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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沉睡的魔导器5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名为“叹息之壶”的展品安静地立在防弹玻璃柜中央。

    这玩意儿长得实在有些对不起观众。

    壶身歪歪扭扭,好像被一只喝醉的巨人之手随意捏造而成,每一个弧度都违背着人类的审美常识。

    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锈迹,那颜色深沉得近乎发黑,在展厅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某种不祥的光泽,像是干涸了千百年的血垢。壶口的部分更是惊悚,像一张扭曲大张的人嘴,边缘甚至有着不规则、类似牙齿的凸起,壶颈则勾勒出喉管般收缩又鼓胀的线条。多看几眼,仿佛能听见从那“嘴”里逸散出的、无声的哀嚎。看着就让人san值狂掉,理智的堤坝被一股莫名的寒意持续冲刷。

    中森银三站在最内圈,距离展柜不过三米,这个距离本该能让他捕捉到任何风吹草动。起初,他还瞪圆了那双标志性的、燃烧着熊熊斗志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每一寸空气。然而,不知从何时开始,大概是凌晨两点过后,一股难以抗拒的沉重感悄然袭来。

    他的眼皮却开始打架,上眼皮和下眼皮宛如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不顾他意志的阻拦,拼命想要黏合在一起。视线里的防弹玻璃柜开始重影,那个丑陋的壶变成了两个、三个,模糊地晃动着。

    不仅是他,周围那一圈全副武装、本应如同钢铁雕塑般矗立的机动队员,身体也开始跟着某种不存在的节奏轻微摇晃。那节奏很慢,很沉,像深海之下无形的洋流,也像巨兽沉睡时胸膛的起伏。他们的枪口不自觉地微微下垂,紧扣扳机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凌厉与警惕。整个内圈安保阵容,仿佛集体陷入了某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不再是一件轻松的事,每一次吸气,都像要费力地推开一层看不见的、甜腻的胶质;每一次呼气,又觉得有残留的浊气缠绵在肺叶深处,不肯离去。

    那种感觉很怪,明明没有声音,耳膜却在鼓噪,一种低频的、持续不断的嗡鸣直接在大脑深处响起,搅动着脑浆。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沉重得抬不起头,所有清晰的思维都被浸泡、软化、瓦解,只剩下一种想要就此躺倒、沉入无边黑暗的渴望。意识如同退潮般远去,只剩下身体本能地维持着站立的姿态,却早已沦为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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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监控室里,光线被刻意调暗,只有数十块监控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映照着白马探那张线条分明、此刻却异常冷峻的侧脸。空气里弥漫着红茶的淡淡香气与电子设备特有的金属气味。

    白马探修长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敲击,调取着不同角度的画面,将展厅内几个关键区域的影像放大。他的动作精准而迅速,带着一种猎手般的优雅与耐心。然而,就在他将画面切换到主展厅东南角时,屏幕上的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像是信号受到了强磁场干扰,雪花点一闪而过,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异常没有逃过他锐利的眼睛。

    不对劲。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主屏幕——那个正对着“叹息之壶”展柜的广角镜头。画面中,中森警部和他手下队员们的状态太松懈了,那不仅仅是熬夜的疲惫,而是一种集体性的、诡异的失神。他们的肢体语言松散,眼神空洞,反应迟钝,就像是一群刚通宵完又被拉去听最枯燥的数学课的高中生,灵魂已然出窍,只剩下躯壳在硬撑。

    某种超出常规侦查手册范畴的东西正在发生。联想到这次目标的诡异性质,以及那个小偷预告函里语焉不详却暗藏玄机的措辞……

    白马探猛地按住耳麦,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声音透过频道传出,冷得掉渣,瞬间刺穿了监控室内略显沉闷的空气。

    “所有人,立刻戴上防毒面具!重复,立刻戴上防毒面具!这不是演习!”

