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沃沮王那句发自灵魂深处的质问,庞德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解释?
跟一个死人,有什么好解释的。
他只是轻轻一挥手,两名亲兵便如提小鸡一般,将双腿发软、瘫倒在地的沃沮王拖了出去。宫殿外,传来了沃沮王由远及近、语无伦次的哀嚎,最后化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彻底归于沉寂。
庞德大步走到王座前,看都没看那华丽的宝座,目光直接锁定在旁边一个用青铜打造、镶满宝石的巨大箱子上。
“打开。”
亲兵上前,一刀劈开锁扣。
“哗啦——”
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溢满整个大殿,晃得人睁不开眼。
庞德嘴角扯出一个冷硬的弧度,想起了军师庞统那张又丑又得意的脸。
“派人清点,封存入库。其余人,随我北上,与主公汇合。”
“诺!”
沃沮,灭。
……
当沃沮覆灭的消息,伴随着第一缕刺骨的寒风吹到高句丽王城时,整座国内城都炸了锅。
王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高句丽王高伯固,死死地攥着那份写着“沃沮已降”的战报,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挹娄……沃沮……”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
两个国家,说没就没了?连朵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这怎么可能!
汉人……汉人难道是吃人的鬼魅不成?!
就在大殿内死寂一片时,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大王!不好了!南……南边!”
斥候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沫。
“辽东的公孙度!那条老狗尽起大军,已经攻破了我们南境三座大营,正朝着玄菟城杀过来了!”
“轰!”
高伯固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公孙度……
那个一直对自己摇尾乞怜,每年都要上贡的辽东太守?
南北夹击!
汉人这是要将他高句丽往死路上逼!
殿内的群臣瞬间乱成一团,惊呼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完了……全完了!”
“天要亡我高句丽啊!”
“噗通”一声,高伯固猛地从王座上滑了下来,可他下一秒又疯了似的爬起,眼中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极致的恐惧,在这一刻,化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没有怒吼,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好,好一个大汉天朝!好一条喂不熟的狗!”
高伯固猛地指向殿外,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
“传本王令!”
“烧!把都城周围百里之内,所有粮仓、田地,全部给本王烧了!一粒米都不准给汉狗留下!”
“本王要让那马超,连马粪都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一名老臣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大王,不可啊!这……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根啊!”
“闭嘴!”高伯固一脚踹翻老臣,状若疯魔,“根?人都快没了,还要根做什么!”
他环视着一张张惊恐万分的脸,咆哮道:“所有外围守军,全部撤回国内城!把所有能动的贱民,都给本王赶上城墙!发武器,没有武器就发锄头、发木棍!”
“告诉他们,想活命,就去给本王杀汉人!后退一步者,杀无赦!”
“你们不让本王活,那本王就拉着你们所有人一起死!”
高伯固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末日的疯狂。
“本王就在这国内城,给那马超准备一口全天下最大的棺材!”
“要么他死在城外,要么,我们就一起躺进去!”
疯狂的命令,如同一道道催命符,迅速传遍了整个高句丽。
冲天的黑烟,很快便从国内城外升起,将天空都染成了一片不祥的灰黑色。
与此同时,南线,玄菟城外。
战鼓擂得震天响,却盖不住城墙上下撕心裂肺的惨叫。
公孙度顶盔贯甲,端坐于中军旗下,面甲下的双眼,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座如同绞肉机般的城池。
滚木和礌石裹挟着风声砸下,将一架刚刚搭上城头的云梯砸得粉碎,梯上的士卒如下饺子般坠落,非死即残。箭雨泼洒,将前来搬运伤员的袍泽钉死在地上。
“爹!”
公孙康满身血污地冲到马前,头盔都不知道丢哪去了,发髻散乱,指着前方那片血肉模糊的城墙根,嗓子都喊哑了。
“不能再这么填了!城下躺着的,都是跟了咱们十几年的老弟兄啊!再打下去,咱们辽东军的底子都要拼光了!”
公孙度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锁定在城头。
一个辽东兵刚爬上云梯,就被一锅滚烫的金汁从头浇下,惨叫着化作一团人形的焦炭,从半空中滚落。
“老弟兄?”公孙度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现在不死在玄菟城下,将来就得死在新朝的猜忌里。你以为,这是为大汉开疆扩土?”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在辽东说一不二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长子。
“这是我们公孙家,给洛阳那位陛下纳的投名状!是用人命,换咱们全家的富贵安稳!懂吗?”
公孙康被看得一个哆嗦,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公孙度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自嘲和狠厉:“马超在北边,听说用的是能把城墙轰塌的铁疙瘩,一炮下去,地动山摇。咱们没有,就只能用人命去填。你嫌伤亡大?你去跟那位马将军说,让他匀咱们几门炮使使?”
公孙康顿时语塞。
“传令!”公孙度不再理会儿子,声音陡然拔高,传遍中军,“擂鼓!给老子狠狠地擂!”
“告诉弟兄们,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赏千金,官升三级!老子亲自给他斟酒!”
“但有后退半步者……”他眼中杀机一闪,“斩!”
“爹!”公孙康还想再劝。
“拖下去!”公孙度看也不看他一眼。
“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决绝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