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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8章 太湖八鳌
    王村长猛地将扁担往地上一拄,震得泥水四溅:

    “今天你们不把粮食交出来,俺们就耗死在这儿!反正也是没活路了,索性闹个天翻地覆,大不了同归于尽!黄泉路上,拉着你们这些吃人精垫背,值了!

    ”“对!同归于尽!”

    墙下的村民们像是被点燃的干柴,齐刷刷地吼起来,锄头、扁担举得老高,声浪差点掀翻圩墙。

    城墙上的护卫队被这股狠劲吓得后退了半步,有几个原本就是附近村子的,此刻低着头不敢看墙下的人。

    陆剥皮被吼得腿肚子发软,抓着墙垛的手滑了一下,差点从上面栽下去。

    他这才明白,这些被他视作“泥腿子”的百姓,不是饿疯了才敢闹事——是被逼到绝路,连死都不怕了。

    老陈头在一旁叹了口气,拐杖轻轻敲着地面,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心上:

    “陆财主,你看清楚了,这不是抢,是讨一条活路啊。”

    圩墙内外,一时只剩下村民们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风吹芦苇的呜咽。

    陆剥皮望着墙下那些红着眼的脸,突然觉得,这道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圩墙,好像随时会被这群豁出命的人,硬生生拆成碎片。

    张、王、赵三个乡绅在箭楼里看得直冒冷汗,见底下村民们又把锄头举了起来,喉咙里的嘶吼声像要吞了这圩子,赶紧连滚带爬地凑到陆剥皮身边。

    “陆老哥,不能再硬顶了!”

    张乡绅拽着他的袖子,声音发颤,“先答应下来,再施些日子粥,稳住他们再说啊!真把人逼急了,这圩墙怕是守不住!”

    王乡绅也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好汉不吃眼前亏。等县里的兵来了,还怕治不了这些泥腿子?现在跟他们硬碰硬,不值当!”

    陆剥皮本就被刚才那番话堵得胸口发闷,听着墙外越来越凶的吼声,咬了咬牙,算是松了口。

    还没等他开口,墙下的老陈头却突然冷哼一声,拐杖往地上一顿:“施粥?不必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把粮食全留下,人,我们可以放你们走。想活命,就得按我们说的做。

    ——打开粮仓,把粮分给各村,再把这些年多收的租子、放的高利贷,一笔笔吐出来。”

    “你敢!”

    陆剥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顿时炸了毛,“老东西不知好歹!真当我们怕了你们?勾结外人聚众闹事,还敢要挟我?”

    他猛地一拍墙垛,声音尖利如刀,“告诉你,我家大女婿可是镇守边关的将军!你们再闹,等他带兵回来,定叫你们一个个碎尸万段!”

    这话一出,墙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响的哄笑。

    “将军?”

    王村长笑得直打颤,“你那大女婿在边关喝西北风呢,还能管着你在这儿吃人?”

    “就是!真有将军撑腰,你跑这圩子里躲着干啥?”

    “我看是怕了吧!拿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将军吓唬谁?”

    嘲笑声浪里,陆剥皮的脸一阵青一阵紫,指着墙下的手都在抖。

    老陈头没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陆财主,别拿官府将军吓唬人。真要论起来,你们私吞赈灾粮、勾结贪官,才是死罪。

    今天你要是不依,咱们就耗到官兵来——看看最后掉脑袋的是谁。”

    这话像根冰锥,扎得陆剥皮心头一寒。他这才想起,那帮流民一路流窜,保不齐手里攥着他和县太爷私吞官粮的把柄。

    张乡绅见势不妙,赶紧在他耳边低语:“老哥,先稳住!拖到官兵来再说!”

    陆剥皮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着墙下喊道:“好!粮食可以分!但你们得先退开三里地,容我们商量商量!”

    陈老头与身后的王村长交换了个眼神,缓缓道:“可以。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敢耍花样,这圩墙,我们拆定了。”

    墙外的人群渐渐往后退了些,让到了圩沟边上。

    陆剥皮望着那些依旧红着的眼,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丝绸袍子。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好打发的,今天这关,怕是没那么容易过。

    “一群没见过血的泥腿子,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待俺带弟兄们杀下去,保管砍翻几个,剩下的自然跪地求饶!”

    众人回头,就见护卫队总教头黄象正缓缓登上了城墙。

    “哐当”一声黄象将鬼头刀顿在城砖上,震得尘土簌簌往下掉。

    他斜睨着墙下的村民,嘴角撇出抹狞笑。

    他身后跟着四个面生的汉子,个个气息沉凝,与寻常护卫截然不同。

    陆剥皮等人顿时松了口气——这黄象是他们花重金从江湖上请来的总教头,据说一身硬功练得刀枪难入,去年单枪匹马挑了三个山匪窝,在淮阴府一带颇有威名。

    “诸位老爷放心。”

    黄象拍了拍身旁一人的肩膀,朗声道,“我特意请了几位朋友来助拳。老爷们听说过‘太湖八鳌’吗?”

    “太湖八鳌?”

    赵财主眼睛猛地一亮,往前凑了两步,“莫不是那横行太湖两岸、打遍七府无敌的八鳌客?

    听说他们水陆功夫均出神入化,寻常官兵根本奈何不得!”

    黄象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下巴微微一扬:“正是他们。这四位便是八鳌中排行五六七八的兄弟。

    ——穿黄衫这位是‘浪里钻’金轩金五哥,青衫的是‘水上漂’欧帆欧六哥,这位一身横肉的是‘铁头功’崔雷崔七哥,最后这位精瘦如猴的,是‘草上飞’苗青苗八哥。”

    众人细看,果然个个生得奇特:金轩手指修长,指节泛着青白,像是常年泡在水里;

    欧帆站在墙沿边,身形飘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崔雷袒着半边膀子,肌肉块垒分明,脖颈比常人粗了一圈;苗青则缩着肩膀,眼睛滴溜溜转,脚底板像是抹了油。

    陆剥皮看得啧啧称奇,先前的慌乱一扫而空,忍不住抚掌道:

    “有众位好汉相助,何愁这些泥腿子不退!黄教头,事成之后,我愿再加五百两酬金!”

    黄象哈哈大笑,拍着胸脯道:“陆老爷放心!有这四位兄弟在,别说墙下这几千村民,就是再来一倍,也不够咱们砍的!”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