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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9章 夜归的官兵
    被唤作虎子的兵比他高半个头,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却努力把胸膛挺得笔直。

    他一把将小兵搂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焐着他:

    “别担心,明儿一早我就去堵队长。他要是再推三阻四,我就去军需处闹,不信拿不到军袄。”

    他抬手拍了拍小兵的后背,声音放柔了些:

    “你冷就再靠紧点。你娘送你来时,攥着我手嘱咐了三遍,让我好生照看你。有哥在,指定冻不着你。”

    小兵往他怀里钻了钻,闻着虎子身上淡淡的麦秆味,心里踏实了些。

    他抬头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小声问:“虎子哥,你说……侯县尉他们今晚能回来不?听说去剿匪了,会不会有危险啊?”

    虎子沉默了一下,搂紧他:“放心,官兵对付那些泥腿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等他们带了战利品,说不定还能赏咱们点好酒好肉嘞。”

    寒风卷着哨音刮过城墙,两人都打了个寒颤。虎子把自己的半条旧腰带解下来,缠在小兵腰上:“这个也能挡点风。”

    小兵摸了摸腰上的腰带,粗粝的布条带着虎子的体温,眼眶有点热:“哥,那你咋办?”

    “我比你壮实,扛冻。”

    虎子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在昏暗中格外显眼,“等军袄发下来,咱就不用遭这罪了。”

    两人不再说话,就那么相互靠着,听着城墙下偶尔传来的狗吠,还有远处旅店隐约的喧闹。

    月光终于从云缝里漏下一缕,照亮他们冻得发紫的嘴唇,却照不亮他们眼底对温暖的期盼,更照不见,一场即将席卷全城的风暴,已在夜色里悄然酝酿。

    城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那团黑压压的影子起初只是天边一抹模糊的灰。

    箭楼里的老马提着灯笼来回照了两趟,只当是起了夜雾,咂咂嘴裹紧了单衣——这鬼天气,连眼睛都冻得发花。

    直到那团黑影又挪近了半里地,隐约能看见攒动的人头和闪烁的火把,老马才猛地打了个激灵,灯笼“哐当”撞在箭垛上,烛火差点被风吹灭。

    “哎呀!这是……这是军队啊!”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虎子!毛蛋!你们俩快上来!眼尖的看看,是不是咱县里的人回来了!”

    虎子和毛蛋正靠着墙根打盹,被这声喊惊得一骨碌爬起来,揉着冻僵的脸往箭楼跑。

    虎子扒着箭垛往外瞅,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拽了拽毛蛋:

    “好像……好像是咱们的人!你看那旗号,隐约有个‘侯’字,莫不是侯县尉他们得胜回来了?”

    毛蛋也赶紧凑过来,使劲眨巴着眼:“还真像!队伍前面好像还抬着担架,莫不是押着俘虏?”

    老马在一旁听得将信将疑,眉头拧成个疙瘩:“不对啊……什么时候官兵这么能耐了?早上才出去,天黑就平了暴民?

    再说那皮夹沟地势险恶,哪能这么快……”他顿了顿,猛地推了虎子一把,“你们俩在这儿盯着,有动静就喊!我下去报给队长,让他带人来接!”

    说着他揣起灯笼就往楼下跑,石阶上的霜滑得他差点摔跤。

    虎子和毛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点兴奋——若是真打了胜仗,说不定能分到点赏钱,买两斤酒暖暖身子。

    马蹄踏在离县城不远的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侯县尉勒着马缰,指尖冰凉——离城门越近,心里那股子恐慌就越像野草似的疯长。

    城头上那些守军,有不少是跟着他从内库转到城防营的老弟兄,平日里称兄道弟,若是等会儿刀兵相向,自己岂不成了送他们上路的刽子手?

    “侯县尉莫要慌张。”

    清玄道人骑着大青驴,慢悠悠跟上来,手里还持着那柄拂尘,“咱们的计划天衣无缝。你只需如常叫门,剩下的交给田家弟兄便是。”

    他声音平淡,却像定心丸似的,让侯县尉乱跳的心稍稍稳了些。

    侯县尉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对着身后的队伍高喊:

    “都听好了!前队十人举一根火把,中队十五人一根!后队……后队二十人一根!”

    他特意加重了后队的指令,又低声对身边的田河道:“前队是被俘的官兵,火把亮些,让城上的人认清楚,才好信咱们是得胜回营。

    后队的弟兄们……委屈些,莫要让火把照清脸面。”

    田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侯县尉放心,这点规矩弟兄们懂。”

    他转身对后面的田家汉子打了个手势,那些人立刻往火把照不到的阴影里缩了缩,手里的刀枪也藏进衣袍下。

    前队的被俘官兵举着火把,排成松散的队列,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皮夹沟的厮杀犹在眼前,此刻只能被裹挟着往前走。

    火把的光映着他们的制式铠甲,在夜色里确实像支得胜归来的队伍。

    离城门不过百步时,侯县尉扯着嗓子喊起来,声音里刻意带了几分疲惫的兴奋:

    “城上的兄弟!是我!侯县尉!咱们剿匪得胜归来了!快开城门!”

    城头上的火把晃了晃,传来毛蛋的声音:“真是侯县尉?马大叔去报队长了,您稍等!”

    侯县尉心里一紧,生怕节外生枝,又喊道:“还等什么?快开门!押着俘虏呢,天寒地冻的,总不能让弟兄们在城外喝西北风!”

    清玄道人骑着驴,悄无声息地站在队伍中段的阴影里,目光扫过城头的箭垛,又落在侯县尉微微发颤的背影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城头上的虎子盯着火把照出的队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前队的官兵看着蔫头耷脑,半点没有打胜仗的精气神,而后队的黑影里,隐约能看见不同于官兵铠甲的粗布衣衫。

    他刚想喊住正往前走的官兵,却听见城墙一头传来脚步声。

    侯县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成败,就在这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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