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九、八、七……他在心中默数。
六、五、四……下方展厅的警察似乎察觉到了通风管道方向的异常声响,有几束灯光和枪口开始移向这边。
三、二、一——
就是现在!
下一秒。
通风口的合金格栅被一股蓄势已久的力道从内侧猛地踹开!
“哐当——!!!”
一声极其刺耳、毫无预兆的金属扭曲与撞击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猛然炸裂在之前那粘稠、沉闷、近乎昏睡的展厅空气之中!这声音是如此粗暴直接,瞬间撕裂了所有昏沉感,让每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警察心脏骤停了一拍!
所有的探照灯,如同被惊动的蜂群,条件反射般瞬间齐齐转向声音来源,炽白的光柱交织成网,死死锁定那片尘埃弥漫的通风口区域!
就在那漫天飞舞的、被灯光照得纤毫毕现的尘埃中,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挣脱牢笼的断翼天使,又像一道劈开昏暝的闪电,携着无可阻挡的气势,从天而降!
纯白的披风在他身后完全展开,在空中猎猎作响,划出一道嚣张至极、惊艳无比的弧线,仿佛自身就是光源,驱散了周遭因“叹息之壶”而弥漫的阴郁气息。礼帽的帽檐压下,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那抹标志性的、从容不迫的微笑。
黑羽稳稳落地,靴底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接触,发出清脆而笃定的一声“嗒”。他单手插在白色礼服裤兜里,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晚宴;另一只手则从容地抬起,压了压帽檐,动作流畅优雅,带着一种目空一切的从容。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一瞬间,防弹玻璃柜中,那个一直“安静”的“叹息之壶”仿佛被彻底激怒,或是遇到了天敌,壶身猛地一震!紧接着,一种肉眼可见的、高频的震动在它表面漾开,暗红色的锈迹似乎都明亮了一瞬!一阵尖锐、疯狂、充满恶意的精神爆鸣无声地炸开,只有魔法侧的存在或佩戴特殊护具(比如黑羽耳中那枚蕴含红子魔力的耳机)的人才能“听”到。那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
黑羽只觉得脑仁像是被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中,又像是有人拿着无数根冰冷的钢针,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入他的太阳穴,并疯狂搅动!眼前一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剧痛让他瞬间冷汗湿透了后背。真带劲……这玩意儿比红子描述的还要凶悍!
他强忍着几乎要跪倒在地的剧烈不适,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稳住身形,甚至强迫自己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穿透炫目的灯光和尚未散尽的尘埃,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他知道必然存在、正对着展台中央的监控探头。
隔着冰冷的屏幕与遥远的距离,他仿佛能穿透一切障碍,看到监控室里,某个金发侦探那张此刻必定因局势突变而绷紧、因他的突然现身而震惊、进而臭得要死的俊脸。他甚至能无比生动地想象出白马探此刻的反应: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拳头砸在控制台上,茶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挑衅的怒火和更加旺盛的斗志,对着麦克风发出又快又急的指令……
于是他笑了。在剧痛与眩晕中,那笑容反而更加张扬,更加欠揍,带着怪盗基德独有的、将一切危险视为游戏一部分的狂气。他优雅地弯腰,无视了周围无数指向他的枪口,无视了中森警部气急败坏的怒吼,对着那个监控探头的方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的舞台绅士礼。那张扑克牌脸在无数聚光灯的照耀下,白得耀眼,笑容肆意得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抱歉,各位警官,”他开口,声音透过微型扬声器清晰地传遍展厅的每个角落,甚至压过了逐渐响起的警报声,依旧带着那种令人牙痒痒的轻松语调,“打扰了各位……嗯,独特的‘冥想’体验。”
“不过,请容我提醒,”他直起身,单片眼镜后的蓝眼睛闪过一道锐光,“今晚的余兴节目,可能比预想的要稍微……吵闹一点。”
“建议各位,”他顿了顿,笑容扩大,“捂好耳朵,或者,干脆闭上眼睛?”
话音未落,他甚至没给中森银三喊出“抓住他!”的完整命令的时间,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随意而潇洒地抬起,在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声音不大,却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
“砰!!!”
