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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凉茂献策:化被动为主动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公孙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制住心底的恐惧。

    “难道……就只能引颈就戮,等着他来砍了我的脑袋,挂在襄平城头?”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英雄末路的绝望。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中,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明公。”

    众人循声望去,是凉茂。

    这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谋士,此刻正襟危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等何不……主动出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什……什么?!”阳仪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凉茂!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主动出击?我们去打谁?打马超?”

    “疯了!你绝对是疯了!”武将柳毅更是“噌”地一声站起,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怒视着凉茂,“你想让明公带着我们去送死吗?!”

    就连公孙度也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着凉茂,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马超的探子已经混了进来,在这里妖言惑众。

    满厅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凉茂却仿佛毫无所觉,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明公,诸位,我们提兵去打马超,是送死。可我们坐在这里等死,难道……就死得比较体面吗?”

    一句话,问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柳毅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是啊,横竖都是一死。

    “既然都是死,何不找条活路?”凉茂环视一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马超为何而来?奉新皇之命,平定北方。挹娄不服,所以没了。扶余王跪得快,所以还活着。”

    此时的凉茂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公孙度身上。

    “马超下一个目标,必是高句丽。等他灭了高句丽,再回过头,与幽州大军南北夹击,届时我辽东便成了瓮中之鳖。与其等着人家来给我们定罪,不如……我们自己先把功劳簿递上去!”

    “功劳簿?”阳仪最先反应过来,他焦躁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一根稻草,“你的意思是……”

    “不错!”凉茂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终于带上了一丝得意,“我们主动出击,不是去打马超,而是帮他打高句丽!”

    “什么?!”

    “这……”

    此言一出,比刚才的“主动出击”更让众人震惊。

    凉茂也不等他们消化,继续说道:“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此刻马超刚灭挹娄,军势正盛,但也必然有所损耗。我们此时派密使前去,卑躬屈膝也好,摇尾乞怜也罢,姿态做足!就说我辽东公孙氏,世受汉恩,早就盼着王师前来,愿倾全境之兵,为马将军前驱,共讨不臣之高句丽!”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嘴角微微上扬:“如此一来,我们是什么?我们是主动归附的‘忠臣’!是帮朝廷平定边疆的‘功臣’!马超得了我们的兵马相助,能更快拿下高句丽,这是他的功劳。而我们,不仅免了刀兵之祸,还能在新朝那里,挂上一个名字,留一份情面。这,就叫化被动为主动!”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良久,武将柳毅“哐当”一声,将拔出一半的剑推回了剑鞘,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道:“这……这弯弯绕绕的,俺听不太懂。但好像……确实比等死强。”

    “何止是强!”阳仪激动地一拍大腿,“这叫投名状!妙啊!凉茂,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我们送上这么大一份功劳,那位新皇就算要清算,也得掂量掂量!说不定,明公还能因此更进一步!”

    王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他对着公孙度一拱手:“明公,伯方此计,乃老成谋国之言。能不费一兵一卒,保全辽东数十万军民,此乃上上之策!”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主座上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上。

    公孙度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就在众人以为他还在犹豫时,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自嘲,却又有一种绝处逢生的快意。

    突然公孙度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好!好一个‘主动出击’!好一个‘化被动为主动’!”

    公孙度站起身,环视着自己这些心腹,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我公孙度在辽东当了一辈子土皇帝,原以为是个顶天立地的枭雄,没想到,到头来,还要学着怎么跪。”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狠厉。

    “但凉茂说得对!跪,也他娘的要跪出个花样来!跪出个功劳来!”

    “传我将令!”公孙度一扫之前的颓唐,再次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辽东之主。

    “立刻!从府库中拣选最珍贵的东珠、人参、貂皮,备上一份厚礼!阳仪,你亲自拟信,就说我公孙度日夜盼望王师,恨不得亲自为马将军牵马坠蹬!姿态要多卑微,就写多卑微!脸,咱们今天不要了!要的是命,是辽东上下的命!”

    “诺!”众人齐声应道,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挹娄的王宫已经被血水和清水反复冲刷过三遍,但那股浓重的腥气,像是长在了梁柱里,怎么也去不掉。

    马超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身前的案几上,放着那杆洗刷干净的虎头湛金枪。

    枪身依旧亮如秋水,只是那股无形的煞气,让周围侍立的亲卫连大气都不敢喘。

    庞统则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个宝贝小本本上的炭渍,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宫殿门口,於夫罗、轲比能几人跟门神似的杵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们身上还穿着染血的甲胄,脸上兴奋的潮红已经退去,只剩下被马超一个“脏”字怼回来的尴尬和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