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58:从窝在深山打猎开始》正文 第2072章:老班长的航线
高琪这套白嫖的路子,实在是让庞北真感觉到了牛逼。反正稳赚不赔,不管怎么玩,他都是不赔钱的,如果一次不成功,就再来。只要参与的人足够,就oK。至于这种玩法,一般也都是和航运有关的富豪玩。他们一方面是为了找点刺激,玩一玩。当然,真正的情况是,他们关注到底能不能完成,这样就能第一手拿到消息,这家公司可以运输,而且有能力送得到。试航,用破船,一旦成功,有人下单了,那就买好船,上保险。钱就到了。庞北......黑龙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北哥,我寻思着吧,买律所不就是为了用律师么?那干脆连人一块儿端回来,省得再招,再培训,再磨合。这老李头干了十八年律师,前两年刚退休,但脑子灵光得很,带的两个徒弟也都是港大法学院出来的高材生,就是缺案子,缺钱,缺门路——咱一上门,人家连合同都没看,直接签了!说‘你们要是真敢干,我就把这摊子交出去’。”庞北愣了三秒,忽然“噗”地笑出声,拍着沙发扶手:“好!就冲这句话,老子认你这个事儿办得地道!”他起身踱了两步,眼神亮得惊人,“老李头姓李?叫啥?”“李守正。”黑龙递过一份薄薄的档案袋,“五十六岁,黄埔军校法律系旁听出身,四九年随船撤来港城,六十年代在士兰街开过‘守正法律咨询社’,专帮小商户打租约纠纷、劳资争议、邻里侵占这种鸡毛蒜皮又最要命的案子。后来被几个大律所联手挤兑,关门歇业。但他手里攥着三百多份手写案卷,全是士兰街三十年来的地契变更、家族分产、祠堂契约……全是活地图,活账本!”庞北猛地停步,一把撕开档案袋,抽出泛黄的硬壳笔记本,指尖抚过纸页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与铅笔标注的墨线图——一张张歪斜却精准的士兰街巷弄剖面图跃然纸上,某处旧祠堂旁注着“1953年拆半间扩巷,原梁木存于陈记木行”,另一处铁皮屋背面写着“1947年日占时为宪兵临时哨所,地下有暗格未查”。他呼吸一沉,喉结滚动了一下。“这玩意……比地契还值钱。”孙义魁凑过来,只扫了一眼便倒吸冷气:“我的妈,这老头是拿人命记账啊!你看这儿——”他指着一页边缘的钢笔批注:“‘丙午年冬,阿炳卖祖屋三尺檐,换西药救子,价三十元,今其子已亡,屋未赎。’……这哪是律师,这是士兰街的魂!”庞北没接话,只是缓缓合上本子,指尖在封皮“守正”二字上重重按了三下。他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红绸布包,解开,露出一枚黄铜徽章——正面是盘绕的青龙,背面刻着“洪兴·执信”四字篆印,底下压着一枚崭新的黑檀木镇纸,底座内嵌钢片,刻着细如发丝的经纬坐标:士兰街东起福临码头,西至观音庙,南抵九龙塘铁道,北接白鹤山麓。那是庞北亲手画的初版开发红线图,尚未对外公开。他将徽章轻轻放在镇纸之上,推到黑龙面前。“明天一早,你亲自送过去。告诉老李头,这枚章,不是聘书,是请帖。他若肯出山,士兰街所有旧档、口述、甚至街坊心里那本烂账,都由他掌着。新律所不挂名,就叫‘守正顾问社’,招牌他题,字他写。但有一条——”庞北声音陡然低了八度,像刀刃刮过石阶,“所有涉及士兰街宗族、地权、祠产的情报,不许外泄一字。若有第三个人从他嘴里听见‘陈家祠堂地契原件在谁家樟木箱底’这种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龙、孙义魁,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手心——那里一道浅褐色旧疤蜿蜒如蛇,是三年前在大屿山猎野猪时被獠牙划开的。“——我就亲手,把这枚章,钉进他右手掌心。”办公室骤然安静。窗外暮色沉沉,最后一缕夕照斜切进来,恰好照在那枚黄铜徽章上,青龙双目幽光一闪,仿佛活了过来。黑龙垂手肃立,肩膀绷得笔直:“明白。”孙义魁却忽然咧嘴:“北哥,你这规矩立得狠,可老李头要是问——为啥非是他?”庞北拿起镇纸,对着窗光眯眼细看经纬线,唇角微扬:“告诉他,因为士兰街的根,不在地契上,在人的骨头缝里。而他,是全港城唯一一个,把三百多人的骨头缝都摸透了的活人。”话音未落,电话铃猝然炸响。庞北抓起听筒,语气已恢复平常:“喂?”“庞先生?”一个刻意压低的女声,带着点沙哑的粤语腔调,“我是《星岛日报》副刊编辑林秀云。冒昧打扰……我们收到一封匿名信,附着几张照片,内容涉及三井商会近期在油麻地码头的货物清关单据异常。信里说,这些单据被篡改过两次,关键栏位用米汤水写了隐形批注……还说,真正的货主,不是三井,是您。”庞北握着听筒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却笑了:“哦?那信里有没有说,是谁把米汤水的配方,偷偷塞进三井商会长崎仓库管理员的饭盒里?”电话那头明显一滞。“……没有。”“那就烦请林小姐转告寄信人——”庞北慢条斯理扯下衬衫袖扣,金属轻击桌面,“让他把米汤水换成茶碱水,下次再写隐形字,记得加点甘油防晕染。另外……”他停顿两秒,声音忽然轻得像耳语,“替我谢谢他,替我盯着三井的船,别让‘樱花丸’卸完货就走。它后舱夹层里,装着三十二箱‘广生行’的止咳糖浆——每箱底层,垫着三十包锡纸包的金箔。”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庞先生……您怎么知道?”“因为昨天下午三点零七分,”庞北抬腕看了眼表,“我正站在油麻地码头B3号吊机臂上,用望远镜数他们往‘樱花丸’后舱搬了多少个绿色木箱。