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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3章 搬救兵
    他望着马队远去的尘烟,心里的焦躁渐渐平息,转而涌上一股豪气:

    “好!就让他们去搬!正好让县里的官老爷瞧瞧,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老店庄的村民们也反应过来,有人忍不住笑骂:“这些狗东西还以为能跑掉,殊不知是给咱们当向导了!”

    圩城上的陆剥皮见马队冲出防线,本松了口气,可看着墙下田老三那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不对劲,这些反贼怎么不拼命阻拦着?

    难不成……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颈发凉,仿佛那奔去搬救兵的快马,不是去求活路,而是去引死神来。

    混战仍在继续,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而那四匹快马扬起的尘烟,正像一道无形的引线,将一场更大的风暴,慢慢拉到了七连圩子的上空。

    ————

    定远县城,这座矗立在南北官道咽喉处的古城,周身浸透着岁月的沉韵。

    自秦汉起便是兵家必争的卡点,历代名人在此留下的墨迹石刻,如今仍在城墙砖缝里流转着文脉气息。

    几经修葺的城墙高耸入云,青灰色的砖面被风雨冲刷得温润,却依旧透着坚不可摧的气势;

    城外护城河深不见底,水面倒映着箭楼的影子,风吹过,荡起的涟漪里仿佛还能看见当年守城士兵的铠甲寒光。

    正因其城高壕深,易守难攻,才成了往来商队的必经之地。

    ——南来的丝绸茶叶在此歇脚,北往的皮毛药材在此中转,城门口的石板路被车轮碾出深深的凹痕,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车马喧嚣的故事。

    守城的老兵常说,这城墙见过刀光剑影,也听过市井吆喝,不管是乱世的烽火还是盛世的炊烟,它都稳稳地立着,像个沉默的巨人,守着官道的安宁,也守着一城人的日子。

    定远县城的青石板路被夕阳镀上一层金红,城门下挤满了出城的村民,挑着菜担的、推着独轮车的,喧闹声混着小贩的吆喝,在古城墙下漫开。

    守城的官兵斜倚着矛,打着哈欠——这太平日子过久了,连盘查都懒得认真。

    突然,东北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哒”敲在石板路上,像密集的鼓点。

    烟尘顺着街道卷过来,呛得排队的村民纷纷捂住口鼻,挑着箩筐的赶紧用布盖住,爱美的妇人慌忙拽过头巾裹住头发,生怕被灰沾了。

    “让开!都给我让开!”

    四匹快马冲破人群,马上的劲装汉子满脸焦灼,腰间的长刀随着马身颠簸碰撞,发出哐当声。

    为首的正是从七连圩子逃出来的护卫,他举着手里的令牌,对着城门官兵嘶吼:

    “七圩城告急!如今被暴民围了!快让开!我要速去县衙搬救兵。”

    守城的队正眯眼瞅了瞅那令牌,上面刻着的“陆”字清晰可见。

    ——是城里陆财主家的护卫没错。

    他不敢怠慢,立刻挥手让手下驱赶小贩:“都躲开!快给陆府的人让道!”

    官兵们用矛杆拨开人群,硬生生从拥挤的人潮里辟出条道来。

    快马踏着石板飞驰而过,带起的风掀翻了一个小贩的糖人摊,竹签散落一地,那小贩刚要骂骂咧咧,被队正一个眼刀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蹲下身捡。

    “啊,七圩城被围了?啧啧,那里可有十几座粮库嘞!”

    “哪里来的暴民这么大胆子,敢围财主老爷们的圩子?别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丢掉了性命。”

    “怕不是饿疯了吧……反正都是一死,不如死前做一个饱死鬼。”

    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出城的脚步慢了下来,个个脸上带着惊疑。

    守城队正望着快马奔往县衙的方向,咂了咂嘴——陆财主家大业大,连他的老巢都能被围,这伙暴民怕是来者不善。

    县衙后花园的戏台上,正唱到《贵妃醉酒》的婉转处,县太爷捧着描金茶碗,眯眼晃着脑袋,指尖还跟着鼓点轻轻叩着石桌。

    忽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哒哒”直撞得人心慌,他刚皱起眉,就见一个护卫连滚带爬地冲进花园,兵靴上还沾着泥,手里高举着块令牌,嗓子都喊劈了:

    “大人!不好了!七连圩子快被暴民攻破了!陆老爷他们快撑不住了!求大人速速发兵救援啊!”

    县太爷一口碧螺春差点喷在戏服上,惊得猛地站起身,茶碗“哐当”搁在桌上,汤水溅了满桌:

    “暴民?哪来的暴民?咱们定远县向来太平,什么时候冒出暴民了?”

    “是各村的泥腿子聚在一块儿,还有些外地来的流民,足有几千号人!”

    护卫急得直跺脚,裤脚的血渍混着泥,“一个个红着眼,跟饿狼似的往圩子里冲!大人您快发兵吧,再晚一步,圩子就真守不住了!”

    “陆明远……”

    县太爷心头一紧,陆剥皮那伙乡绅每年送的孝敬,够他添两房姨太、添几顷好地的,这要是折了,自己的腰包非得瘪下去一大块不可。

    他猛地转身,对着廊下喊:“来人!去寻侯县尉,让他点齐城防营六百兵,速去七连圩子!迟了一步,唯他是问!”

    “大人,且慢!”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月亮门边传来,老师爷拄着拐杖快步走来,拦在差役面前,

    “这一下抽走六百兵,县城可就空了。万一有个闪失,咱们连守城的人都凑不齐啊!”

    县太爷不耐烦地摆手:“老师爷多虑了!咱们定远县周边的匪患早被清剿干净,哪还有不长眼的敢动县城?让侯县尉平了暴民,立马回来就是,耽误不了事!”

    老师爷还想再劝,却见县太爷已转身往内堂走,边走边喊:

    “备轿!我要去城门口当面嘱咐一下,倒要看看谁敢在我定远县地界上闹事!”

    护卫这才松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跟着差役往外跑。

    老师爷摇摇头,“罢了罢了,终究是老了,如今我的话也拦不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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