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统看着将军的背影,再看看城头那副惨状,嘿嘿一笑,明白了。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这一炮,打的不是城墙,是高句丽君臣心里头那最后一丝侥幸!
当夜。
国内城中,再无半点战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恐慌在蔓延。
白日里那场短暂却犹如末日降临的炮击,将高句丽人引以为傲的勇气,连同他们的城墙,一起轰得粉碎。
王宫之内,高伯固换下了一身血污的朝服,可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却怎么也驱散不掉。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么像条狗一样,连挣扎一下都没有,就被人踩在脚下!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了极致的疯狂。
“来人!”
他猛地站起,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殿外汉军大营的方向,那里有零星的火光在跳动。
一名全身披挂,神情坚毅的将领快步入殿,单膝跪地:“大王!”
此人正是他麾下最精锐、最忠诚的“王城卫队”统领。
高伯固走下王座,一把攥住统领的臂甲,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你看到了吗?汉军营地里那些会打雷的铁管子!那就是汉人的胆!是他们的根!”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赌徒般的狂热。
“本王要你,带上你的人,带上城里所有的火油!趁着夜色,摸过去!给本王烧了它们!”
“只要毁了那些妖物,汉人就是没牙的老虎!我们才有活路!”
统领的身体微微一颤,他知道,这几乎是一个必死的任务。
高伯固看出了他的迟疑,加重了语气:“只要成功!你,就是我高句丽的万户侯!你的家人,世世代代享受荣华富贵!”
统领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决绝,重重叩首:“末将,遵命!”
子夜,万籁俱寂。
国内城的南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数千名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王城卫队精锐,如同一群沉默的鬼魂,迅速而有序地潜出城外。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朝着远处那片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汉军营地摸去。
汉军大营,中军帐内。
庞统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正对着一盆炭火搓手,嘴里不停地念叨:“冻死个人了,冻死个人了!将军,你说那高伯固真舍得把这几千个精锐疙瘩,送出来给咱们当夜宵?”
马超正在擦拭自己的长枪,头也不抬,动作一丝不苟。帐内的光线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片冰冷。
“困兽犹斗。”他吐出四个字。
庞统撇撇嘴:“斗?拿什么斗?拿头往咱们的铁丝网上撞吗?我跟你说,那玩意儿可是一尺长的铁刺,淬了毒的,别说人,就是野猪撞上去也得开膛破肚!”
庞统正说得兴起,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极低促的哨音。
马超擦枪的动作停了。
庞统也瞬间闭上了嘴。
两人对视一眼,庞统嘿嘿一笑,那张丑脸上满是看好戏的兴奋。
“来了。”
……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王城卫队统领亲自带队,数千名高句丽最精锐的武士,如同数千道无声的影子,借着沟壑与草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汉军营寨外围。
空气中弥漫着马匹和干草的味道。
近了,更近了!
统领甚至能看到汉军营地门口那几个打瞌睡的哨兵,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汉人,不过如此。
他做了个手势,最前面的十几个死士立刻猫着腰,准备剪开鹿角,为大军打开通路。
然而,带头的一人刚冲出两步,脚下猛地一绊,整个人“噗通”一声扑了出去!
一声闷响,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痛呼。
他没有撞上想象中的木头,而是扑进了一张冰冷、坚韧,还带着无数尖刺的怪网里!
锋利的铁刺瞬间穿透了他的皮甲,深深扎进肉里!
“什么东西!”
后面的人不明所以,队列出现了一丝小小的骚动。统领心中一紧,刚要低喝,就看到那倒地的手下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越动,那怪网缠得越紧,身上的血流得越快!
就在这人心惶惶的一瞬间。
“咻——啪!”
一道尖锐的鸣响划破夜空,一枚明亮的信号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骤然在他们头顶炸开!
惨白的光芒瞬间将方圆百里照得如同白昼!
数千名王城卫队的士兵,连同他们脸上那来不及褪去的惊愕与茫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照得一清二楚。
完了!
统领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开火!”
一声冰冷的命令,从营寨的黑暗中传来。
下一刻,夜的宁静被彻底撕碎!
“砰砰砰砰砰砰——!”
根本不是想象中的弓弦声,而是一种前所未闻、连绵不绝的炸响!
营寨外围,早已挖好的壕沟和沙袋掩体后面,无数道火舌喷吐而出。
致命的铅弹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泼向那些被铁丝网困住、或是挤作一团动弹不得的高句丽精锐。
他们引以为傲的铁甲,在这种近距离的攒射下,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个又一个壮硕的武士,胸前爆开一团血花,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有人想冲,却被那该死的铁网死死缠住,成了活靶子,在身上不断炸开的血洞中抽搐着死去。
有人想退,却发现后路早已被自己人堵死,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然后轮到自己。
这根本不是战斗。
没有短兵相接,没有武艺比拼,甚至没有呐喊和冲杀。
只有枪声,和子弹钻进肉体的噗噗声。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高效的屠杀。
一炷香后,枪声渐渐稀落。
营地外围重归寂静,只有浓烈的硝烟味和化不开的血腥气,昭示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天亮后。
庞统打着哈欠,带着一队亲兵出来“视察战果”。
只见营前的空地上,数千具尸体层层叠叠,大部分都挂在那片狰狞的铁丝网上,形态各异,死状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