖在上面顿了顿。
“楞次定律……宏观表现……”
他一边写一边念,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这种鬼话也就你会信口开河。”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合上了本子,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黑羽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关算是混过去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平时用的那部,而是那部属于“托卡伊埃苏”的黑色方块机。
黑羽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甚至还凑近了白马探一步,仗着身高(内增高)优势微微低头看着对方。
“怎么,白马大侦探是被我刚才英勇救人的身姿迷住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近到黑羽能闻到白马探身上那股淡淡的红茶香气,混杂着硝烟味,竟然意外地不难闻。
白马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耳根有些发红,但眼神依旧锐利。
“少自作多情。”
他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那副矜贵的少爷做派。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把编瞎话的天赋用在学习上,或许能在期末考试里及格。”
黑羽挑了挑眉。
“那可不行,天才总是有短板的。”
他转身背对着白马探挥了挥那只完好的左手,姿态潇洒得像是在谢幕。
“走了,回见。”
转身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右手掌心的剧痛还在持续,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刚才捏碎符文石的一瞬间,有一股极其阴冷的魔力顺着经络钻了进来,现在正蛰伏在他的手臂里。
得赶紧找个地方处理一下。
还有那个该死的消息。
黑羽走出几步,借着路灯的阴影掏出手机扫了一眼。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今晚的烟火不错。——Gin】
黑羽的瞳孔微微收缩。
琴酒。
那个长头发的疯子果然在看着。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已经恢复正常的夜空。
东京塔依旧矗立在那里,红色的钢架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这场戏,看来还没演完。
“喂,黑羽!”
身后又传来白马探的声音。
黑羽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又怎么了,大侦探?”
“虽然你的解释烂透了。”
白马探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
“但……谢了。”
黑羽愣了一下。
随即,他嘴角那抹习惯性的弧度变得真实了几分。
“不客气。”
他轻笑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只留下白马探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手里记录着“楞次定律”的笔记本,最后没忍住,低头笑骂了一句。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