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啪”的一声轻响，音乐教室那几盏年久失修的日光灯闪烁了两下，终于不情不愿地亮了起来。
惨白的灯光驱散了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阴冷，也照亮了满屋子的狼藉。
铃木园子身子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往下滑。
毛利兰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声音都在抖。
“园子！园子你醒醒！”
铃木园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脸茫然。
“小兰？你怎么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我就觉得脑子嗡嗡的，像是有个摇滚乐队在里面开了场演唱会。”
黑羽不动声色地收回那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他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要是这大小姐真出了什么事，这麻烦可就大了。
江户川柯南此时正蹲在地上，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死死盯着那架黑色的钢琴，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高科技增强鞋，满脸写着“牛顿棺材板压不住了”的怀疑人生。
刚才那一脚球踢出去，就像是踢在了一堵看不见的橡胶墙上。
反作用力震得他现在脚底板还发麻。
白马探倒是反应极快，几乎是灯亮的瞬间就冲到了钢琴前。
他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划过琴键，目光犀利得像是在审视一个罪犯。
“没有指纹，没有机关。”
白马探低声自语，随即转头看向黑羽，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黑羽同学，刚才那张扑克牌……”
黑羽挑了挑眉，双手插兜，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瞬间上线。
“别用这种崇拜的眼神看我，我会害羞的。”
白马探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在问正事。”
黑羽耸了耸肩，迈着长腿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借着身体的遮挡，手指微不可察地勾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琴音突兀地响起。
全场瞬间死寂。
毛利兰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把刚扶稳的园子又扔出去。
柯南猛地抬头，眼镜片上一片反光。
“谁在弹琴？！”
黑羽转过身，一脸无辜地指了指窗外。
“诺，罪魁祸首在那儿呢。”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只见窗外，一根枯死的老树枝在夜风中张牙舞爪，其中一截分叉恰好穿过了破损的窗棂，探进了教室内。
随着一阵风吹过，那树枝就像是一只枯瘦的手，不轻不重地敲击在了钢琴的一处机关连杆上。
“咚。”
又是一声。
黑羽打了个响指，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解说魔术。
“这就是所谓的‘午夜钢琴声’。风一大，树枝就会敲击击弦机，加上这间教室特殊的穹顶结构，回声会被放大数倍，听起来就像有人在乱弹琴。”
柯南跑过去趴在窗台上看了半天，小脸皱成一团。
这树枝……刚才有伸进来这么长吗？
他狐疑地看向黑羽。
“那刚才的空气墙怎么解释？我的足球可是被弹回来了！”
黑羽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不点，忍不住伸手揉了一把那个狗头，把那原本就不怎么整齐的发型揉成了鸡窝。
“小朋友，平时多读读书。那叫次声波共振。”
柯南一把拍开他的手，半月眼伺候。
“哈？”
黑羽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这根树枝敲击的频率如果恰好和教室内的空气柱产生共振，就会形成高强度的驻波。这种驻波在特定区域会形成极高的气压差，别说你的足球了，就是白马同学刚才那一脚踹过来，估计也得被弹飞。”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还一脸懵逼的铃木园子。
“至于园子大小姐刚才的‘中邪’，那就更简单了。次声波本来就会干扰人类的神经系统，产生幻觉、眩晕，甚至暂时性失去意识。这在声学里可是典型案例。”
这一套词儿是他刚才在心里现编的。
只要语速够快，气场够足，再加上一点点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就能把这群唯物主义者忽悠瘸了。
果然。
毛利兰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太听懂，但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原来……是科学现象啊？”
铃木园子揉着脑袋，一脸后怕。
“我就说嘛！本小姐阳气这么重，怎么可能被鬼附身！原来是被这破树枝给震晕了！”
白马探站在钢琴旁，听着黑羽这番天衣无缝的鬼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家伙。
不去当诈骗犯真是屈才了。
如果不算刚才那张明显带着魔力的扑克牌，这解释还真能勉强自圆其说。
“那么。”
白马探突然弯下腰，从钢琴的击弦机缝隙里夹出了一张东西，举到黑羽面前，“这张卡住了关键发声位置的鬼牌，也是次声波变出来的？”
那是一张黑桃Joker。
卡片边缘锋利如刀，此刻正静静地被白马探夹在指尖。
黑羽面不改色心不跳。
甚至还冲白马探眨了眨左眼，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那个啊。”
黑羽漫不经心地走过去，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张牌，稍微一用力，就从白马探手里抽了回来，“刚才嫌这琴声太吵，随手扔过去想把它卡住而已。没想到我也挺有准头的嘛。”
随手？
白马探看着那张牌上隐隐散去的魔力波动，心里冷笑。
隔着五六米远，随手一扔就能精准卡住击弦机的死角，这准头去参加奥运会都屈才了。
“既然是误会一场。”
黑羽把那张鬼牌在指尖转了个花，瞬间收进袖口，动作行云流水，“那我们是不是该撤了？这地方阴森森的，虽然没有鬼，但蚊子肯定不少。”
他转过身，十分自然地挡在了众人和钢琴之间。
那架钢琴里的东西已经被红子的火焰烧了个干净，但这并不代表里面没留下什么奇怪的痕迹。
还是赶紧把这群好奇宝宝弄走比较好。
柯南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绕着钢琴转了一圈，鼻子动了动。
“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黑羽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鬼属狗的吗？
“可能是电路老化吧。”
黑羽面不改色地指了指头顶那还在滋滋作响的日光灯，“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古董了，刚才那一闪一闪的，没起火都算运气好。”
说着，他直接伸手推着白马探的后背往外走，顺便招呼着两个女生。
“走了走了，白马大侦探，再不走我就要怀疑你想留在这里过夜了。虽然我不介意陪你，但这里环境实在太差，配不上你这身英伦贵族的气质。”
白马探感受到背后的推力，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并没有反抗。
他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了黑羽一眼。
“黑羽同学，你的‘声学知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黑羽笑眯眯地回视，那双湛蓝的眸子里满是狡黠。
“过奖过奖，平时喜欢看点杂书罢了。毕竟魔术师嘛，总得懂点物理，不然怎么骗……哦不，怎么给观众带来惊喜呢？”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仿佛有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开。
柯南跟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总觉得这两个家伙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且那个黑羽……
刚才推白马探的时候，是不是顺手在他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一行人终于走出了旧校舍。
外面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那股子陈腐的霉味。
铃木园子这会儿彻底缓过劲来了，又恢复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模样，挽着小兰的手臂大声抱怨。
“真是的！本来还想搞个校园怪谈直播呢，结果就是个破树枝！气死我了！”
毛利兰无奈地笑了笑。
“没遇到真鬼不是好事吗？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黑羽走在最后，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就在跨出校门的那一刻。
黑羽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白马探。
这家伙正把手伸进刚才被他碰过的那个口袋。
白马探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
是一块精致的巧克力，包装纸上还画着一个夸张的鬼脸。
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字迹龙飞凤舞：
【低血糖了吧？刚才看你脸色白得像鬼一样。别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