一团浓烈得化不开的、妖异而绚丽的粉红色烟雾,毫无征兆地凭空炸开!仿佛他指尖迸发的火星点燃了空气中无形的火药!烟雾瞬间膨胀,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吞没了整个展台区域,包括那个正在“尖叫”的壶,包括怪盗基德本人,也包括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机动队员!
浓烟滚滚,迅速蔓延,隔绝了所有视线,也暂时吞噬了所有的声响。只有烟雾本身在灯光下诡异地翻涌、流动,仿佛拥有生命。
表演开始。而序幕,已然如此惊心动魄。
粉红色的烟雾带着一股廉价草莓糖精的味道,迅速在展厅内弥漫。
黑羽屏住呼吸,单手压着帽檐,在那一片混沌的粉色中闲庭信步。
那个吵得要命的“叹息之壶”就在前方三米处,还在不知疲倦地释放着高频噪音。
如果是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被震得耳膜穿孔,跪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了。
但黑羽只是皱了皱眉。
他伸出手,白手套在烟雾中划出一道优雅的残影,直奔展示柜而去。
“既然这么不想待在这里,那就跟我走吧。”
指尖即将触碰到玻璃柜门的瞬间。
脑后的空气突然剧烈压缩,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
那是重物高速挥舞时撕裂空气的声音。
黑羽眼皮一跳,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收回手,腰部发力,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的弓,毫无征兆地向后仰倒。
“呼——!”
一把锈迹斑斑的青铜长剑贴着他的鼻尖横扫而过。
剑锋带起的劲风刮得面具生疼,几根刘海被整齐切断,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哐当!”
一声巨响。
那把青铜剑狠狠砸在防弹玻璃展示柜上。
号称能防住狙击枪子弹的特种玻璃,在那蛮横不讲理的怪力下,就像一块被铁锤砸中的苏打饼干,瞬间炸成了漫天碎片。
黑羽一个后空翻,轻巧地落在五米开外的展台上。
他抬手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鼻尖,看清了袭击者。
是一个穿着不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
正是这家古董店的老板,钱形。
只不过现在的钱形看起来有点糟糕。
他双眼翻白,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角度,口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那把看起来至少有几十斤重的青铜古剑,被他单手拎着,像是拎着一根牙签。
“把……力量……给我……”
钱形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声,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突突直跳。
黑羽啧了一声。
“老板,虽然我知道现在的实体经济不景气,但也没必要为了省安保费亲自上阵吧?”
他嘴上调侃着,眼神却冷了下来。
在魔术师特有的视野里,钱形的身上缠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像是有生命一样,深深扎进他的肌肉和血管里,每一次搏动都在抽取着这个男人的生命力。
是被那个壶控制了么。
真是个贪婪的鬼东西。
“吼——!”
钱形根本听不懂人话,抡起青铜剑,像一辆失控的坦克再次冲了过来。
地板被他踩得咚咚作响,每一脚都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个浅坑。
这要是被蹭到一下,估计得去骨科躺上半年。
黑羽身形一闪,像只滑溜的泥鳅,贴着剑锋钻到了钱形的死角。
“看来你需要一点物理层面的冷静。”
两张扑克牌从袖口滑落,被两指夹住。
手腕一抖。
“咻!咻!”
扑克牌裹挟着蓝色的微光,精准地切向钱形手腕和脚踝处的黑色丝线。
只要切断魔力供给,这具傀儡就会瘫痪。
然而——
“叮!叮!”
两声脆响。
削铁如泥的特制扑克牌撞在那看似脆弱的黑线上,竟然溅起了一串火星,然后无力地弹飞出去。
黑羽愣了一下。
那些黑线不仅没断,反而像被激怒的毒蛇,瞬间膨胀了一圈,颜色也从纯黑变成了暗红。
“把……给我!!!”