    频道里先是一静,随即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夹杂着面具佩戴时的窸窣声、轻微的碰撞声以及几声因突然惊醒而略显粗重的喘息。展厅画面中,那些摇晃的机动队员们如梦初醒般一个激灵,慌忙从腰间或背后取出防毒面具,动作虽有些慌乱,但训练有素的本能还是让他们迅速完成了佩戴。

    白马探死死盯着屏幕,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在防弹玻璃后依旧安静、却仿佛散发着无形波纹的诡异红壶。他的眼神锐利如刀,试图剖开那层物理的屏障,直视其中可能蕴藏的超常危险。

    “可能是新型催眠气体,成分未知,作用机制不明。通风系统,全功率开启!立刻!”他对着控制台旁的博物馆安保负责人下令,声音不容置疑。

    除了那个小偷,没人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出这种动静。但这手段……似乎又超出了那家伙往常“华丽魔术”的范畴,透着一股更不对劲的气息。是借助了那壶本身的力量?还是有了新的、麻烦的同伙?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控制台边缘,视线在几十个分屏画面上飞速扫过,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像素抖动、光影变化,试图从无数个角度、无数个可能的隐匿点中,捕捉那一抹熟悉的、白色的身影。他知道他一定已经在这里了,像幽灵一样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或管道之中,正等待着属于他的时机。

    这家伙。

    既然敢发预告函,就别指望能全须全尾地回去。这次,可不止有那个嗅觉灵敏的小侦探在场。

    要是敢在那个小侦探或者别的什么人手里栽了跟头……

    白马探冷笑一声,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温凉的液体滑过喉间,并未带来多少舒缓,反而让他本就清醒的神经更加紧绷。冰冷的瓷杯边缘抵着指尖,传递着清晰的凉意。

    那就太丢人了。丢人的后果,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可是很期待,亲手给那家伙戴上铐子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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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博物馆通风管道系统深处。

    黑暗,逼仄,弥漫着陈年灰尘与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黑羽快斗,或者说,正在工作中的怪盗基德,正艰难地匍匐前进。这身临时搞来的警服此刻成了最大的累赘,布料在粗糙的管道内壁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绝对安静的管道内显得格外清晰。

    这里面窄得要命,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他完全屏住呼吸收缩胸腔才能通过,每一次移动都带起沉积不知多少年的灰尘,直往鼻子里钻,惹得他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还得凭借记忆和手中微型探测器反馈的信息,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纵横交错、肉眼不可见的红外线感应光束,这些安保措施比起宝石展厅毫不逊色,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汗水早已浸湿了内里的衬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更要命的是,单边耳机里还有个女人在用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念着韵律奇特的咒文,声音透过微型骨传导耳机直接送入耳膜,忽高忽低,透着股神神叨叨的劲儿,像午夜电台的灵异故事节目,只是内容更加令人头皮发麻。

    “伟大的路西法啊,请聆听您忠诚仆人的呼唤,将那来自深渊的叹息束缚于古老的言灵之环……以红月之名,平息那不安的躁动……”

    黑羽翻了个白眼,尽管在黑暗无人看见。他一边用特制的吸盘手套在垂直的管道壁上寻找借力点,以一种近乎蜘蛛侠的方式向上攀爬,一边压低声音吐槽,气息因为用力而有些不稳。

    “大魔女,你的咒语能不能念得有点节奏感?或者换个舒缓点的bGm?我这儿正玩命爬楼呢,这管道滑得跟抹了油似的,差点被你念得脚下一滑直接表演自由落体。”

    耳机那头,小泉红子那原本刻意保持神秘优雅的咏唱声骤然拔高,优雅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气急败坏和深切的焦虑,甚至能听到背景里似乎有某种玻璃器皿轻微震颤的叮当声。

    “闭嘴!黑羽!你这不知死活的笨蛋!”

    “这破壶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古董!它是个活物!一个被错误唤醒的、充满怨念和催眠力量的魔法造物!它现在察觉到有‘异物’在靠近它的领域了!我在用‘静默结界’远程压制它的精神尖啸,你知道这多费劲吗?!你要是想下一秒就变成口吐白沫、只会傻笑的傻子,就继续用你那贫乏的幽默感干扰我!”

