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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7章 武川府四兄弟
    定远县城西大街的“迎客来”旅店,此刻比腊月的集市还要热闹。

    前后院的空地上,挤得满满当当都是外地客商的骡马大车,南来的丝绸捆得像小山。

    北往的皮毛散发着膻气,连墙角都堆着几箱贴着封条的药材,空气中混着草料味、汗味和香料的气息,说不出的驳杂。

    大厅里更是人声鼎沸,八仙桌拼了长案,坐满了操着各色口音的客商。

    穿绸衫的江南商人摇着折扇,跟穿皮袍的北方掌柜比划着价钱;

    几个带刀的镖师光着膀子喝烈酒,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

    还有些行脚僧打扮的,捧着粗瓷碗小口喝粥,时不时抬头打量四周。

    店小二阿福跑得脚不沾地,肩上搭着的白毛巾早湿透了,贴在后背黏糊糊的。

    “来了来了!您要的阳春面!”

    他端着托盘往东边跑,刚放下碗,西边就有人拍桌子,用听不懂的闽地方言说:“后生仔!米饭啦!快些啦!”

    阿福只能堆着笑点头哈腰:“就来就来!”

    转身往厨房冲,心里直犯愁——这些客商说的俚语,他听着跟听天书似的,只能靠猜,慢了半分就被瞪眼睛。

    刚才还被个山东大汉拍着桌子骂“磨蹭”,吓得他差点摔了手里的茶壶。

    掌柜的站在柜台后拨算盘,眉头却没舒展。

    他瞅着这些天突然涌来的外地客商,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往常这个时节,官道上可没这么热闹,而且这些人看着虽像做买卖的,眼神里却带着股紧绷的劲儿,不像寻常商人那般松弛。

    正思忖着,门外又进来几个穿短打的汉子,为首的往大厅扫了一眼,径直走向柜台,压低声音问:

    “掌柜的,还有上房吗?要最里头的。”

    掌柜的抬头一看,这几人腰间鼓鼓囊囊,像是藏着家伙,他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有,最后一间上房给您留着。”

    汉子点点头,扔出一块碎银:“不用伺候,饭送门口就行。”

    说完带着人往后院走,脚步轻得不像走在石板地上。

    阿福端着米饭经过,听见那几人低声说着什么“东门”“三更”,他心里一动,刚想多听两句,就被掌柜的一个眼刀制止了。

    “瞎看什么?赶紧干活去!”

    掌柜的低声呵斥,心里却泛起嘀咕——这西大街的热闹,怕是藏着不寻常的事。

    夜色渐深,旅店的灯火依旧亮堂,南腔北调的喧闹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酝酿,顺着门缝溜出去,融进定远县城的夜色里。

    客房内,冯韦成反手扣上门闩,又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确认巷子里空荡荡的,这才朝屋里三人点头。

    蒋冠宗一屁股瘫在梨花木椅上,肥硕的身子把椅子压得咯吱响,他抹着额头的汗骂道:

    “奶奶的,那变态的狗腿子跟得比野狗还紧!从南宁到这儿,甩了三回都甩不掉,再这么耗下去,咱们裤腰带都得跑断了!”

    庄承灿背着手站在桌边,手中的茶杯端起又放下,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们四兄弟从武川城起家,靠着小青山杜氏商行的门路,好不容易把生意铺到了两淮。

    这次南下本想再拿下三个州府的订单,谁料在南宁的酒肆里,竟被两淮最大商行的少公子看上了冯韦成。

    ——那公子哥盯着老三淫笑的样子,至今想起来还让人起鸡皮疙瘩。

    “雇镖师?”

    庄承灿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定远县城的镖行,跟那少公子的商行有没有牵扯,咱们摸不清。万一引狼入室,更麻烦。”

    余鸿坐在一侧在地上,用茶水在桌面上划着路线:“大哥说得是,可咱们这点三脚猫功夫,真不够看。

    上次在渡口,那公子的护卫随便出来两个,就把咱们商行里的拳师的胳膊打折了,若不是老四偷偷放了把火,咱们恐怕早被捆回去了。”

    他瞥了眼蒋冠宗那硕大的肚子,语气发沉,“那少公子听说睚眦必报,咱们跑了这么久,他追了那么久,怕是早动了杀心。”

    冯韦成听得脸色发白,他至今忘不了那公子哥捏着他下巴说的话:

    “跟着我,保你武川城的生意翻十倍,不然……”后面的话没说,可那眼神里的阴狠,比刀子还吓人。

    “大哥,二哥,还是别雇本地镖师,我怕靠不住。”

    冯韦成咬了咬牙,语气带着决断,“实在不行,咱们分头走吧。

    那人的主要目标是我,我明天往东边去,找个乡下小码头,搭条小船先过江。

    你们照旧走官道,估摸着出了淮阴府地界,他也就不会追了。”

    众人沉默片刻,也想不出更稳妥的法子,只能点头应下,说好明天一早就分道扬镳。

    胖子蒋冠宗瞅着冯韦成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又开了腔:

    “我说三哥,你说那公子哥到底看上你哪点了?

    论年轻,你不算顶嫩;论俊俏,也挨不上边,顶多算白净些。

    平日里闷葫芦似的,既不风趣也不风流,他图啥呢?”

    余鸿也盯着冯韦成上下打量,摇着头琢磨:“莫非……老三有什么旁人没发现的长处?”

    这话里的歧义再明显不过,连一直沉肃的老大庄承灿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慢悠悠接了句:“确实,老三是有长处的。”

    兄弟几个顿时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冯韦成老脸腾地红透了,又急又气:

    “哥几个就别取笑我了!我是宁死也不从的!我长也好,短也罢,都与他无关!

    我家娘子娇弱乖巧,一心一意对我,我怎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三哥,要不你就虚与委蛇着,先拖住他?”蒋冠宗越说越起兴,眉飞色舞的,“反正你是男儿身,还能吃什么亏?”

    “老四!”冯韦成猛地瞪向他,怒声道,“你要是愿意,你去!你也是男儿身,肯定也不吃亏!”

    蒋冠宗嘿嘿一笑,故意挺了挺肚子,一身肥肉跟着抖了抖。

    “我倒是想替你扛着,可人家公子哥看不上我啊!就我这身板,怕不是能把他压死?”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了,屋里紧绷的气氛稍缓,可冯韦成心里那股憋屈劲儿,却半点没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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