钱形的速度骤然暴涨,反手就是一剑。
这一下完全违背了人体力学,他的手臂骨骼发出一声脆响,显然是脱臼了,但那把剑依然带着千钧之力砸了下来。
黑羽只能狼狈地向侧面扑倒,在地上一连滚了两圈才卸掉那股冲击波。
身后的展台被这一剑直接劈成了两半,木屑乱飞。
“喂喂,这也太赖皮了吧。”
黑羽半跪在地上,拍了拍披风上的灰尘,有些头疼。
那些线扎得太深了。
如果强行用爆破或者大威力的魔法切断,这老板的四肢估计也得跟着一起飞出去。
怪盗是来偷东西的,不是来杀人的。
与此同时。
监控室。
中森银三正对着对讲机咆哮:“那个该死的小偷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出来!那是烟雾弹吗!”
“警部!你看那个!”
旁边的小警员惊恐地指着屏幕。
白马探早就站在了监视器前。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上那道白色的身影上,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按在控制台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屏幕里,那个平时总是游刃有余、把警察耍得团团转的怪盗,此刻正被一个发疯的中年人追得满场乱跑。
那个店主的力量显然不正常。
一剑劈碎防弹玻璃?
那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那是……钱形店主?”中森银三愣住了,“他在干什么?他在攻击基德?”
“他在拼命。”
白马探的声音很冷,像是一块掉进冰水的石头。
“那个店主的状态不对劲,像是服用了某种兴奋剂,或者是……”
或者是被某种超自然力量控制了。
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了后半句。
屏幕上,基德有好几次机会可以重创店主。
那个怪盗手里明明捏着那种可以炸开钢化玻璃的扑克牌,但他每次出手,都只是试图击打对方的关节或者武器,唯独避开了要害。
甚至为了不伤到那个发疯的平民,基德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地用身体去硬扛冲击。
“笨蛋。”
白马探低骂了一声。
明明是个罪犯,这种时候装什么绅士风度?
一脚把人踹晕不就好了吗?
看着屏幕里那个白色身影差点被一剑削掉脑袋,白马探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那种窒息感让他有些烦躁。
他猛地转身,对着还在发呆的中森银三喝道:
“中森警部!立刻行动!”
“啊?可是基德还没……”
“情况有变!那不是普通的搏斗,那是单方面的谋杀!”
白马探一把抢过对讲机,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机动队员听令!立刻破门!目标是压制店主钱形!重复,优先压制店主!别让他伤到……别让他伤到任何人!”
也不等中森警部反应,白马探直接扔下对讲机,拔腿就往展厅冲去。
展厅内。
黑羽现在的处境确实不太妙。
那个“叹息之壶”似乎察觉到了他在试图切断魔力线,发出的噪音分贝直接翻了一倍。
那种尖锐的声音像是有实质一样,不停地钻进他的脑子里搅拌。
“闭嘴。”
黑羽咬着牙,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一边要忍受这种精神攻击,一边还要在钱形的剑刃风暴里跳踢踏舞。
“呼!”
又是一剑横扫。
黑羽单手撑着展台边缘,整个人腾空而起,那把剑贴着他的鞋底划过,削掉了他的一块鞋跟。
“这可是限量款的皮鞋……”
黑羽心疼得直抽气。
钱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像只不知疲倦的野兽,咆哮着再次扑上来。
而且这一次,他的目标不仅仅是黑羽。
那把青铜剑在空中划了个圈,竟然直接砍向了那个“叹息之壶”!
“得不到……就毁掉……”
疯了。
这鬼东西为了自保,竟然打算连宿主带容器一起毁了吗?
如果那个壶在这里碎掉,里面积攒了几个世纪的怨气炸开,这栋楼里的人估计都得变成傻子。
“真是欠了你们的。”
黑羽叹了口气。
在那把剑即将砍中壶身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不退反进。
白色的披风猛地甩开,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瞬间遮蔽了钱形的视线。
与此同时,黑羽欺身而上,整个人撞进了钱形的怀里。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
只要钱形稍微收一下手臂,就能把他的脊椎勒断。
但黑羽赌的就是这一瞬间的僵直。
他左手按住钱形持剑的手腕,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多了一枚还在冒着冷气的干冰胶囊。
“稍微冷静一下吧,大叔。”
胶囊直接被拍在了钱形的后颈上。
“滋——”
极致的低温瞬间爆发。
钱形的动作僵住了。
趁着这一秒的停顿,黑羽一把捞起台子上的“叹息之壶”,脚尖一点,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