    黑羽撇撇嘴,手脚的动作却丝毫未停,甚至更快了几分。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展厅中心区域的上方,那种无形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就越发浓重。胸口贴身藏着的“月咏之心”宝石微微发烫,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一点逐渐升高的温度,像是在疯狂示警,又像是在某种同源力量的刺激下产生了奇异的兴奋共鸣。

    终于,他抵达了预估位置的正上方,停在一个标有“主展厅A区-中央”的通风口上方。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透过下方格栅的缝隙,能看到下面那片被探照灯照得如同白昼的区域。一群带着防毒面具、像没头苍蝇一样紧张地四处张望、却因视野受限而显得动作有些滑稽的警察。中森警部那标志性的发型即使在防毒面具下也依稀可辨,他正对着耳麦大声吼着什么,用力挥舞着手臂,显然在重新布置人手。

    黑羽轻轻吐出一口气,伸手扯了扯勒得有些不舒服的领口。这身不合身的警服穿着真勒得慌,行动严重受限。

    特别是想起刚才在楼下走廊“偶遇”那个叫柯南的小鬼时,小鬼那看似天真无邪实则犀利无比的眼神,以及“帮忙整理仪容”时那突如其来的、力道十足的一通乱揉——手劲儿还挺大,刚才那一顿揉,差点把他精心固定好的假发给薅下来。现在想起来头皮还隐隐发麻。真是个不可爱的小侦探。

    黑羽抬起右手,就着通风口格栅下方透上来的微弱光线,看了一眼右手的手套。在食指和中指连接的指蹼缝隙里,凭借触觉,他能感觉到那里粘着一枚米粒大小的、冰凉坚硬的异物。他小心地用指甲将其剔到指尖,那东西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金属光泽——一枚做工极其精致、甚至还在有规律地闪烁着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微光的微型发信器。

    那个小侦探还真是“热情”,刚见面就送这么一份“贴心”的“定情信物”。追踪技术倒是越来越纯熟了,差点就着了他的道。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在哪……”黑羽轻笑一声,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指尖灵活地一翻,像变魔术般,那枚发信器就被他巧妙地、稳稳地贴在了一只正好从旁边管道岔口窸窸窣窣爬过的、灰扑扑的老鼠背上。那小东西似乎被突然附加的重量惊到,顿了一下,随即“滋溜”一声,以更快的速度钻进了另一条更加幽深复杂的岔道,尾巴瞬间消失在黑暗里。

    走好不送,小东西。希望你能带着这份“礼物”,在这个迷宫般的管道系统里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给楼下那个戴眼镜的小鬼和他可能的帮手们,带来一点小小的、追踪信号满场乱飞的震撼。

    处理完这个小麻烦,黑羽不再耽搁。他三两下扒掉身上那套碍事的警服,露出里面那身早已准备就绪、剪裁合体、布料考究的白色礼服。在昏暗的管道里,这抹白色显得如此突兀而耀眼。单片眼镜架上鼻梁,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高礼帽仔细戴好,遮住部分眉眼,也掩盖了眼中最后一丝属于黑羽快斗的随意,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怪盗基德的深邃与神秘。

    虽然这里无人喝彩,甚至只有灰尘作伴,但仪式感不能丢。毕竟他是怪盗基德,是月下的魔术师,是今晚这场非常规攻防战中,注定要吸引所有目光、打破一切异常的唯一视线收割机。

    “红子,”他压低声音,对着麦克风说道,语气不再戏谑,多了几分专注,“我到位了。你那边的‘静默结界’还能撑多久?或者说,我们亲爱的‘叹息之壶’先生,什么时候会彻底‘醒来’?”

    耳机里传来小泉红子明显更加急促的喘息声,甚至能听到她那边似乎有纸张快速翻动或某种轻质物品碰撞的细微声响,显然那边的魔法对抗并不轻松,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还有十秒……不,可能更短……它的原始屏障正在碎裂,我的结界只能削弱它,不能完全隔绝……黑羽,它的‘叹息’一旦完全释放,是无差别的精神冲击……别死了,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黑羽嘴角那抹肆意的弧度再次扬起,即使无人看见,那份自信与挑衅也仿佛能穿透黑暗。“祸害遗千年,这可是你以前说过的。更何况,今晚的观众还没看到压轴好戏呢。”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全身肌肉微微绷紧,进入了最佳状态。指尖捻着那张预告函的卡片,感受着卡纸边缘的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