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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1章 罪不容诛,决不轻饶
    闻言,李斯文心中冷笑更甚。

    萧瑀口中的“老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定是江南世家中那些盘根错节的族老们。

    这帮人浸淫权势数百年,将利益二字刻进了dNA里。

    若非触及核心利益,怎会拉下脸来求到萧瑀门上?

    可他手里,还攥着什么把柄,让各家卑微到这种地步?

    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瓷面冰凉,让思绪愈发清晰——叛党长孙安业!

    这个被流放岭南的造反逆党!

    仅凭手下一火囚犯,短短数年,便割据一方,占山为王,甚至还能联络吐蕃,觊觎火器军械。

    要说他背后没有江南世家的财力、物力乃至人脉支撑,绝无可能成事。

    粮草、军械、商路掩护,哪一样离得开这些当地豪族的暗中相助?

    这可是足以让各家万劫不复的铁证,见血封喉。

    哪怕只是隐晦提及,也该让萧瑀坐立难安。

    但此时此刻,却被他轻描淡写化作“老友恳求”,当真是老狐狸贼心不死。

    略作沉吟,李斯文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装糊涂。

    萧瑀不明说,他便全当没猜到这层关节。

    先将姿态摆足,放出气势,看看这老狐狸究竟能退让到什么地步。

    “宋公此言,晚辈不敢苟同。”

    李斯文放下茶盏,力道不轻不重,不至于失礼,但也足以震慑萧瑀。

    嗓音陡然沉了几分,低声而道:

    “此事...不是小子不讲情面,不愿给宋公您面子。

    只是一饮一啄,莫非前定,皆有来因。”

    说着,身体微微前倾,以一种强势的身体语言,压倒萧瑀的心中侥幸:

    “倘若江南各家心中无鬼,问心无愧,行事坦荡,自然不必劳烦宋公你亲自出面说情。

    可若真是犯下大错,如截留赋税、勾结叛党、阻挠政令...种种。

    朝廷就此息事宁人,轻拿轻放,那只会助长后来者敢于再犯的嚣张气焰。”

    “今日能纵容各家截留连年赋税,明日便敢私通敌国;

    今日能容忍各家把控漕运,明日便敢拥兵自重。”

    李斯文的声音掷地有声,震得萧瑀心头一震,滋生不安情绪。

    “唯有杀鸡儆猴,才能以儆效尤!

    才能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心有顾忌,行事前掂量掂量能否承受后果,不敢再肆意妄为。”

    这番话,虽未直接点破长孙安业之事,却字字诛心,将江南世家的罪愆隐晦道来。

    萧瑀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的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惶恐,随即又被深沉城府强行压下。

    李斯文敢如此断言,定是握住了关键把柄,否则不会如此有恃无恐。

    长孙安业,怕是为了保命,把能交代的,不能交代的,统统兜了个干净。

    萧瑀轻轻叹了口气,不愿将身段放得太过倨傲,惹恼此子。

    于是,原本还算挺直的背脊,微微佝偻些许,姿态也愈发的谦卑:

    “诶,老夫这帮老友,长居江南一隅,久不受朝廷管束,确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再加上常年的养尊处优,锦衣玉食...

    他们心中,怕是早已忘了何为君臣之道,行事作风难免轻慢。

    不慎冲撞了朝廷威严,也累得二郎你南下辛劳。”

    说着,抬眼望向李斯文,老眼闪动,目光中带着几分恳切:

    “可老夫与之相交数十年,皆是世交,来往莫逆,而今见他们落难,老夫又岂能坐视不管?

    二郎与老夫本无交集,全凭犬子萧锐从中牵线。

    如此说起来,老夫便斗胆称一句长辈。

    此番南下,二郎必定遇见诸多险阻,举步维艰。

    老夫既自认长辈,便不会冷眼旁观。”

    萧瑀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缓缓道:

    “这样吧,老夫在江南各家面前还算有几分薄面。

    将来二郎在江南筹办诸事,但凡有需要老夫出力的地方,只管书信一封。

    只要在老夫能力范围之内,绝无旁贷。

    别管是协调世家关系,还是联络地方官员,老夫都能为你周全。”

    说罢,萧瑀脸上露出一丝倦意,一种心力交瘁的暮气。

    打量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心中实在五味杂陈。

    李斯文距离及冠尚且还有几年,却已凭战功封爵,手握重兵。

    言谈举止间沉稳老练,丝毫不见少年一代的青涩稚嫩。

    哪怕在自己这等开国国公面前,也不卑不亢,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更别说那股锐意进取,胜不骄败不馁的傲骨朝气,实在让人汗颜。

    反观自己,不过是痴长了数十年岁月,借辈分年龄的优势,却还是险败一筹。

    还要为了江南这帮世家留下的烂摊子。

    在这里放下身段,苦苦哀求一个晚辈高抬贵手,只为维系萧家的傲然地位。

    陡然间,萧瑀想起此前,精心准备的那麒麟送子摆件。

    今日此番交谈前,他还要倚老卖老,耍尽心思,去试探李斯文的城府,消磨胆气。

    却没想,反倒弄巧成拙,让这人心中更多了几分警惕。

    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有些可笑。

    更让他心灰意冷的是。

    李斯文手中握着足以让各家万劫不复的把柄,自己这边却无任何筹码可与之抗衡。

    此前还盘算着如何在谈判中压制李斯文,为江南世家谋求最大利益。

    如今看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李斯文看着萧瑀骤然萎靡的神态,心中反倒泛起一丝诧异。

    他原本以为萧瑀会据理力争,或是拿出更多说辞来周旋,甚至做好了与他激烈交锋的准备。

    却没料到聊了没两句,这老国公便直接认怂,甚至主动提出要为自己提供帮助。

    有一瞬间,李斯文甚至怀疑,萧瑀是不是陛下派来江南的卧底,专门配合自己整顿江南世家的。

    不动声色打量着萧瑀,见他低眉垂眸,神色间满是疲惫与无奈,不似作伪,心中的疑惑更甚。

    “宋公此言,实在让小子诚惶诚恐。”

    李斯文斟酌着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江南诸事虽说繁杂,但还在小子的处理范围之内,不敢劳烦宋公您费心。

    您年事已高,理当安享晚年,这些俗务琐事,还是让晚辈来处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