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是被冻醒的。
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把露在外面的脚丫子缩了回来。
昨晚临睡前为了对抗那突如其来的“七月盛夏”,他把空调调到了十六度。
事实证明,在这个柯学世界里,物理定律虽然经常请假,但热力学第二定律偶尔还是会打卡上班的。
黑羽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两秒钟的呆。
这就夏天了?
昨天还在穿风衣踩落叶,今天就要穿短裤吃西瓜。
这世界的季节变换简直比翻书还快,果然,牛顿的棺材板早就压不住了,现在估计连气象局那帮人的棺材板都在跳踢踏舞。
他伸手在枕头边摸索了一阵。
触感温热,还有点软。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死死抵着他的腰侧,像个大型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啥时候过来的?
他没锁门吗?
黑羽一边油这毛茸茸的脑子一边对着天花板放空。
很认真的思考了这个事情思考了两秒后黑羽觉得这个事情不重要。
诺亚。
这小子现在的载体是个十三岁的仿生人,虽然不用呼吸也不用睡觉,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赖床”这项人类传统美德发扬光大。
黑羽叹了口气,伸手在那头柔软的黑发上揉了一把。
“起床了,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AI分身格式化成扫地机器人。”
身边的少年动了动,发出一声毫无威慑力的哼唧。
诺亚慢吞吞地抬起头,那双本该充满数据流的眼睛此刻却像刚睡醒的小猫一样迷离。
“哥……早。”
声音软糯,带着一股子让人没法发火的依赖感。
黑羽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
嘶,那几个人看他的样子不会就是他看诺亚的样子吧!
他无奈地把这块“高科技牛皮糖”从身上撕下来。
“早。查查今天的气温,顺便看看昨晚电表转了多少圈。”
诺亚揉着眼睛坐起来,数据流在眼底一闪而过。
“室外温度36摄氏度,湿度78%。昨晚庄园耗电量激增,不过羽贺先生刚把这个月的电费预存了一千万日元,哥你可以随便开。”
黑羽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往浴室走。
“万恶的资本主义。”
洗漱完毕,黑羽推开卧室门。
一股名为“家”的饭香味顺着楼梯飘了上来。
一楼大厅里,诸伏景光正围着那条粉色的围裙,那是上次黑羽送的礼物,结果这男人穿上后竟然毫无违和感,反而透出一股让人想原地结婚的人妻力。
诸伏景光听见动静,手里端着一盘刚煎好的厚蛋烧转过身。
那双温润的猫眼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醒了?我把你那套深蓝色的夏季制服找出来了,还有,早餐把热汤换成了冰镇绿豆沙,消消暑。”
这男人细致得简直让人发指。
黑羽走下楼梯,顺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块厚蛋烧塞进嘴里。
“景光哥,你这样会把我养废的。”
诸伏景光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宠溺。
“养废了才好,这样你就不用天天想着出去拯救世界或者去偷什么宝石了。”
这时,落地窗外闪过一道人影。
李乐安正蹲在花园里,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园艺剪,对着那棵因为季节突变而疯长的景观树比比划划。
听到黑羽的声音,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少言寡语,不善言辞的保镖猛地回头。
虽然隔着玻璃,但黑羽依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里的温度。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信仰。
李乐安把剪刀一扔,大步走到窗前,隔着玻璃冲黑羽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然后指了指外面毒辣的太阳,又指了指黑羽,摆出一个“别出来、会晒黑”的手势。
黑羽忍不住乐了。
这一个个的,真当他是易碎品吗?
“你嗓子咋了?”看着李乐安一直在拿匕首时并注意到李乐安今天出奇的沉默。
黑羽问道。
李乐安打手势的手停了一下,沉默转头继续玩他的原意去了。
“他昨天非要挑战什么变态辣,把自己给毒哑了。”诸伏景光发誓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嘲笑的意思。
“……厉害。”
黑羽觉得李乐安最近可能是有点闲。
不过……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吃过一顿充满了“爱意”的早餐,黑羽擦了擦嘴,把诺亚送过去上学,自己去了地下室。
“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冷气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这里是他的夜莺庄园的心脏,也是黑羽搞事的兵工厂。
那个被净化后的“叹息之壶”正静静地立在中央的操作台上,壶身上的黑色污渍已经褪去,露出了原本古朴的青铜色泽,上面刻满了扭曲复杂的纹路。
黑羽走到台前,打了个响指,召唤AI诺亚。
“诺亚,开启全息投影,我要看看这玩意的内部结构。”
“指令接收,正在构建3d模型……进度10%……”
诺亚的声音瞬间切换成了冷静的AI模式,小手在虚空中飞快划动。
就在这时。
操作台旁边的那个用来当摆设的水晶球突然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接把诺亚还没加载出来的全息投影给冲散了。
黑羽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里是地下三十米!
能不能讲点基本法?
红光散去,水晶球里浮现出一张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小泉红子。
这位赤魔法的正统传人此刻正坐在一张铺着天鹅绒的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背景似乎是她那个阴森森的古堡。
“早啊,怪盗先生。”
红子的声音慵懒而高傲,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女王范儿。
黑羽翻了个白眼,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大姐,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现代科技?我这边的全息投影才加载到10%,你这一嗓子直接给我干死机了。这是唯物主义的世界,咱能不能用手机视频通话?”
红子轻哼一声,放下了茶杯。
“愚蠢。魔法是直达真理的捷径,既然能直接连线你的灵魂波段,我为什么要用那种还需要信号塔的中转设备?”
说着,她的目光透过水晶球,落在了黑羽身上。
因为在家里,黑羽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有些大,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袖口下的小臂线条流畅而紧实。
红子的眼神微微一亮。
那是某种看见了限量版甜点时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和欣赏。
但仅仅是一瞬间,她就恢复了那副高冷的模样,甚至还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
“咳……穿好衣服,成何体统。”
黑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这也叫不成体统?外面现在36度,难道我要裹着棉被跟你聊天?”
红子没理会他的吐槽,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死死地盯着操作台上的那个青铜壶。
原本戏谑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个壶……你净化了?”
黑羽见她说正事,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转过身把那个“叹息之壶”拿了起来,凑到水晶球前晃了晃。
“昨晚搞定的。怎么,看出什么名堂了?”
红子隔着水晶球,伸出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
随着她的动作,黑羽手里的青铜壶突然震动了一下,壶身上的纹路开始发出微弱的幽光,像是有呼吸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魔导器。”
红子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这是一个‘锚点’,或者说,一把钥匙。它的魔力回路并没有闭环,而是呈放射状指向了某个特定的方位。”
黑羽皱起眉。
“指向哪里?”
“东京西郊。”
红子闭上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那里有一条被遗忘的灵脉,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磁场异常点。这个壶原本的作用,是用来抽取那里的力量,或者……打开那里的某种东西。”
黑羽把壶放回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那个让古董店老板吓破胆的黑袍人,看来就是在那里搞鬼。
“诺亚。”
黑羽偏过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刚才红子激活纹路的时候,记录下来没有?”
诺亚立刻点头,眼中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记录完毕。正在与全球古文明数据库进行比对……检索完成。”
诺亚手一挥,一张巨大的全息图在空中展开。
那是一张残缺的古老拓片,上面的纹路竟然和壶身上的花纹有八成相似。
“哥,这是一种源自两千年前的‘空间封禁纹章’。”
诺亚指着那些扭曲的线条解释道。
“在古代文献中,这种纹样通常只出现在一种地方——用来镇压空间裂缝的祭坛上。”
空间裂缝。
黑羽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