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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7章 逼问陆剥皮
    清玄道人轻轻拍了拍驴脖子,驴儿“咴儿”叫了一声,在高岗上踏了踏蹄子。

    他望着圩墙激烈的厮杀,对身旁的田老汉道:“老伯,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收兵吧。”

    田老汉一愣:“这就停了?刚摸到点门道就……”

    “再攻也是白搭。”

    清玄道人指尖敲着驴鞍,目光落在圩墙垛口晃动的人影上,

    “他们有高墙有箭矢,咱们仰攻吃亏。双方实力我已经晓得了,不如先围起来,跟他们耗着。”

    他又对田老汉道,“派个人去喊话,就说只要把粮食分出来,咱们立马撤兵,绝不伤他们性命。

    记住,要尽量拖着,别让他们看出咱们的虚实。”

    田老汉虽摸不透这道士的算盘,却知道此人比自己有章法,当下点头应了,转身往阵中走去。

    清玄道人又唤过田河、田波:“你们带两千田家弟兄,跟我去皮夹沟。”

    他从袖中摸出张皱巴巴的地图,指着圩子往县城方向的一条窄道,“这里是七连圩子通往县城的必经之路,两侧是土沟,最适合设伏。”

    田河忍不住问:“道长,咱们不趁胜攻城,去那儿干啥?难不成皮夹沟还有敌人?”

    “有,等鱼儿上钩,你明白了。”

    清玄道人眼尾勾起抹冷笑,“陆剥皮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只要他们求援,咱们就有绝胜的把握了。

    二千田家主力悄无声息地撤出战场,跟着毛驴往皮夹沟去。

    高岗上只剩下清玄道人留下的一道背影,他回头望着被围困的圩墙,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些豪强以为躲进墙里就安全了,却不知真正的杀招,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圩墙下,田老汉已让人喊开了话。

    薄雾渐渐散去,阳光照在七连圩子的城墙上,映出墙内人的焦灼与墙外的平静。

    田老汉望着紧闭的城门,忽然觉得这围困不像僵持,反倒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而清玄道人,正握着那根收网的绳。

    “陆财主,出来说句话!下塘村的乡亲们,有几句心里话要问你!”

    老陈头被几个后生掩护着,慢慢挪到圩墙根下。

    他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浑浊的眼睛望着城墙上的垛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股穿透喧嚣的执拗。

    墙后,陆剥皮扒着砖缝偷瞄,见是这把老骨头,心里稍定,拽着两个护卫登上城墙,居高临下地喊道:

    “陈村长,我陆某人哪里对不起你们?这些日子的米粥,哪顿少了你们的?

    如今倒好,吃饱了就翻脸,带着人来砸我的圩子,这就是你们的道理?”

    老陈头抬起头,拐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

    “陆财主,你摸着良心说说,你那米粥叫‘吃饱’?稀得能照见人影,舀起来能数清米粒!

    俺家三孙子,喝了三碗还喊饿,半夜里抱着炕沿啃!”

    他喘了口气,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城墙上的瓦片都似在发抖:

    “咱们这些人,祖祖辈辈租你家的地,春种秋收,汗珠子摔八瓣,你家粮仓里的米,哪一粒不是咱们用血汗换来的?

    如今闹饥荒,地里长不出庄稼,你倒好,连夜把粮食全拉进圩子,是铁了心要看着咱们饿死啊!”

    “我倒要问问你——”

    老陈头的拐杖指向城墙,“俺们这些佃户要是都饿死了,来年你家那千亩良田,交给谁去耕?难不成你陆大财主自己扛着锄头下地?”

    城墙上的陆剥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老陈头忽然红了眼眶,声音带上了哽咽:“想当年闹匪乱,土匪围了你家大院,是谁拿着锄头扁担帮你家守的?

    是俺们下塘村的老少爷们!男人们上房扔石头,女人家烧开水往下泼,连半大的娃都提着菜刀守在门口!

    为啥?因为当年的老财主讲人情!逢年过节给俺们分肉,谁家生了娃送两斗米,村里的孤寡老人,哪个不念叨他的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拐杖在地上戳出个小坑:“可到了你手里,咋就成了这副铁石心肠?你爹要是泉下有知,能容你这么糟践乡亲?”

    这番话像重锤敲在人心上,墙下的村民们跟着红了眼,有几个老人想起当年的光景,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城墙上的护卫队也有些发愣,手里的弓箭不知不觉放低了些——他们中不少人,祖上也曾是给陆家种地的佃户。

    陆剥皮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觉得脸上烧得慌,梗着脖子吼道:

    “休要胡言!我陆家给你们口粥喝就不错了,还敢提当年的事!再不退,休怪我放箭了!”

    可他的声音里没了底气,连握着墙垛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老陈头站在墙下,背驼得像座桥,却像根钉在地上的桩,让那道高耸的圩墙,都显得矮了几分。

    陆剥皮被老陈头揭了老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脏水。

    他猛地一拍墙垛,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少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我家的粮食,我爱拉哪去拉哪去!

    施了半个月米粥,仁至义尽,早把你们当年那点情分还干净了!”

    他指着墙下的人群,唾沫星子飞溅:“我警告你们,赶紧散了!聚众闹事抢粮,这是跟朝廷作对!

    等县里的官兵来了,一个个都得拉去砍头,株连九族!”

    这话刚落,人群里突然炸出个洪亮的吼声:“姓陆的,你少在这里放屁!”

    只见隔壁村的王村长挤到前面,他手里攥着根扁担,指节捏得发白:

    “你家的粮食?这些年你把租子提了三成,还放着利滚利的高利贷,多少人家被你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你家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

    王村长往前跨了一步,离墙根只有几步远,眼里的血丝像蛛网似的蔓延:

    “前几日俺们村去借粮,你说粮仓见底了,转头就把一千多担粮食拉进圩子。

    ——你安的什么心?不就是想等俺们饿死,好吞并各家那点薄田吗?”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