而那个给管理员送饭的阿婆,是我舅妈的远房表姐,她做的梅菜肉饼,我从小吃到大。”他挂断电话,把听筒放回叉簧,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孙义魁瞪圆了眼:“卧槽!你啥时候上的吊机臂?!”“今早六点。”庞北活动了下手腕,走向窗边,“我让谢婉君给我订了套深蓝色工装服,配鸭舌帽。码头保安还夸我手套扎得利索,问我是不是新来的理货组长。”他推开窗,夜风卷着海腥气灌入,“三井以为走私黄金得靠暗舱、假报关、伪发票……太老派。真正值钱的东西,从来都藏在最显眼的地方——比如,止咳糖浆的甜味,刚好盖住金箔的涩气。”黑龙突然开口:“北哥,那封信……会不会是陈雅寄的?”庞北没回头,只望着远处油麻地码头灯火如豆,良久,才缓缓摇头:“不是她。陈雅要是懂米汤水显影,就不会在猎头公司门口,把支票对着太阳光翻来覆去照三遍,确认是不是真钞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张折痕明显的旧报纸——正是去年十月港岛暴雨夜,他和安德烈在赤柱废弃教堂屋顶伏击女杀手“陈雅”时,对方遗落的半张《华侨日报》。当时他随手塞进怀里,后来忘了扔。此刻展开,泛黄纸页右下角,一行铅字被指甲反复描摹过,几乎要戳破纸背:【本埠要闻:昨日深夜,油麻地警署侦破一起伪造海关单据案,涉案人员供称,手法源自三十年代上海滩‘米汤密档’旧术……】庞北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原来如此。不是陈雅懂,是有人教过她。而这个人,此刻正坐在士兰街某条暗巷的凉茶铺里,用蒲扇慢慢搅动一碗苦丁茶,等一个穿深蓝工装的男人走过去。他把报纸揉成团,扔进废纸篓,火焰打火机“啪”地弹开,幽蓝火苗舔舐纸团边缘,灰烬簌簌飘落。“黑龙,明天开始,守正顾问社楼下那家凉茶铺,每天早上七点,送一壶陈年普洱。不记名,不收钱,只放门口竹篮里。”“为啥?”“因为老板娘左手无名指戴的银戒,内圈刻着‘’。”庞北嗓音低沉,像潮水漫过礁石,“那天,是日本投降诏书在港城广播的第一天。而同一天,士兰街陈家祠堂的地契,被烧掉了一角——烧痕形状,和那枚银戒内圈的刻痕,一模一样。”孙义魁倒退半步:“我滴个亲娘……这他妈是连环套?”“不。”庞北终于转身,目光如淬火之刃,“这是请柬。有人嫌士兰街太安静,想掀开祠堂神龛底下那块青砖,看看里面埋着的,到底是金子,还是骨头。”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叠素描纸。每一张都画着同一栋建筑:士兰街尽头,一座爬满藤蔓的三层骑楼,拱形窗框歪斜,二楼阳台栏杆锈蚀断裂,唯有三楼那扇窄窗,玻璃完好,映着惨白月光。庞北抽出一支炭笔,在最新一张画纸右下角,添了行小字:【陈宅·待启】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足在青砖上爬行。窗外,港岛夜色渐浓,霓虹初上,士兰街方向隐约传来粤剧《帝女花》的咿呀唱腔,悲怆缠绵,断续如丝:“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庞北没抬头,炭笔不停,将那扇窄窗涂得愈发浓黑,黑得仿佛能吸尽所有光线。直到整张画纸只剩窗框一线惨白,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刀口。他放下笔,伸手按住自己左胸位置——那里心跳沉稳,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肋骨,如同战鼓擂在空谷。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地。甚至不是为了三井,不是为了陈雅,不是为了那个躲在凉茶铺里的旧人。是为了确认一件事:当整座港岛都在忙着数钞票、抢地皮、攀高枝的时候,是否还有人,记得士兰街的砖缝里,曾经渗出过多少血?是否还有人,愿意蹲下来,用舌头舔一舔青苔下的锈迹,尝出百年前的咸腥?他拉开抽屉深处,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火漆印已碎,里面滑出半截褪色红绸——正是当年陈家祠堂祭祖时系在神龛横梁上的旧物。绸布边缘焦黑卷曲,赫然是被火烧过的痕迹。庞北将红绸轻轻覆在画纸上。惨白窗框,瞬间浸染成血色。他拿起电话,拨通一个从未对外公布的号码。“李丹妮?是我。陈雅的事,暂停调查。”“不是放弃,是换个方式。”“你帮我查一个人——油麻地凉茶铺‘仁心堂’的老板娘,陈秀莲。”“重点查她左手银戒,和……她丈夫的死亡证明。”“对,就是1952年,那个死在‘樱花丸’甲板上的,三等水手陈国栋。”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庞北,你终于……闻到味儿了?”“嗯。”庞北望着窗上晃动的树影,声音平静无波,“祠堂地契烧掉的那角,底下压着的,从来都不是金箔。”“是骨灰。”“——我爹的。”他挂断电话,起身关灯。整间办公室沉入黑暗,唯有桌上那幅血色窗框的素描,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远处,油麻地码头汽笛长鸣,一声,又一声,穿透浓雾,驶向未知的夜海。而士兰街的方向,一盏老旧路灯忽然滋滋闪烁,明灭之间,仿佛有个人影在骑楼窄窗后,静静伫立,长久地,长久地,凝望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